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爱》本信

19、演戏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最好解释一下。
　　可是老范那副洞悉一切的模样让我倒了胃口。反正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那我又何必浪费口舌呢？是以我装作没听到他那句话，站起来牵着均均的手往家走。
　　老范跟了上来牵着均均的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问我：“晚上吃什么？”
　　夕阳自我们身后照过来，拖了长长的三条影子在前面。大手牵小手，看起来无比温馨的画面，却让我心头无味杂陈。看上去很美，也终究只是看上去很美。
　　晚上，因为我要带着均均去清明的新居住，老范发火了。当着均均的面，他指责我心里压根没有他，他这么久才回来一回，我却要把他一个人晾在家里自己在外面过夜。
　　他越愤怒，我就越平静。
　　我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结婚前一晚要让小朋友压床，这是风俗，你也知道的。我已经答应清明妈妈了，现在说不去也没法交待。”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心里没我！你答应别人之前问过我吗？我还是不是均均的爸爸？！”
　　他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连五岁的儿子都觉得他没道理，不高兴地翻着小眼睛反驳他：“爸爸，是我自己答应江奶奶的，跟妈妈没关系。我们老师说承诺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我觉得我没错，妈妈也没错。你为什么要批评妈妈？”
　　老范被小朋友问得没了话说，只会讪笑。
　　小朋友并不放过他：“爸爸你刚才凶妈妈了，要跟妈妈道歉。”
　　老范神色尴尬：“我有凶吗？没有啊……”
　　我懒得搭理他，去洗手间拿毛巾和洗漱用具。不想他跟了进来从背后一把抱住我，“那那……”
　　语气不是不温柔的。
　　可是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那一刻打了个冷战。
　　我就那么僵在了那里，像一座雕塑。
　　老范的嘴和手在我这座雕塑身上忙活了一阵子，终于没了兴致，一把推开我：“我能不生气嘛，几个星期没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块有说有笑的，一看到我就扮木头人。换成哪个男人能高兴啊？”
　　我没吱声。
　　他忿忿地瞪着我。
　　我也很想报他以同样的目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将视线移到了镜子右下角的一块水迹上，仿佛我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不知道这样对峙了多久，他终于别转头去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直到听见他在外面客厅里跟儿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我才觉出肩膀和脖子有点麻木——僵了太久。
　　我以为这个晚上我会失眠，可是清明家客房的床实在是太舒服了，挨上枕头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想点啥就没了知觉，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老范的表现出人意料的好。一大早就过来把我的电动车拿去修好又送回来，然后带走了均均，说要让我专心帮清明忙晚上的喜宴。
　　临走时他抱着儿子跟我说：来，咱们跟妈妈吻别。说着就用另一只手把我揽过去，在儿子亲过我面孔之后他也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他们走之后我在门口靠着墙发了一会儿呆。
　　这样温柔体贴的老范，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怎么样的老范才是真实的？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那个？小心眼疑神疑鬼的那个？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那个？我也不知道。
　　呆完了就苦笑：或许我有点受虐的倾向，一天没见到阴沉易怒的老范就感觉奇突。

　　晚上老范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
　　当时我在休息室里帮清明换婚纱。在老家已经折腾了大半天的清明一脸倦容，苦笑着调侃自己：“就为了不再受这通折腾，打死我也不跟吕家辉离。”
　　这时吕家辉的嫂子麦小欢推门而入，只听到后半句的她断章取义：“哟，山盟海誓都说上了？那也得选个正主在场的时候啊，对着我们说有什么用？除了能让我们少吃点东西。”
　　清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跟你们吃东西有什么关系？”
　　麦小欢一本正经地反问：“牙都被你酸倒了，还能吃什么东西呀？”
　　我也笑。
　　麦小欢跟我说：“这边交给我吧，你也忙了一天，出去喝杯水填填肚子——刚才看到你儿子来了。”
　　清明问我：范侠厚回来了？
　　我点头。
　　清明说那你快出去吧，你俩也快一个月没见了。
　　我赠她以白眼。她推着我出去，在门口小声跟我说：“你去看着点，最好别让他跟靖安达坐一块。”
　　我不以为然。老范在外人面前向来八面玲珑，何劳我担心。
　　果然，一进大厅就看到老范跟靖安达坐在一张桌子上，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看到我过来，老范居然起身相迎，这着实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后来一想这不过是他要做给靖某人看的，便也安然。
　　靖安达冲我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我也不过回个微笑给他。
　　均均过来腻在我怀里絮絮地说些白天的事，爸爸带他去玩海盗船了，水上快艇很快很快等等，我耐心地做他的听众，偶尔插上一两句。
　　老范突然亲昵地搂过我的肩膀：“那那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所云，却也不想深究。只呵呵地应和：“呵，是呢。”
　　老范心满意足地放过了我，却不忘在收回手臂的同时更加亲昵地拂了一下我的额角，仿佛是在给我整理刘海。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再次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我低头同儿子说：“咱们去看看你清明阿姨好不好？她今天可漂亮了！”再不离开这儿，天知道老范还会发什么神经演什么桥段！
　　儿子乖巧地从我膝头滑到地上，我握住他的小手，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才一转身背上就被人打了一下，“死丫头！”
　　我愕然。抬头看时却看到原慧那双特大号的眼睛，她幽怨地说：“陶那你太过分了啊，清明结婚都不通知我一声！”
　　她永远都这么逻辑混乱。结婚的是清明，怨得着我吗？当然，换了是我也不会通知她。
　　我笑：“反正不通知你也能知道嘛。”
　　她居然撒起娇来：“你少来了！反正就怪你，怪你！”
　　我只得安慰她：“好了，我保证等我下回结婚一定通知到你。”
　　她忽然又乐起来了：“哈哈，老范，你听到陶那这句话了没？你可要当心啊。”
　　我看向老范，但见他一张包子脸上色彩变换，煞是精彩。
　　看到他的这张脸，我的心里居然生出些莫名的快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