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好大一坨兔子

8、抢寿 夏凉是半仙

　　按常理来说，夏凉是半仙之体，不入轮回，所以他怎么会到黄泉路来？罗嘉笙对眼前的状况可以说是万脸懵逼。

　　“走。”夏凉向来言简意赅。

　　“去哪？”男人并没有因为夏凉一句话而松开罗嘉笙，“他已经死了。”

　　夏凉没有废话，只见他抬手，银光一闪，男人抓着罗嘉笙的右手便掉到了地上，可奇怪的是，断口处却没有一点血流出来。

　　尽管看不到男人的脸，但罗嘉笙依然能够感觉到男人愤恨的目光停留在夏凉身上：“你给我等着！”

　　这同样是一句废话。夏凉看也不看他，直接带着罗嘉笙离开。

　　黄泉路本没有回头路，但夏凉竟然可以原路返回！

　　罗嘉笙满肚子疑问，包括夏凉怎么会来，他刚刚是用什么砍断男人手的，他们又要如何回去？可惜当面对夏凉时，这些问题统统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那座破庙又一次出现在罗嘉笙眼前，夏凉带着他走进去，百无聊赖地坐到一边发呆。

　　“那个……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他们一进入庙内，庙门自动合住。罗嘉笙抱着公鸡，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等。”

　　等？等什么？难道会有人来救他们？即便不明所以，但罗嘉笙还是“哦”了一声，乖乖坐下。

　　半晌，他试探地问道：“夏凉哥，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黄泉路？”

　　“秦墨告诉我的。”夏凉这个人看似冷漠，实际只要不是过于无意义的对话，其实他都会做出应答。不过……也仅限于此。

　　这个答案一点儿也不令罗嘉笙感到意外:“谢谢。”

　　尽管是秦墨的安排，不过夏凉肯来，罗嘉笙仍然心怀感激。

　　夏凉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如果来的人是时硕清就好了。罗嘉笙在心底默默叹息。

　　在这样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变得非常不明确。或许是因为太过无聊，罗嘉笙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他下意识抱着公鸡向门的方向走去。

　　“别开门。”夏凉出声。

　　“啊？”罗嘉笙赶忙缩回开门的手。

　　“救命啊！”外面的人急切地喊道，“外面有恶鬼！救救我！救救我！”

　　一道哭泣的童音响起：“妈妈，我好害怕！”

　　“不要怕，囡囡！妈妈会保护你的！”

　　罗嘉笙有些动摇。说不定……说不定她们和自己一样，是误闯入黄泉路的？他慢慢把手放到门板上，还没有动作，夏凉再次制止道：“别开门。”

　　他的话语里带着些许无奈。这丝感情轻微得几乎不易察觉，可罗嘉笙感受到了。这很令人惊奇。他和夏凉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夏凉给他的印象绝对是一个极度厌恶说废话的人。一句话会说两遍，实在不符合他的风格。

　　注意到罗嘉笙迷茫的表情，夏凉捅破窗户纸，示意他自己看。

　　透过那个小洞，罗嘉笙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说是人，可他长着两颗头颅；可如果说不是人，他那长着利牙的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人话：“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囡囡，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感情、语调，拿捏的一分不差！光听声音，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位绝望的母亲。

　　那东西没有穿衣服，身上疙疙瘩瘩的，身体呈一种不自然的死灰色。他脖颈上那两颗脑袋，该长的器官都有长着，但长得都不在正确的地方：脑袋的正面只有一张嘴；眼睛反倒长在了侧面，没有眼皮，光秃秃的一颗眼球突兀地左右张望着；另外一面长着一个黑洞，大约是耳朵。另一个小一点的脑袋有着相同的五官配置，只是眼睛耳朵换了换地方。

　　女童的声音从那个小脑袋的嘴巴里不断传出：“妈妈，妈妈！我害怕！”

　　“别怕。”那东西说着，逐渐向破庙靠近。

　　罗嘉笙不由心跳加速，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夏凉没做任何解释，捂住他的口鼻，后退几步。

　　刚退后，那只眼珠便贴在破洞处，急速乱转着。当看到夏凉时，他急忙道：“不知仙家在此！”

　　“还不快滚。”斥责从夏凉口中说出同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那东西道着“是，是”离开破庙的附近。

　　这时，夏凉才缓缓松开罗嘉笙。

　　“那是什么？”罗嘉笙被吓得不轻。

　　“算是一种念吧。”

　　“念？”

　　“黄泉路上多有不舍、怨恨等情感，凝聚成了念。被他吞噬，将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怪不得是那副模样。

　　“谢谢你。”罗嘉笙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然今天我死定了。”

　　“你只要记住一个词，鬼话连篇。”

　　“鬼话连篇？”罗嘉笙简直怀疑自己的智商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他能听懂夏凉说的每一个字，连在一起却不明白它的意思。

　　夏凉耐心地解释道：“也就是鬼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

　　罗嘉笙猜测，这大约是夏凉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我知道了，夏凉哥。”罗嘉笙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我第一次接触，很多都不懂，实在不好意思。”

　　夏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嘉笙打了好几个哈欠，却不敢入睡。浑浑噩噩间，怀里的公鸡鸣叫了三声，一下子把他惊醒。

　　“走吧。”夏凉淡淡道。

　　庙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外面竟然天光大亮！二人踏着晨光，不知走向何处，更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会儿，也可能是好几个小时，再睁开眼时，时硕清、姜繁，都紧张地围在罗嘉笙身旁。

　　“嘉笙，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时硕清激动地抱住罗嘉笙。

　　罗嘉笙怀里的公鸡趁机挣脱开，发出“咯咯咕咕”的叫声，余文家赶忙去抓，屋子里顿时乱做一团。

　　在这样的环境中，罗嘉笙看向夏凉，他仿佛不受任何影响般，云淡风轻地站在一旁，似乎陪着罗嘉笙走黄泉路这一遭的人不是他似的。

　　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有了这样一段际遇，罗嘉笙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见到夏凉的心情。

　　“余文家，赶紧把那只公鸡弄出去！”薛铠对余文家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说完马上来到罗嘉笙身边，“兄弟，你都看到什么了？”

　　“先让我们嘉笙休息休息！”时硕清护犊子道。

　　“没事。”罗嘉笙慢慢站起来，把自己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我感觉蔡枫语是故意把我引到黄泉路的。”

　　“为什么这么说？”余文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半吊子的话。

　　“因为……”总不能说是自己的猜测吧。

　　正在罗嘉笙为难间，夏凉替他解围道:“有人在黄泉路上抢寿。”

　　话一出口，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有罗嘉笙一人蒙在鼓里:“什么是抢寿？”

　　“有些人寿数将近，但是又不甘心，当然这种情况多出现于富贵人家，或者得了重大疾病的。他们通常会请专门的阴阳先生帮忙来看看能不能延长寿命。某些心术不正的就会提出买寿。虽然说买寿也不道德吧，但好歹是双方自愿。”时硕清解释道，“抢寿和抢劫没什么两样。”

　　“在黄泉路抢寿……”罗嘉笙怎么想怎么觉得可行性不高。

　　“你可不要小瞧每天魂魄离体的人数。”时硕清道，“我们家就出过一桩稀奇事。我一个远房亲戚得了重病，没过多久去世了。家里人刚给他穿上寿衣，放进棺材，灵棚都搭起来了，结果他突然活了过来。”

　　“这不是假死吗？”

　　“没错。但他和我们讲，他和阎王爷打了一架，他打赢了阎王爷，所以才能重返人世。”

　　“可是他还没到酆都，怎么能见到阎王爷？”

　　时硕清打了一个响指:“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在黄泉路怎么会有鬼差带你走？”

　　罗嘉笙瞬间反应过来:“任何陷入假死状态的魂魄都会走进土地庙，踏上黄泉路，他们专门在那里等待这样的魂魄下手！”

　　“你这个情况不一样。”姜繁一脸严肃，“你是蔡枫语引过去的，有人料到，我们会选择蔡枫语作为切入口。”

　　“也就是说，今天是我去跟踪蔡枫语，换做另一个人，秦哥、小时哥、薛铠组长……”罗嘉笙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换做是我们，这个人就被揪出来了。”薛铠冷冷道。

　　“对不起……”罗嘉笙的脸微微红了红。

　　“我把那个人的右手砍掉了。”夏凉淡淡道，“他的手腕会留下痕迹，而且我能感应到，他就在本地。”

　　薛铠的眼睛猛地睁大:“余文家，快，去通知贾盈盈他们，全市搜集于凌晨三时，开坛做法，且右手有伤痕的道士、出马仙、阴阳先生！”

　　“是！”

　　接下来大家陷入一阵繁忙当中。

　　走出宿舍时，时硕清他们几人故意放慢脚步，尤其时硕清，对着薛铠的背影大竖中指:“‘换做是我们，这个人就被揪出来了’。牛逼啊，薛组长！这么有能耐，怎么没当局长？”

　　“本来就是我能力不足。”罗嘉笙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

　　在普通人里，他宛若通神，能掐会算，十卦九准。但放到这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能出去摆摊算卦。

　　“别这么说，嘉笙，你已经很厉害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踏足未知领域的。”姜繁柔声安慰道。

　　“哟哟哟，姜繁繁，在这扮演知心哥哥呐？”时硕清戳了戳姜繁的肚子，“他和夏凉可是三世情缘啊！你没机会了。”

　　“什么？”罗嘉笙不可置信地看向时硕清。

　　至于夏凉，他对他们之间的任何谈话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有时间咱们八卦一下。”时硕清冲着罗嘉笙一阵挤眉弄眼，“现在先回去休息。”

　　不知道这件事之前，罗嘉笙肯定一沾床就能立刻入睡，但现在这么一个重磅消息放到他眼前，还让他安心入睡，他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做到——人们常说千百次擦肩而过换来今生回眸一笑。他和夏凉是三世情缘，那可是三世情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