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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尊位 ...

  •   有些人,只会对被锁链束缚着的人示威恐吓,若非如此,她便只会躲在阴影里玩弄心计了。
      “这座废弃的宫殿是殿下曾经居住过的,能够死在这里,也算你有福气。”
      丢下这句话,心态扭曲而又疯狂的女人便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
      从始至终香霁卿都没有想要开口的欲望,不过到最后她倒是想对信王妃说:我没有你那种复杂而强烈的爱恨。
      这句想说的话却没能说出来。
      她就要死在这荒唐而混沌的皇宫里了。
      有些不甘心。
      因为她的确是很想到江南看一看的,她不想留在皇宫,不想再跟帝都的任何事物有关系……不放心的还有小白,可能又长高了不少,如果可以再给他做一身衣服就好了。
      唯一庆幸的是,在为义军做事的同时她也把自己的仇给报了。
      总算没留太多遗憾。
      ……
      “卿小姐!卿小姐!”
      有人在唤她。
      香霁卿费力的睁开眼睛,诧异于自己竟然还没有死,随后腹部的疼痛便席卷而来,脸上也有火辣辣的灼烧感。
      信王妃在她腹部刺了两刀,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又划破了她的脸。
      等到视野清晰之后,她看到了神情焦急的梅君子。
      在帝都与她一同行动的暗诛顶尖高手除了天地双煞就是梅君子了,天地双煞已经被捕,现在还不知情况,梅君子也是被追捕的对象,怎么还敢闯入到皇宫来?
      然后她又发现,她好像已经不在那座废弃的宫殿了,他们待在一个破败的屋子里,四周皆漫着昏沉阴暗,身上的伤都处理过,但是疼痛无可避免。
      “卿小姐,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梅君子道,他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从没有这样欢喜的时候。
      香霁卿察觉到异样:“你怎么了?”
      梅君子没答,可他脸色苍白,透着虚弱,甚至连声音都藏着颤意:“卿小姐,属下把您从宫里带了出来,这里暂时安全,你……”他忍不住咳了几声,“你不要怕,属下得到消息,义军很快就要攻城了,主上和月公子一定能赶过来救你……”
      其实他知道画芊重伤,特意提到画芊和月白,是希望让香霁卿有一些念想,因为这几日逃亡的过程中,他感觉到香霁卿没有多少求生的欲望。
      这让他很担心。
      “你怎么了?”才说了两句话,香霁卿就感觉非常疲累,声音也虚的很。
      “属下……没事。”梅君子道,他似乎想碰一下香霁卿的脸,刚刚抬起胳膊又慌乱的放下来,只是突然道了一句,“无论发生了什么,卿小姐在属下眼中都是最美的,永远都是。”
      香霁卿想对他笑一下,却疼的扯不开嘴角,最终只能道:“谢谢你。”
      梅君子倒是笑了,很含蓄的那种,他道:“属下去门口守着,你放心,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他起身的时候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往门口走的时候,香霁卿看到了他后背上狰狞的伤口。
      一股哀伤漫上心头,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喉咙梗的难受,连日来无论面对什么状况都能淡定平静的表象被打破。
      想哭一场。
      梅君子靠在门上,大概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垂着头,低声道:“卿小姐,我……可以把我真实的名字告诉你吗……”
      香霁卿道:“你说,我在听。”
      可门边的男人却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对不起。”
      有一个人为她死去。
      ……
      “姐姐,你醒了?”
      耳边传来月白惊喜的声音。
      “小白?”
      “是我,姐姐,已经没事了。”月白连忙道。
      香霁卿身上的伤都已经重新处理过了,让菊君子用了最好的药,月白在她床边守了两天,心脏一直都是揪着的,到这会儿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梅君子呢?”记忆慢慢回笼,香霁卿艰难的问。
      月白观察着她的神色:“梅君子他……谭绝找到你们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这个世上了。
      香霁卿表情空白了一瞬,安静下来。
      无声流下两行泪水。
      “姐姐……”月白慌了。
      香霁卿握住他的手,月白把她扶了起来,她便倚着了月白的肩膀,在他怀里终于痛哭出声。
      很伤心很伤心,是她从未对外表露过的伤心。
      那个非她所爱的男人的死激起了她所有潜藏的悲伤。
      这数年来她被抛弃、被伤害、被利用,那么多人都说爱她,可又随时能把她抛进深渊,就连她爱的人也会算计她,她以为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以为人心总是如此,可现在……现在有一个她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为了救她而死了。
      他喜欢她,却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要求过她做什么,总是默默的为她做了很多,她知道的。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个人的好把她过往遭遇的卑劣衬托的无所遁形,原来她极力粉饰着的那些感情早就已经斑驳破碎。
      她也无法去回报这种好了。
      ……
      香霁卿哭完了一场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平静淡然的状态,月白知道她的心结非他人所能解,一些想安慰的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把人哄睡着之后他就退出了房间。
      “殿下。”
      谭绝瞰鹰等人正在外头等候。
      月白跟香霁卿一样都对皇宫没有好感,现在是在城中找了一个空宅子安顿。
      然而很多事情都刚刚开始,义军以他为主心骨,许多问题臣属们都要拿到他跟前讨论让他来定夺,这几天已经堆压了很多事务。
      “萧重找到了吗?”月白问。
      谭绝:“各个关卡都已经安排了人,他跑不了多远。”
      义军一入城,萧重就跑的没影了,只带了贴身侍卫,连妃嫔都不要。
      月白点了下头,又看向瞰鹰:“有什么线索?任何线索都不准隐瞒。”
      瞰鹰感觉额头上都要冒冷汗了:“是……信王妃,卿小姐逃出宫那一日,信王妃去看过她,但是……”
      月白:“去把她请过来,我有问题要问她。”
      瞰鹰只能道:“遵命。”
      小殿下已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待他们走后,月白狠狠吐出一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放松,然后放松了没有一炷香,桓王跟镇南将军又来了。
      直到晚上他才有时间看一看从西泠那边传过来的密信。
      了解一些有关宿痕的消息。

      盛景五月,中夏之时,先皇太子率领义军攻入帝都,帝都老臣大开城门跪迎皇裔,暴君萧重弃城而逃,晋国江山将回归正统,万众期盼萧氏太子登上尊位。
      太子入城,最高兴的就是帝都的百姓们,他们如何遭受暴君及权贵蹂躏先不说,太子与公主麾下的义军一路皆是义举、从不欺压民众的事情已经被广泛传播,令人叹服,没有人不期待改旧换新、江山易貌。
      而那些没有在义军北上讨伐时投诚的老臣及各方勋贵世家如今也都软了膝盖,很会审时度势,知道如今大势已定,该向谁俯首称臣,太子新入皇城,根基未稳,也一定会接纳并善待他们。
      而对于萧重那些冥顽不灵依然要跟义军作对的部下,月白他们也慎重的商讨过了,雷霆镇压,应除则除,绝不允许这些人苟延残喘再生是非。
      每一日都不闲暇,把腐朽混乱的帝都收拾成一个能看的模样并不容易,而要说到整个晋国,那就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然而让月白感到压力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即便内心厌恶也不得不踏入皇宫,镇南将军与桓王把传国玉玺捧到了他面前,无论是新臣还是老臣都跪了下去,说着:
      “望太子殿下登上尊位。”
      月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画芊还没有醒,眼前是她最想得到的一切,她竟然还没有醒。
      如果她在的话,这半年来月白不会那么努力的扛下一切,不会成为令臣属们拜服的太子殿下,他原本只需要做一个凝聚各方力量的吉祥物,在不惹到画芊光芒的情况下出出力,随军北上,再报仇雪恨,然后潇洒离去……他原本根本不会去想那至高之尊位。
      可是现在……
      指尖触碰着许多人都想得到的东西,他的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万众期待下荣登尊位,至高皇权,无上尊贵,为千万子民负责,得四方臣属俯首,无人再敢欺辱,可以保全所珍重的人……其实也很不错,不是吗?
      而他虽不是多么圣明贤德或者雄才大略的人物,还可以去努力,他清楚自己可以努力到什么程度,也不算太难……至少画芊留下的摊子他接住了。
      至尊帝位,他或许是可以驾驭的。
      “萧重未死,乱臣未灭,帝都秩序未复,诸事不定,”脑中转过思绪万千,到最后他却这样说,“先不急此事,我与诸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往后望诸位不要忘记为天下万民之心、匡扶江山社稷之志。”
      众臣俯首:“与太子殿下齐心协力、重建晋国。”
      ……

      “你只需回答,香霁卿的伤是不是你做的。”月白冷然道。
      “不是臣妾……”信王妃哭的梨花带雨,可站在她面前的人显然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惜,她抬起头来,看向气场今非昔比的年轻男子,被他身上的某种气息所震慑,不由慌乱,“我要见殿下,不……是画芊公主,我要见公主殿下!”
      月白道:“没有人能护着你。”
      信王妃呼吸一滞。
      义军以谁为主、如今大局为谁所控她已是知道了,心内在后悔……她没有想到画芊会伤的那么重,也没有想到萧月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真的接下了画芊的位置。
      这太可怕了。
      而且显然的,面前的太子并不会如画芊一样处事。
      “你可以不说,我会把证据送到你面前,包括你那个还在牢里的夫君信王,对公主殿下遇刺之事他想必会提供一些细节。”月白道。
      信王妃浑身一颤,望着他道:“我什么都没做!”
      她扑向月白:“我跟公主殿下是旧识,我是她的心上人,你不能对我怎么样!不然、不然公主殿下她……”
      月白退后几步避开她的触碰,这时一名照料香霁卿的侍女跑了过来:“殿下!殿下!卿小姐又做噩梦了!”
      月白眉心一皱,飞快的往香霁卿那边走去。
      在他走后,信王妃连忙跑出门,可她也知道她无处可逃,萧画芊不能庇护她,她只能去求自己的父亲。
      她父亲是三朝老臣,她娘家是勋贵世家,当下这个节骨眼上有点头脑的都知道要善待老臣,萧月白不能动她……
      ……
      乾坤殿上,众臣议事。
      “殿下,臣有一事禀明。”一位大人道。
      月白道:“请说。”
      “昨日有十余名百姓拦住了臣的马车,状告勋贵世家侵吞田产一事。”他把详细的内容整理成卷宗呈了上来。
      月白一边看一边听他讲解。
      下方众臣神情各异。
      新朝将立,百废待兴,应当扫除积弊,当下百姓们把太子和义军当作救世的英雄,也有勇气道出往日不平之事,求未来的君王给他们做主。
      而此前的晋国凡为高位者或多或少都会沾上腌臜事,只是以权谋私侵吞田产已经是相当轻的罪行了,所以现在有些朝官便不免瑟瑟,不知这位让人看不透情绪的太子会如何处理。
      月白会如何处理?他一向不擅专,此前就与镇南将军等心腹商讨过,皆认为水至清则无鱼,不能一杆子打死,那样会引得人心惶惶,对敌可以强势,对于已经投诚的自己人不能那么不近人情。
      可也不能放任不管,不能给这些勋贵老臣一种新朝和萧重朝廷没有区别、他们还能胡作非为的感觉。
      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挑出几个恶行多的拉出来杀鸡儆猴,起到震慑的作用,也可安抚民心,至于把谁拉出来?人选也是他与心腹共同商定,其中一个,正是信王妃的娘家。
      臣属们都没有异议,当时唯有瞰鹰私下小心的对他提出:“殿下,此事是否把信王妃摘出来?”
      月白就笑了一下,他费了那么多力气就是为了把信王妃及其母族一并惩治,怎么可能还要放了她?
      “有何理由?”
      瞰鹰谨慎道:“主上那里……”
      月白:“她与画芊关系究竟如何,现下无人真正知晓,我倒是从数月前的信王案中瞧出了一些端倪,极有可能就是她为萧重和信王陷害了画芊。”
      瞰鹰:“那可否在主上醒来确定事实之后再处置她?”他实在担心主上醒后看到诸多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是真正忠于画芊的人,但并不十分了解她。
      月白声音变冷:“画芊之事未确定,但她伤我姐姐是事实,我要杀她,绝不留情面,你有异议?”
      瞰鹰便低下头去,不敢言了。
      等瞰鹰退下,守在不远处的谭绝犹豫了一下,道:“殿下还是急了些。”
      月白:“我不会为了所谓大局委屈自己在意的人,姐姐不肯追究,我却不能看着她委屈。”
      谭绝便理解了:如果不是处在万众瞩目的太子位上,他更愿意亲手杀了伤害香霁卿的人。
      只是一点小任性……总体来说,他理智、冷静、沉稳、有仁心,对诸多事情都做的很好,唯有一点让人担忧的是,他不肯接受帝位。
      回到今日的乾坤殿上,众臣对月白的意思大体是没有异议的。
      臣子们近些日子接触下来都已经认识到太子的脾性和能力,暗暗认可,不由对未来的晋国充满希望。
      今日又议事到午时,月白微感烦躁,不经意想起见仙楼后花园里的安宁来,练功学习喝茶撸猫骂宿痕……可那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是很久远的了。
      他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到如今的位置,却是连退都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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