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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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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满被五个人簇拥着扛回宿舍,然后便态度坚定地闭门不出,直到第二天早上,脸上又挂上了和煦的笑容,让人联想到那种医院宣传片中会出现的永远温柔耐心的护士小姐姐。
直白来说,就是一板一眼,没有灵魂。
“你还好吗?”路过的同班同学快要被她吓到了。
秋叶满回以一笑:“我很好啊,什么都没有发生,昨天我连学校都没出呢。”
说完,秋叶满又把头扭了回去,轻飘飘地走远了,徒留那名她根本没记住名字的同期呆在原地,一句“你为什么没出去”卡在嗓子眼里,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
靠近食堂,几名警校生一脸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的模样,眉飞色舞地边交谈边朝外走。不详的预感爬上脊背,秋叶满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一只脚刚刚迈出,就感到五道视线齐刷刷地黏在了她的身上。她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屏住呼吸,朝目光的来源看过去。
五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冲她挥舞手臂。他们的胸前佩戴着一些圆形的物体,那东西表面有些反光,秋叶满看不太清。
她不得不又前进两步,眯起眼睛凝神去看——身着红色系女式超短裙款皮套的假面骑士,在小小一块徽章上摆出经典的招牌动作——秋叶满一眼就认出,那是假面美少女的周边徽章。
佩戴在五人的胸口,如同奖章一般,整整齐齐,异常醒目的周边徽章。
秋叶满的脑子里响起了火山喷发的声音,理智被滚烫的岩浆吞噬殆尽。
那几天的日子回想起来就如同地狱。秋叶满决定把那段记忆永远地封存在脑海深处,最好一辈子都不需要想起来。
总而言之,勇敢的警校五人组无私地奉献了自我,成功打碎了灵魂只有十五岁的秋叶满最后那仅剩的一点点自尊心,朝着没脸没皮的成年人跨出了重要的一步。
现如今的她,哪怕是以秋叶满的身份,亲自穿着假面美少女的皮套登台演出都不会感到任何羞耻了。
“不至于吧?”松田阵平对她的说法表示质疑。他刚被班长一脚踹翻,摘下护面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加入话题。
秋叶满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地中心的伊达航又开始了一轮的搏斗,只当没听见。
松田阵平又去捅她的肩膀。
秋叶满桀骜地冷笑:“我不跟比我弱的人说话。”
松田阵平大怒,夹在中间的萩原研二只能在他的动静吸引到教官的注意力之前苦哈哈地把人摁住。
“不过班长实在是强的吓人,”诸伏景光熟练地把话题扯远,以免大战爆发,“秋叶很有把握吗?”
“把握其实也说不上……”秋叶满的声音心虚地降低了。
说到底,秋叶满跟禅院甚尔学的是杀人的技巧,而不是所谓“在不伤害到对方的前提下将其镇压”的逮捕术,毕竟大家是同学,打起来束手束脚的肯定是她。
“不过班长再这么继续赢下去的话,我就要占了体力的优势了。”
盯着场上热火朝天的打斗场景,已经很久没有活动筋骨的秋叶满觉得拳头发痒。
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下一个就是零了吧,如果零赢了的话……”
“未必哦。”秋叶满哼哼了一声,一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的得意模样。她凑近诸伏景光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松田刚刚跟班长对打的时候,班长的膝盖受伤了喔。嘛,不过降谷这家伙一板一眼的,感觉不是会利用这个弱点的类型,搞不好他才是会输的那个。待会儿我要靠这个跟松田打赌坑他一笔。”
诸伏景光的眼神微妙起来,他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疑问:你今年几岁?
“喂——”萩原研二忽然探过头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这周末要不要出去玩啊?汽车店摩托车店之类的。”
诸伏景光看起来很感兴趣,他一口答应下来。
秋叶满先是吐槽道:“你们是机性恋吗?话说摩托车店松田上次不是才去过吗?”
松田阵平:“少说废话。你去不去?”
秋叶满不假思索:“我去。”虽然秋叶满本人是有驾照,但是她肯定是不会开车的,摩托车也不会,自然是好奇的不得了。
“说起那家摩托车店——”松田阵平又想起了什么,拖着下巴回忆起自己遇到的某个男人,形容他胳膊上印有一个形状古怪像高脚杯一样的刺青。
“刺青啊,我也没有呢,有机会我也好想纹纹看……”
秋叶满向往的话还没说完,身侧的诸伏景光突然从她的身前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扣住松田阵平的肩膀,情绪激动地一连问起有关那个纹身男人的信息。
秋叶满被吓了一跳。诸伏景光此刻的表情让她想起了对方之前在资料室时,脸上也总会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这样恐怖的神色。难道说,他想追查的那个人跟刺青有关吗?
松田阵平于是提议今晚就去摩托车店看一看,正好地方也不远,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个刺青男。
秋叶满也紧跟着要一起去。如果松田阵平遇到的男人真的是诸伏景光想找的凶手,本该在长野的家伙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很难让人不多想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阴谋,她还是跟着一起去比较好。
四人这边刚刚敲定了行程,那边伊达航又不负众望地揍翻了对手。鬼塚教官喊出降谷零的名字,金发的青年应声起身,鬼塚班的首席与次席终于开始了他们的对决。
松田阵平自信满满地以炒面面包为赌注,押降谷零胜。萩原研二在班长的身上赌上了自己的菠萝包,秋叶满等的就是这个,她用肉松面包预言伊达航会赢。
“别输给现充了!”面对着两名同期的相反意见,松田阵平呐喊得格外卖力。
“你就这么在意啊?”秋叶满对男生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能理解。
“说起来当然好像只有秋叶你不惊讶,”萩原研二指的是伊达航第一次说自己有女朋友这回事时大家的反应,与其他几人失态大叫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秋叶满当时还在满脸平静地喝汤,“为什么呢?啊等等,难道说!你不会也偷偷交了女朋友吧!这种事情我不允许啊!”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的脸色再一次变得惊恐起来,用难以置信仿佛被背叛了一般的眼神控诉着秋叶满。
秋叶满:“……我是单身啦!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
“而且,班长有恋人这点很能理解嘛。毕竟看起来那么值得信赖,很可靠很有安全感的一个人,”秋叶满用手指毫不留情地指了指其他几人,“相反来说,你们几个没有女朋友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三人失去理智联合起来手刃同期之前,降谷零被伊达航一刀砍倒,夺走了大家大部分的注意力,无形之中避免了一场血案。松田阵平一时间为自己失去的炒面面包捶胸顿足,无暇再欺凌同学。秋叶满如蒙大赦,赶忙把护具带好,拾起竹刀准备上场。
然而伊达航却一反常态地动了火,对于降谷零没有攻击他的膝盖这件事十分不认同。虽然班长严厉的训话中有关他父亲的细节令人在意,但仍旧震住了众人,秋叶满深刻觉得有同学把伊达航认成教官一点也不奇怪。
“我有说错什么吗?”
班长的视线扫过沉默的同学们,最后对着秋叶满点了点头。后者得到了鬼塚教官的示意,拎着竹刀走上前去。
“秋叶。”伊达航叫了一声。
秋叶满握紧了手中的刀:“我明白。班长,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如果不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是无法践行正义的。秋叶满比谁都要明白,没有力量是有多么的无力。哪怕是为了尊重这份态度和真心,她都不会对班长让步分毫。
鬼塚教官一声令下,秋叶满率先进攻。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身形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诡异,有一种极致安静的恐怖。她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行动之间身体如同鬼魅,一击击落在伊达航的身上却是完全相反的凶猛力量感,是绝对的压制。
禅院甚尔没有咒力,一丝一毫也没有,因此他教授家入硝子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也不允许她使用咒力。纯粹的□□力量,即使没有术式那夸张到臭显摆的毁灭性,经过锤炼后也无比恐怖。秋叶满本身的术式也不是那种打起来五颜六色的类型,禅院甚尔的风格实际上相当适合她。
战斗结束的很快,伊达航本就体力不多,再加上膝盖受伤,几招就被秋叶满摁倒在地。
她本能地要用竹刀的顶端刺向伊达航的面门给予最后一击,哪怕隔着护面看不清表情也带来了浓重的压迫感。即使知道竹刀捅下去也不会有事,围观的众人却几乎要下意识喊出声来。
好在竹刀及时停住了,距离伊达航的护面仅有几厘之差。秋叶满改刺为砍,轻轻在班长的额头位置敲了一下。她摘下护面,脸上还是大家所熟悉的温和模样,灰发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伸出手去扶伊达航。
“这次是我占了便宜,下次再来公平地决胜负吧。”
伊达航在地上躺了一下才缓过神来,握上秋叶满递来的手,无奈道:“你这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真是输给你了。”
秋叶满没有回答,只嘿嘿地笑。
她回到伙伴中间,被松田阵平抓着念叨了一通,又说她的胜利没有悬念,谁都没有再跟他打赌,一块炒面面包都没赚到。连降谷零也好一番抱怨,说她平时一副纸片一样不抗揍的样子,打起来却跟头野兽似的。
“什么叫跟纸片一样!我也是有实打实的肌肉的!”秋叶满气冲冲地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哪怕是身为家入硝子的时候,她也是努力锻炼出了腹肌齐全的强壮身材!
……
摩托车店,松田阵平在前台用他独特的问话方式和接待人员据理力争,被喊到的诸伏景光面色难看地嗫嚅半天也说不出自己想要找那个刺青男人的原因。秋叶满站在一旁观赏摩托车,大半心思却全在这两人身上。
摩托车店的接待员非常有职业操守的守口如瓶,反倒是松田阵平已经不耐烦了起来。他凶狠地嚷嚷着“不说的话逮捕你啊”,把人吓得够呛,如果以后这家伙当了刑警肯定是一场灾难。
诸伏景光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理障碍之中,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神游的萩原研二却突然大喊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见今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问出什么东西来,考虑到门限时间,四人只好先选择离开。回去的路上,萩原研二讲述起小时候在便利店撞见的有关班长父亲的事件。
“如果发生过那种事,班长会觉得他爸是胆小鬼也不足为奇了。”松田阵平颇有同感地说。他提到自己小时候因为父亲被误抓而被人骂是杀人犯的小孩的事。
“原来是误抓……怪不得你想要揍一顿警视总监。”秋叶满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你小时候还挺坚强的嘛,小孩子捉弄起人来还是很难忍受的。”
松田阵平摇摇头:“是因为健身房的人一直鼓励我,让我要相信老爸等他回来。”接着,他意有所指地转向诸伏景光,希望后者能够稍微依靠一下同伴的力量,最后道:“虽然跟我们说可能也给不了你什么意见,但也许还是能帮到你哦?”
然而,诸伏景光却面朝着一旁,像是在翻译什么文字似的缓缓地一字一顿:“需、要、帮、助……”
“现在吗?!”
秋叶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道路尽头是一家还在营业但大门紧闭的便利店。便利店的招牌像是坏掉了一样以某个频率不停地闪烁着。
秋叶满疑惑道:“那个招牌好像有点奇怪?”
“那个是……”萩原研二的脸侧落下了一滴冷汗,“那个好像是摩斯电码的频率啊!”
“不是像,它就是啊。”
“是有人在求助!便利店里出事了。”
在场唯一不懂摩斯电码的人沉默了片刻。她自然地接过话头,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却在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漏嘴:“现在要怎么做?报警吗?”
“我说,这里不是离警校很近吗?”松田阵平竖起拇指,指了指不远处警察学校的大门,嘴角勾起一个看起来莫名不怀好意的弧度。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也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所以?”秋叶满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这几人的思路了。她居然是最不适合当警察的吗?
“当然是去找同学帮忙啊!”松田阵平恨铁不成钢道,“距离很近,人数也多,大家也都受过训练。”
“那我们就一股脑冲进去?”
说实话,那还不如秋叶满自己一个人冲进去,只是那样可能会动用一些还处于保密阶段的小力量。
“当然不是。”萩原研二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秋叶满的肩膀,仿佛在交托皇位一样郑重,“听好了秋叶,你是我们中间跑的最快的,所以有一件事只能交给你来去做,我们三个负责去喊人。”
面对着明显比自己懂得更多东西,更能灵活处理这种状况的同期们,秋叶满不由得渐渐挺直了脊背,屏气凝神,认真等候萩原研二下命令。
“我的房间里有几件花衬衫,还有几副墨镜,你替我全都拿来。”
“……哈?”
之后的事情在秋叶满看来有点扯,但是发展得却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她被迫套上花色张扬的衬衫,又戴上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被乐在其中的三人架着胳膊夹在中间,因为事先被指导过“只要装得像喝醉了一样就行了”,所以走得摇摇晃晃,学着记忆中撒泼耍浑的五条悟那样。
她满脸无理取闹,不讲理的感觉连墨镜都挡不住,靠近便利店劫案中的一名持枪劫匪,搭上对方的肩膀:“这种好事居然不叫上本大爷,是想让片子扑街是吧!识相地就快点让老子演大反派!”
秋叶满的手快速而精准地抓住面前的枪管,威胁似地一掰,也许是因为入戏太深,理论上应该十分牢固的枪管居然像是吸管一样,被她随手弯成了九十度。
秋叶满沉默了一下。劫匪的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他身形一矮,被秋叶满架着才没有直接瘫在地上。
“……”她若无其事地把枪管掰了回去,口吻难掩嫌弃,镇静的表象下藏着一丝颤抖,“你们这是什么廉价的道具啊,质量这么差,就这还想拍戏?”
秋叶满把枪抽走,随手用领带把劫匪的双手绑起来,过程中劫匪连半点反抗都不敢有。离开前她又对着后者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方立刻闭紧了嘴巴,脸色苍白地缩在货架旁装死。
秋叶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靠近同期时,萩原研二已经和伊达航解释完了当年的经过。
“你怎么去这么久,”松田阵平上下打量起秋叶满,“不会是翻车了吧?”
“你才翻车了,演得有点过头而已。”秋叶满推了推墨镜,遮掩自己海啸般的内心。
“真的假的?真看不出来啊。”
被解救出来的顾客们鱼贯而出,脸上带着感动的神情和警校学生们道谢。秋叶满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外守一的身影,对方身上还带着她熟悉的咒灵气息。
秋叶满四下看了看,这里聚集了太多人,又刚经历过一次抢劫,便利店里存在着不少蝇头干扰,扩大感知范围后便会不准确,她恐怕也不能清晰地感知周围是否有咒灵隐藏着,只好作罢。
浩浩荡荡过来帮忙的同学们又浩浩荡荡地先回去了,五个人站在门口看守着劫匪们,顺便等着真正的在任警察过来。
伊达航买了一盒牙签,拿在手里望着天空出神,大家都贴心地没有去打扰他。
“喂。”松田阵平似乎很喜欢用肩膀去撞秋叶满的肩膀,或者用手肘去捅她的腰侧,“你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自己冲进来没错吧。”
秋叶满转过头来看向她,两个人都还带着夸张的墨镜,一时间四目相对的场景有些滑稽:“……也还好?”
萩原研二的手悄悄绕过秋叶满的后颈,不怎么温柔地揽住她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嘴硬可不行哦,小满。诸伏也看出来了,对吧?”
秋叶满又去看诸伏景光。后者无奈地笑了笑,什么态度已经一目了然。
秋叶满又推了推眼镜:“降谷跟班长是怎么解开束缚的?我看你们出来的时候状态很自由呢。”
“话题转换得也太生硬了。”
“那个啊,”降谷零诡异地从漆黑的墨镜后读出了可怜巴巴的味道,出于人道主义,他无奈地接过了秋叶满递来的话茬,“是用鞋带摩擦产生的热量把绑带割开的。”
秋叶满把眼镜扒了下来,双眼里写满了质疑和不解。她对上降谷零真诚的双眼,企图看穿这人无辜表象下的坏心眼。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对视了片刻,秋叶满又难以置信地去看其余几人。然而大家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好像这种事不过是家常便饭。
降谷零微微一笑,学着萩原研二调侃的口吻道:“你还有的学呢,小满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