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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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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月公子与宿公子回来了。”
画芊睁开眼睛,扔开了那些从各地送过来的信函,道:“在哪里?”
“卿小姐处。”
“……”画芊抬手抚了下眼角,从心底透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有些事情她并不想让香霁卿察觉。
但是……
……
月白推开屋门,迎面感受到了一阵携着凉意的碎雪,抬眸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个人,一身夺目紫衣,与这苍茫的冰雪天地十分不搭调,尤其他发饰与脖颈间佩戴的宝石,闪耀的过分,其中一颗乃是深蓝色,如海洋一般深邃。
是他送的。
月白抿住了嘴唇,神色冷淡。
他决定暂时不理宿痕了,谁让这家伙总是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喵~”
却听一声猫叫从紫衣贵公子身上传来,月白不由自主移去目光,看到从宿痕怀里钻出了一只三花大胖猫。
小花!
月白眼睛一亮,伸出了手。
小花显然不太记得他了,不仅没往他跟前跑,感觉到有点冷就又钻回了宿痕怀里。
“哈哈……”宿痕没忍住笑了出来,抱住小花向月白走过去,口中道,“你怎么变得又懒又怂了?这是你小白哥哥啊。”
小花在他怀里“咕噜咕噜”。
月白保持着自己的高冷,默默收回手臂不吭声。
宿痕向他身后出门来的香霁卿先点了个头打招呼,并附带一个完美的微笑,看来已经反省到惹月白炸毛的原因并开始积极补救了。
然后低声道:“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口无遮拦,可是你知道我的,都是因为……”
月白用眼神阻止他把话说下去,因为一听就知道他又要口无遮拦了。
香霁卿道:“宿公子要进来喝杯热茶吗?”她一眼便看出月白与宿痕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寻常。
有月白在跟前,宿痕变得非常正经:“不了,卿小姐,就不打扰你了,我跟月白有事情要说。”
月白生怕他在香霁卿面前胡言乱语,只好顺着他的话:“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香霁卿温和的点头。
月白转过身,用目光将宿痕串成了一串糖葫芦,愤愤然大踏步往外头走。
宿痕就喜欢他对自己跟对旁人都不同的这种刺儿刺儿的态度,心里暗爽,美滋滋的抱着猫跟了上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一阵匆匆脚步声,又快又急,踏雪而来,如风疾行。
月白与宿痕一同看过去,便见是画芊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身后跟着谭绝和瞰鹰。
她还是那样,飒爽英气,气势不凡,只需一眼就能把她与其他人区别开来。
月白俯首抱拳,规矩的准备向她行礼,毕竟是首领。
宿痕则笑起来,以为她是来找香霁卿的,张口便想调侃两句。
可惜没有机会说出口。
画芊风风火火的跑到院门前,没有来得及看香霁卿,一巴掌扒拉开了宿痕,目光落到月白身上,紧紧盯着他,眼神复杂。
所有人都迷茫着,反应不过来,只有谭绝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月白本人也懵,他抬起头,一声“主上”到了嘴边变成了:“芊姐?”
画芊听到这一句,神情激动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颤抖:“月白,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宿痕:“……???”什么情况?
香霁卿也露出了讶然之色,随即皱起眉头。
月白更是完全愣住了。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他跟画芊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尴尬,从他的角度来看,画芊因为香霁卿对他十分照顾,那种照顾已经突破了暗诛的某些规则,让大家都以为她对他十分重视,是要特殊培养的,所以暗诛上下都对他非常照顾,可月白与画芊实际相处时却又隔了一层东西,画芊自是八面玲珑,对他却像只是表面的亲近,而月白一面感激她一面又怀疑过她是不是想要利用什么……总之,他们之间是绝对没有过这样紧紧相拥的时刻的,也不应该有,关系没到那份儿上。
那么此时此刻,这个强大的女人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为了什么?
月白找不到理由。
画芊抱着他激动了好一会儿,见月白僵立不动,终于意识到自己得解释点什么,她松开了月白一些,双手仍旧放在他的手臂上,紧紧抓着:“月白,你是不是有一块雕刻着麒麟的玉佩?”
麒麟玉佩……
月白看了眼谭绝,这人果然是故意接近他的吗?
他的私事香霁卿不会跟别人说,宿痕吊儿郎当也不会在画芊面前特意提起,只有……紫羲玉他一向贴身放着,只有在回程中坐骑受惊,他不慎摔了下去,玉佩掉了出来,被谭绝看到了。
谭绝对他俯首,用平稳的语调说出惊人的话语:“月公子,臣曾是先帝宫中大内侍卫统领,常伴先帝左右,您的那块玉佩乃是先帝淑妃生下龙子之后,先帝亲赐,绝不会有误。”
“……”
几人的神情都有些难以形容。
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梦话?
画芊手上不自觉用力,抓的月白手臂疼痛,她激动道:“月白,你不姓程,你姓萧,你是萧月白!你是父皇的第九个孩子!我是你的皇姐啊!”
月白难以消化他们的话,大脑渐渐空白。
疑心画芊在搞什么恶作剧……
疑心是他耳朵出问题了听岔了……
宿痕终于缓上来一口气,上前把画芊拽开,伸手护住月白:“姐,你发什么神经呢?我才是你弟弟,凭一块玉佩就认亲?你把他吓着了!”
小花也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吓的躲到了香霁卿脚边,香霁卿张了张嘴,想对画芊或是月白说点什么,却没有发出声来。
画芊看了她一眼,斥宿痕:“你别添乱!”
宿痕不让,并且生气道:“你才应该清醒一下脑子,不要随便就搞出乱子出来!”
画芊皱了下眉,看着月白道:“这件事对你来说的确很突然,没关系,月白,我会跟你好好解释。”
……
这实在是个……让人不知所措的消息。
“在卿儿那里第一次看到你时我便有所怀疑了,因为你的双瞳太过奇异,世间少有,而十几年前在皇宫中我却见过一次,深灰若蓝色的眼瞳,父皇的淑妃娘娘也有一双,再问你的年龄,恰与我那九皇弟一模一样,只是……”
大家都回到了屋中,围坐在茶桌前,香霁卿添了新碳,确保室内足够暖和,又动手烹茶,始终安静,不惊扰眼下的气氛,只在月白茫然无措时给他递去安抚的眼神,实际上她心里也很不安。
画芊端坐主位,狐狸似的眼睛里盛满复杂的感情,望着月白像望着一个失而复得的至宝。
月白坐在她对面,紧蹙眉心,一言不发,他还是不相信,他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怎么可能跟皇族扯上关系?
他还是觉得画芊在开玩笑。
可她的态度却很郑重,让人不得不跟着郑重。
旁边悄悄伸过来一只手,轻轻的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似是要给他以力量,这是宿痕给予他的体贴,月白没有心思怪他又动手动脚,默默接受了他手掌的温度。
“淑妃娘娘多病体弱,常在外头的行宫养着,我那时还小,也只跟她见过一两次,并不能确认你的眼睛跟她有没有关系,况且只凭一双眼睛不能判定什么,而当下这种乱臣贼子把控大局、忠臣良将想重整河山的情势下,皇室血脉也应当谨慎,不能给人留下把柄,所以纵然心中有怀疑,我也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只暗中调查,并设法护你和卿儿周全,”画芊饮着茶,慢慢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抱着希望,因……因我在帝都里的所有亲人都已经被反贼萧重残杀,晋国皇族嫡系如今只剩下我自己在艰难支撑,我希望还有其他亲人活着。”
月白仍是不语。
宿痕代他道:“那你现在是确认他是萧家皇族之人了?”
画芊点头。
宿痕:“证据是什么?”
画芊皱眉,又想骂他来管不该管的事了。
可这一室中对她最熟悉最不怯的人就是宿痕,宿痕好整以暇,等着她开骂。
画芊忍住了爆粗口,仍是对着月白道:“这件事上你不要怪我擅自决定,月白,我调查了你的身世,包括程家的一些往事。”
月白终于给了她一点反应,抬起雾眸看着她。
画芊:“我找到了一个三年前程家出事后就逃离月州的程家老仆,他向我透露,程家原本只有一个公子,十五年前程夫人说是回穹山娘家,一个月后却带回来一个一岁多的男婴,她和程大人把这男婴视如己出,当成了程家二公子,并严令下人封口,不得将小公子的身世透露出去,这个小公子就是你。”
说着,她抬了一下手,身边瞰鹰递过来一个信封,画芊把它放到月白面前:“这是证词,那个老仆亲口所述并签字确认。”
月白不敢去碰,可心中又有一种直觉,让他不得不去考虑:或许画芊说的都是真的……
“别怕。”宿痕在他身边温声道。
月白点了下头,拿出了信封里的东西。
看完,睫毛颤抖。
这老仆他认得,是父亲身边的管事,的确在程家很多年了。
画芊适时道:“你若觉得有疑,我可以叫人把他带到权昔城,你亲自盘问。”
宿痕:“就算是真的,也只能说明他不是程家的孩子。”
“的确如此,而且……虽然十五年前帝都哗变之时,淑妃与九皇弟远在行宫,但也不能保证他们就能逃过一劫,毕竟萧重血洗帝都后很快又去围剿了行宫,那一年死的人太多了,我又勉强只能靠着谭绝和母亲保命,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画芊叹息了一声,悲恸非常,“只靠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可程夫人‘回娘家’的时间恰好与帝都大乱重合,我便又调查了程夫人,发现淑妃娘娘未入宫时与程夫人程大人是相识的,后来娘娘入宫还向父皇推举过程大人,与月州程家关系很是亲近,只是淑妃娘娘后来染病,在宫中也一向低调,渐渐便没有人知道她与程家的这层关系……这些事情是程夫人、也即穹山女侠的一位江湖旧友告诉我的,所以当年程夫人得知淑妃与你有难,冒险出手相救便合情合理。”
可这也只是一种推测。
“种种痕迹都太久远,我始终无法确定你的身份,直到近日找到了这幅画。”
她说话的时候瞰鹰又把一个画轴恭敬的呈过来。
画芊把画展开,给月白看:“淑妃娘娘有天人之姿,极得父皇宠爱,却因体弱不常见于人前,见过她的人不多,我对她的印象也很模糊……此画是父皇亲手所作,可窥娘娘几分仙姿,本来在行宫放着,当年大乱之时不知哪个宫人逃跑时带走了它,几经辗转,流落于江湖,前阵子暗诛得到了画的消息,我才把它找了回来。”
宿痕与月白一同看向那画卷,不由惊诧:只见那上面画着一树盛开的海棠,海棠花下坐着一位宫装女子,容颜自是美丽非常,一双眼睛却实在奇妙,深灰若蓝之色,如凝一片湖水,如笼一层雾气……与月白的眼睛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长相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任谁看了都不能说这两人没有关系。
而那画卷下方有一行题字和一个印章,表明了画者的身份和对画中女子的情意。
的确是先帝和他的淑妃。
宿痕又摸了摸画纸,的确有些年数的,不似作伪。
月白已是呆住了。
若说他此前还有怀疑,可看到画上的女子之后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便涌了上来。
即便不识,亦有触动。
画芊注意着他的表情,再次开口,声音很轻,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来:“这画让我感触良多,心里已认定你就是我的皇弟,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恨不能立马就见到你拥抱你,可心底又犹豫着……今日你回来实在令我激动万分,谭绝却先去见了我,他说在你身上看到了父皇亲赐的玉佩,怀疑你的身份,这玉佩更加明晰了我的调查结果,月白……你正是当年萧重篡位之后父皇唯一幸存下来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