《朝暮相知》徒往

41、一千零一夜·第五夜

　　“一切都在飞快地旋转，只有你静静地微笑。”
　　——北岛《微笑·雪花·星星》
　　《东西南北》的收官地点是祖国西北部的一个偏僻村落，当地的成年人大多外出务工，留下老人与儿童相依为命，附近只有唯一的中学，初中与高中混在一起，教育水平相对落后，老师人数更是有限，所以综艺嘉宾的任务就是在学校里帮忙，并和孩子老人们一起度过跨年夜。
　　“居然真的把我们安排在这种土房子里！”杨景歌拎着行李，在小屋前目瞪口呆，“这种生活类综艺，不都是拍几个镜头就走吗？”
　　余晚晴提醒他：“我们要在这里住满一个月的，做好心理准备哦。”
　　各自整理完毕，几人聚在一起讨论分工，另外两个艺人主动认领了学校的后勤工作，杨景歌认领了体育课，许朝熙认领了音乐课，展念负责语文、英语和美术，余晚晴负责数理化。
　　至于跨年夜的节目安排，则要广泛听取村民的心声，嘉宾分为两人一组，进行调查和慰问，余晚晴和许朝熙拜访的第一家，是村里的一对老夫妻，年过七旬，膝下无子。
　　“奶奶，您好，我们是……”
　　前来开门的老人白发苍苍，笑容很和蔼，“我知道，我知道，进来坐吧。”
　　屋子很小，但也算干净整齐，另一位白发的爷爷躺在床上，也笑着打了声招呼，奶奶将轮椅推到榻边，然后弓起身子，努力想把爷爷扶坐起来。
　　佝偻的身形，吃力的动作。
　　许朝熙上前一步，“奶奶，我来吧。”
　　“没事，不用不用，你们坐，我习惯干这个。”奶奶一边说，一边又试了一次，然而还是没能成功，“老头子，你今天好像重了。”
　　许朝熙伸手，将爷爷扶起，奶奶推过轮椅，许朝熙将老人小心放在轮椅上，爷爷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
　　奶奶给爷爷穿上外套，又将毯子盖在爷爷的腿上，余晚晴询问能否帮忙的时候，再次遭到了婉拒，“没事，我习惯的。”
　　许朝熙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道在想什么，“村里的人，会来帮忙吗？”
　　奶奶给两人倒了杯水，“我身体不好，实在搬不动他的时候，会叫人来帮忙，但，不是自己的儿女，也不能老去麻烦别人，遭嫌弃的。”
　　许朝熙的表情更加心事重重。
　　爷爷虽然笑着，可显然不是滋味，他握住奶奶的手，上面有许多粗粝的老茧，“这辈子最麻烦的就是你了。”
　　“你个老头子，好好的，说这个话干什么。”
　　余晚晴笑盈盈地说：“爷爷奶奶感情很好呢。”
　　奶奶也笑了，“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甭管什么，过好日子就是最重要的。”
　　余晚晴向两位老人说明了来意，“……所以，咱们村要办一个晚会，我们表演节目给大家看，爷爷奶奶有什么喜欢的节目吗？”
　　“我们没什么要求，你们是演员，演个节目就好了吧。”
　　“好的，我记下了。不过，奶奶，我们俩并不是演员，”余晚晴指指自己，再指指许朝熙，“我是写剧本的，他是唱歌的。”
　　“那你写节目就好了嘛。”奶奶说，“最后再让他来唱个歌。”
　　爷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忽然向余晚晴招手，余晚晴凑近，爷爷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姑娘，那个男孩子看你好久了。”
　　余晚晴笑出声，“爷爷，我和他结婚有几年了呢。”
　　“呦，这么年轻，真看不出来。”奶奶很惊奇，“生孩子没有啊？”
　　余晚晴摇头，“还没有。”
　　“爸爸妈妈不催的呀？”
　　“奶奶！再问我要害羞了！”
　　爷爷奶奶都被逗笑，“都结婚了，害羞什么？”
　　话题开始转到家长里短，两人又聊了一阵，才告辞离开，余晚晴确认了一眼任务卡，“下一家是这个方向，好像有点远。”
　　许朝熙看着前方欲沉的夕阳，牵住她，与身后的摄像机拉开了一段距离，“晚晚，你会怪我吗？”
　　“咦？”余晚晴微笑看了他一眼，“许朝熙，你在说什么傻话。”
　　“有一个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我们老去的样子。”
　　“以前，某人可是不相信自己能活到老的哦，”余晚晴挽住许朝熙的手臂，“你这么说，我反而很期待。”
　　“是吗。”许朝熙笑了一下，“因为某人改变了我。”
　　“朝朝，你老去的时候，一定还是老头里最好看的。”余晚晴摇了摇他的胳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跳广场舞怎么样，就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许朝熙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盛着夕阳的光，“好。”
　　结束任务以后，两人去找展念与杨景歌会合，杨景歌已在门外准备离开，而屋内的妇人还在和展念拉家常，杨景歌看见二人，问道：“怎么样，大家想看什么节目？”
　　许朝熙：“想看演员表演。”
　　“这边也差不多，可是演什么戏啊，总得有个剧本吧。”杨景歌一脸微笑地望向余晚晴，“你说呢，编剧老师？”
　　“刚刚，我听了几个当地的传说故事，好像很有趣。”
　　“行，那就这么定了，女一号，”杨景歌指向展念，然后一指自己，“男一号。”
　　许朝熙瞟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在唐吟面前，演展念的男一号？”
　　杨景歌一拍脑门，“忘了他会来，还是算了。”
　　余晚晴：“我可以给你写一个苦情的男二号。”
　　“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好玩吗？”
　　许朝熙点头，“非常好玩。”
　　杨景歌：“……”
　　余晚晴观察了一眼展念，“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展念姐姐身上有一种别致的清贵，就算是在闲话家常，还是有一种木秀于林的气质。”
　　“很有明星相吧？”杨景歌笑眯眯地看她，“大家闺秀和邻家姑娘还是有区别的。”
　　“杨景歌。”
　　“好好好，公主殿下在你心里永远至高无上，”杨景歌不理会许朝熙的目光，“你是彻头彻尾的余晚晴主义者。”
　　第二天，几人正式开始在学校帮忙。学校里只有一位老师负责全年级的数理化课程，余晚晴本是她的助教，但因为在课后的作业辅导中广受好评，因此额外分担起低年级的授课任务。
　　美术、音乐与体育是额外的选修课，主课程结束以后，学生们可以根据兴趣自由选择，杨景歌等得不耐烦，打算去找许朝熙消磨时间，却发现他正站在教室后门听课。
　　于是杨景歌也站着听了一会儿。
　　生物课，人体系统，细胞组织，血液成分。
　　“……动脉血一般在皮下较深处，压力很高，一旦出现损伤，血液会喷射而出，而静脉血……”
　　有学生举手提问：“余老师！可是电视剧里割腕自杀的时候，血都流得很慢啊？”
　　老师的表情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刚刚说过，因为动脉的位置较深，所以，正常的受伤深度，只会伤及静脉，是碰不到动脉的哦。”
　　“如果是静脉，人真的会死吗？”
　　“因为血小板的存在，身体会开始给自己止血，大概率而言，是不会轻易死掉的。”余晚晴顿了顿，目光掠过教室的后门处，“不过，逐渐失血的过程非常痛苦，大家不要受到影视剧的误导。”
　　“那吞安眠药呢？”
　　“上吊呢？”
　　“跳楼呢？”
　　“打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实在感兴趣的，下课再来问我。”余晚晴想了想，又补充道：“在一切的死亡中，最安详和平静的方式，就是自然地老去，我想，这是造物给我们的善意提醒，珍重性命，向阳而生。”
　　杨景歌无情地嘲笑：“有没有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学习？无知啊，许朝熙，无知。”
　　“后悔。”许朝熙颔首，“所以我正在重新来过。”
　　“看你这架势，余老师的课，你是打算一节不落地听完了？”
　　“嗯，受益匪浅。”许朝熙依然望着讲台前的那个人，“我总是忽略她隐藏在情意背后的智慧，爱是需要智慧的，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好。”
　　杨景歌笑了一声，“行，那你继续在这里感受智慧吧。”
　　下课以后，孩子们将她团团围住。
　　“余老师，你们送给我的修正带被我不小心摔坏了，带子乱成一团，怎么办，还能拼起来吗，呜……”
　　她伸手，“当然，来，给我吧。”
　　“余老师，你昨天教我的那招，用铅笔涂在钥匙上，果然很好开门，这是什么原理呢？”
　　“铅笔芯的成分是石墨，是一种很好的固体润滑剂，能有效降低摩擦力——课上说过的哦，当时走神了吧？”
　　“余老师，这是你昨天让我订正的作业……”
　　“余老师……”
　　她果然一如既往，受到孩子们的欢迎。
　　支教的第十天，许朝熙进入抑郁期，音乐课由余晚晴临时代劳，放学后，她坐在桌前唉声叹气，“朝朝，你说你只教基础的乐理知识不就好了，今天，好几个学生来找我，说要和我分享新想到的旋律，还问我能不能帮着变得好听，我可不擅长音乐创作啊。”
　　床上的人没有动，声音平静地回答：“等我好起来，会去上课的。”
　　余晚晴正想说什么，忽然被敲门声打断，门外有孩子们的声音。
　　“余老师，你在家吗？”
　　余晚晴起身开门，“怎么啦？这么多人，应该不是来问作业的吧？”
　　“不是，我们听说许老师生病了，想来看望他，可以吗？”
　　余晚晴看向许朝熙，许朝熙闭了闭眸，似是叹了口气，然后缓慢地点头，于是余晚晴邀请孩子们进屋。
　　一捧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被端正摆在床头。
　　最先凑到床边的男孩，抬手轻轻放在许朝熙的额头上，然后又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咦？原来老师不是发烧吗，我本来想说，爷爷奶奶家有退烧药，很管用的，我可以去拿。”
　　许朝熙说：“没关系，会好的。”
　　“许老师，我带了糖来，不管生什么病都要吃药，药都很苦的，配着糖吃会好一点。”
　　“许老师，我们都很想你，虽然余老师也很好啦……”
　　孩子们叽叽喳喳，一直到晚饭时间才散去，许朝熙被吵得痛不欲生，忍了一遍又一遍。余晚晴关上房门，重新坐回他身边，“朝朝，无与伦比的自控力。”
　　“他们是好意，是……”许朝熙空荡的目光落在床边的花束，“关心我。”
　　余晚晴微笑，“许老师也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呢。”
　　“不要这样叫我。”许朝熙的声音很低落，“想起不好的回忆。”
　　余晚晴莞尔，轻轻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知道了，朝朝。”
　　跨年晚会的剧本很快写成，余晚晴找展念商量女一号的情节，因为唐吟先生晚上会来，所以展念正在下厨，余晚晴一边帮忙生火，一边对展念的厨艺表示赞叹，“这里的土灶，我一直用得不顺手，展念姐姐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
　　门外传来响动，展念回眸，笑得潋滟婉转，“唐先生。”
　　唐吟看见展念站在灶台前，不知道为什么，竟有半晌的恍惚，目光如隔悠远前尘，不过他很快看见了余晚晴，淡淡颔首，算是招呼。
　　余晚晴审时度势，“要不我明天再来？”
　　展念一笑，“无妨，我正要洗耳恭听你的故事。”
　　“好，”余晚晴展开自己的剧本，“这个故事，取自当地‘庆安节’的古老传说。在古代，有一位将军，曾孤身相迎五万敌众，护满城百姓平安，据说，那位将军踏雪而来，负雪而去，‘庆安节’就是为他而设的纪念。”
　　展念执勺的姿势顿住了。
　　唐吟似乎也在出神，“纪念？”
　　余晚晴点头，“女主角自然就是将军夫人，她虽是女子，不能横刀立马，但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百姓——这也是当地的传说，不过原型是一位王妃，我本想考证一下历史，但故事实在太模糊了，简直像被刻意隐去了痕迹一样……”
　　展念打断她的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故事？”
　　“从这里再往西走一点，有一个古井，叫做王妃井，于是我询问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来由，据说是一位王妃曾有香囊坠于井中，我也因此听到了王妃的故事。”余晚晴托腮，“展念姐姐的气质，在古代的话，一定也会是位王妃吧。”
　　展念垂眸，笑了笑，“你的故事，是怎样的结局？”
　　“将军与夫人携手归隐，并辔纵马，云游四海，展念姐姐喜欢这个结局吗，我可以再修改。”
　　“不，我喜欢这个结局，谢谢你，晚晴。”
　　晚会的各项节目很快都确定下来，余晚晴在学生时代就是□□部长，筹备此类活动堪称是驾轻就熟。至于她写的故事，最终男一号依然是杨景歌，因为展念表示自家夫君不善言辞，还是交给专业的演员比较好。
　　杨景歌和展念业务水平很高，在戏中增加了许多个人演绎与改编，余晚晴看得心潮澎湃，激动地拽着许朝熙，“朝朝，你的同事们都是天才，如果我写的故事有六十分，他们能演出九十分的效果！”
　　许朝熙对她的评价很不满意，“只有六十分？晚晚，你不够客观。”
　　晚会的举办大获成功，余晚晴和村民们一一告别，孩子们有的在流泪，于是她也陪着流泪，人群散去后，捧了满怀的礼物回来。
　　许朝熙接过，“余老师，很受欢迎。”
　　余晚晴笑起来，“才不是，有一半的卡片都是写给你的。”
　　许朝熙正想细看，杨景歌已敲门招呼他们去庆功宴，“快点，展念家集合，就差你们了。”
　　因为早已过了晚饭时间，桌上只是一些零食和啤酒，刚落座，节目中的一位艺人就在许朝熙和余晚晴的面前各摆了一瓶啤酒，杨景歌的表情微妙起来，展念也默默看来一眼。
　　由于酒精对神经中枢的奇妙作用，许朝熙是严格禁酒的，只是，如果此刻解释，似乎又很破坏气氛。许朝熙沉默着，余晚晴将酒转了一圈，“你想喝吗？”
　　许朝熙诧异，“晚晚？”
　　“度数很低，可以喝一点点，不过只有一点点。”
　　许朝熙的脸色显见紧张起来。
　　“相信我的判断吗？”余晚晴对他微笑，附在他的耳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五分钟后，余晚晴举着酒杯，兴高采烈地凑到唐吟面前，“唐吟先生，请允许我对你隆重地表示感谢，谢谢你，这里有你了不起！”
　　当唐吟得知，余晚晴想为村里的老人添置护理床，而苦于偏远的物流时，立刻联系了唐家的医疗与物流，面对自家少爷豪横的手笔，几家公司日夜兼程，运送了包括护理床在内的一大批医疗物资。
　　唐先生略略举杯，神情一惯很高冷，“过誉。”
　　“原本，我只是想让奶奶更方便地照顾爷爷，可是唐先生高瞻远瞩，直接让全村共同获益，是我格局没有打开，我——”
　　许朝熙把余晚晴捞回来，“不好意思，她喝多了。”
　　杨景歌目瞪口呆，“她以前就是这种、这种一杯倒的酒量吗？”
　　许朝熙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她喝酒。”
　　余晚晴回身捂住他的嘴，“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喝酒就是因为你！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还把我拉黑，你这个人真的是坏到过分了……”
　　杨景歌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余晚晴已经再次凑到唐吟面前，“谢谢你，唐先生，谢谢你当年的帮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意一辈子给天意打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唐吟：“……不必。”
　　展念笑出声。
　　许朝熙站起身，“失陪了，我带她回去休息。”
　　余晚晴还没有感谢完，就被许朝熙拽走，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跟着，前面的人叹了口气，“我还没出事，你先倒下了。”
　　“这是，这是——”余晚晴努力想了想，“一种战术！让你不得不保持清醒的战术！”
　　许朝熙见她脚步拖沓，索性将她横抱在怀里，“战术很成功，也很可爱，公主。”
　　“当然，公主的计算是不会出错的。”
　　余晚晴仰着脸，看天上的星星，哼起歌。
　　许朝熙听了一会儿，“很美的旋律，也许可以写成歌。”
　　“好！歌名叫做什么？叫做《老去》怎么样？”
　　许朝熙笑着反问：“没有歌词，只有歌名吗？”
　　“歌词……押韵是很难的，不要有歌词……”
　　余晚晴被抱回房间，许朝熙将她放在床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轻轻一揉她的脑袋，“新年快乐，又长大一岁。”
　　“我的信呢？”
　　延续爸爸妈妈的传统，当家里有人过生日的时候，其他人会给寿星写信，并且当面读出来，许朝熙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现在就要听吗？”
　　余晚晴立刻端正坐好。
　　“晚晚：
　　今年，我们一起录了节目，住的房子很小。为了写信，又不被你发现，我每天会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你睡得很香，一次都没有发现。
　　你很适合当老师，你非常喜欢孩子们，孩子们也非常喜欢你。我没有你那么聪明博学，只能教音乐，可是，好像，我也被喜欢了，他们喜欢我，不是因为我能写出受欢迎的歌，这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孩子，我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我非常惊慌，于是，我强迫自己回忆过去的痛苦，然后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
　　他们都说‘人生苦短’，可我从来不信，时间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煎熬，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世上人来人往，我觉得他们也毫无意义。
　　我堕落、放纵，过着看似风光的日子，却知道‘正常’只是奢望。我每天都能收到无数陌生的冷嘲热讽，我觉得自己滑稽可笑，但我不知道怎么去改变，只是一遍遍祈求死亡，就算死后下地狱也没关系，反正也不可能有天堂。
　　直到，一个叫余晚晴的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发誓说，我的缺点都很可爱，她不害怕我的失控和疯狂，还说要和我共度余生，老去在一个开着向日葵的小院子里。我希望她不要再说这样奇怪的话，我知道那一定是谎言，她在骗我，骗我上当，然后失望。
　　可是，我在心里已经向她投降，一想到能把她留在身边，就仿佛疯了一样。她改变了我的人生，她的爱指引着我，我慢慢适应了这种潮起潮落的情绪，学着与每一个自己和解。
　　写到这里，她还在睡觉，她总是睡得这样可爱，就算她一辈子都在睡觉，我也想一直看下去，她不用说话，我已经感到幸福。
　　晚晚，我会和你一起老去，不要害怕白发苍苍，那是我心里美丽的月光，也不要害怕眼睛变得昏黄，因为那是晚霞的颜色，死亡不可避免，但是，在我死去的那天，我依然不会忘记你，我永远都不愿忘记你。”
　　信还没有读完，余晚晴已经哭得泪眼盈盈，“怎么办，我明明很高兴的。”
　　许朝熙顿了顿，“嗯，更高兴的事情，其实还没有读到。”
　　“是什么？我要听剧透，就现在！”
　　许朝熙笑着将信折起，“晚晚，你想要孩子吗？”
　　余晚晴傻眼了，“你同意了？”
　　许朝熙点头，“我会管好自己。”
　　余晚晴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下床往外跑，“我要去谢谢唐先生，谢谢节目组。”
　　许朝熙哭笑不得，“快回来。”
　　“你站在这里，对，就是这里，不许动！”
　　许朝熙站住了，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余晚晴走到屋外，目测了一下距离，很满意，深吸口气，开始助跑，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张开手，欢欣雀跃地冲向他，许朝熙失笑，敞开怀抱，她已蹦到他身上，“朝朝！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听得很清楚，我也爱你，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