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藏旧诗 她开口,声 ...
-
就在这时,下午六点的下课铃声响起,盛倏辞如释重负。
这学校也太可怕了……趁着入夜前,他一定得再收集一些线索,他可不想死在第一天。
只是盛倏辞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出教室后,有一个身影也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西漠中学的教学楼全部相连,但四个方向分为四个不同的楼,分别是敏学楼、知行楼、睿思楼、勤习楼,四个楼的天台相通。
盛倏辞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知道易可当时究竟是从哪儿坠楼的,只能就近先从班级所在的睿思楼爬了上去。
秋季傍晚的风吹起盛倏辞的衣摆,他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撩,果然还是把额头露出来最让他舒服。
西漠中学的教学楼从楼顶天台到负一楼的小花园也就12米高度,虽然不算很高,但坠楼后的死亡率仍旧不容小觑。
虽然几天前有学生坠楼,但睿思楼这一块天台处的栏杆仍旧是锈迹斑斑,在风中微微晃动着,盛倏辞轻轻一碰便得了一手的铁皮渍。
盛倏辞撑着栏杆下约莫1米2高的墙体向楼下望去,睿思楼的下方正好是花园里的假山部分,他顿时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在【躯壳之下】的世界里,夕阳依旧灿烂,光线从水洼上反射过来,刺得人眯起眼。
或许是秋老虎的太阳太毒,盛倏辞竟被晒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身子已经向前探出了大半。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女生的轻呼,盛倏辞却浑然不觉,迷迷糊糊地就握着生锈的铁栏杆猛然翻了过去!
阳光好烫啊……
隐约间,盛倏辞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泳池里试图将自己溺毙,却又狠不下心探出头来的时候,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泛起一轮涟漪。
那天的太阳和今天一样刺眼,照得他头晕,不知不觉间竟昏在了泳池边上,直到被工作人员叫醒。
927沉默地看着,它猜不出来这个新人会不会就此死去。
“不要啊!”
女生惊叫一声向前扑去,可当她趴着栏杆向下看去时,又表情极为复杂地收回了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在她的视线里,平日里班级的那个小透明,她在今天之前从来不屑于多看一眼的同学,此时正在天台栏杆处缓缓冒出了一个头——像是个从池子里浮出的水鬼。
而他手中握着的那根本该生锈残缺、一碰便会如羽毛一般坠落的栏杆,此刻却焕然一新,格外坚固。
“哎呀,鱼上钩了。”
那“水鬼”的笑不深,却带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欲气,让人看着不禁毛骨悚然。
【道具名称】:变废为新
【道具价格】:5积分
【道具效用】:把任意废品瞬间升级为同材质新品。
【道具简介】:垃圾原地复活,比牛马到点下班还积极。
“你好呀。”
盛倏辞朝女生微微一笑,他撑在半空中,明媚的晚霞为他镀了层柔金的边,风像刚醒的猫,轻轻挠过他的耳廓。
盛倏辞声如鬼魅一般:“刚才你是在——跟踪我吗?”
女生被盛倏辞眼底隐隐透出的冷意吓得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杏目圆瞪:“你……”
“我才没有跟踪你……我是今天中午看见你在翻易可的东西……才……”
盛倏辞翻过栏杆回到天台,脑海里传来927的声音,提醒他手臂划伤了。
他却毫不在意地擦了擦,把血随便抹在了裤子上。
盛倏辞对女生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那……是易可叫你来质问我为什么翻他东西的吗?”
地狱笑话。
其实他知道来人是谁,虽然西漠中学里的学生里,男生全部长一个样子,女生也全部长一个样子,但盛倏辞还是能通过一些小细节分辨出对方的不同。
女生的眼底眉梢都透露出张扬自信,走起路来马尾一晃一晃的,这个下午的每一节盛倏辞在专心记校规、盘线索的课上,女生总是会主动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她叫翟诗存,就是那个常年排在易可前面,除了语文之外每一科都不输的,全校第一名翟诗存。
翟诗存柳眉倒竖:“你!”
“谁不知道易可和小塔关系好,我和小塔又是……很好的朋友,四舍五入我们关系可比你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邻居好多了!”
小塔?
盛倏辞想起来了,应该是隔壁班那个总是在下课时进到四班,坐在翟诗存旁边和大家闲聊的男生。
在柯绿的记忆里,他叫农忻塔,和易可从小形影不离,谁都知道他俩关系亲如兄弟。
没说过几句话的邻居……
眼见天色渐暗,盛倏辞不想再和翟诗存继续纠缠下去,索性笑着解释道:“上个星期易可的橡皮弄丢了,我把自己的借给他了,我只是想找回橡皮而已。”
“可惜我没找到,要不你帮我问问你的好朋友易可,看看我的橡皮被放在哪儿啦?”
翟诗存气得跺脚,转身便跑下了楼。
而盛倏辞只是指尖轻点栏杆,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翟诗存的反应,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
18点58分,盛倏辞在宿管阿姨皮笑肉不笑的注视下,拿着小卖部的泡面进入了宿舍。
吱吱作响的铁门在盛倏辞的身后“嘭”一声关上,铁链拖过锁孔,咔啦——咔啦——像是把钝刀在挫盛倏辞的耳骨。
随着大门关上,方才还昏黄的天色瞬间进入黑暗,教学楼旁原本露出一角的落日顿时被月亮取代。
盛倏辞被突然打开的灯光闪了一下,看着门外黑沉的天与门口树林里隐隐传来的沙沙声,他对这个诡谲的世界有了更深的实感。
他不敢想,刚才自己要是晚了一两分钟,是不是就会被锁在那幽暗的门外,而后被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生物所吞噬……
盛倏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沉思,如果违反校规了,到底会是什么后果呢?
他突然有点想试试看。
·
夜里的宿舍像被拔掉了插头,走廊的灯早早便熄了,只余尽头的安全出口牌子亮着一块幽绿的光。
宿舍是四人间,除了盛倏辞之外的三人就没说过一句话,挂着咧至颧骨的微笑按部就班地干完了所有事情后,在23点准时平躺在了床上。
被子方正整齐地盖在他们身上,盛倏辞觉着自己身边好像摆了三口棺材。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卷动上铺的床帘,布角一下一下蹭着铁栏,声音轻得像是有谁用细长的指甲在敲击。
空气里混着被褥的潮气和空调的霉灰味,闷得发苦。好不容易能歇下来的盛倏辞无奈地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住的香港鸽子楼。
要说校园副本最恐怖的地方是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但盛倏辞的答案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毕业这么多年之后,他还要过上写作业的生活。
盛倏辞平躺在下铺,枕巾贴着他的耳廓,他听见自己的脉搏声一下一下砸在棉絮里,终于忍不住开口:“927,你在吗?”
“怎么了?”927有问必回。
盛倏辞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响:“我睡不着,你呢?”
927:“我没有睡眠。”
……
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伴”是一串代码。
“那你……”盛倏辞倏然想起了什么:“你给我唱首歌行不行?”
“摇篮曲,抒情歌,热门曲,什么都行。”
但奇怪的是,927却噤了声。
盛倏辞一头雾水:“怎么了?唱歌不违反规则吧?也不出声啊?”
“校规里虽然说按时休息,但也没有明文规定学生必须23点入睡吧,这也太反人性了,宿舍里可没有褪黑素。”
927沉默了两秒,平直的金属声才再度响起:“不唱。我唱歌不好听。”
927的拒绝像一条不带起伏的直线,却在最后一个字节突然收得极轻,像数据外壳下来不及藏好的温度,不慎被盛倏辞觉察到。
它……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盛倏辞怔了一下,而后快速调整好,笑了一下:“好好好,不唱就不唱,听你的。”
927仿佛在虚空中眨了眨眼,说道:“既然睡不着,那你可以想想过关的办法,或者想想你要兑换什么欲望实现。”
“我家庭幸福,不愁吃穿,讨人喜欢,清北毕业,上市公司CEO,在广州香港都有房,车表更是不缺,我不明白我有什么需要许愿的必要。”
这段话就这样如流水般顺畅地从盛倏辞嘴里说出,像是早已说过无数次一般熟练。
“所以我的愿望就是——维持现状。”
盛倏辞勾起一抹笑,优雅的外表下是藏不住的野劲。
狂,太狂。
盛倏辞说完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还好927没有实体,不然肯定要给他白眼看。
宿舍里的老式钟表嘀嗒嘀嗒地走着,盛倏辞渐渐地终于产生了睡意,也正在这时,那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咚。
不是从门,也不是从窗,而是在盛倏辞的身子底下,床板与床垫之间,闷闷地敲了一声。
盛倏辞顿时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咚。
第二声跟得极快,像有人嫌他反应太慢。
盛倏辞的背脊贴着床板,那震动顺着脊椎爬上来,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数他的骨节。
他屏住呼吸,哑声开口:“……谁?”
但是万籁俱寂,NPC连呼噜声都没有,当然不会有人回复他。
盛倏辞只得问927:“……你听到了吗?”
927没有睡眠,回答得很快:“你是希望我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你希望哪种我就是哪种。”
“……”盛倏辞怀疑927是故意的:“你这是唯心主义。”
927竟然还回了一句:“谢谢。也祝你好运。”
到底谁在夸你了?!
盛倏辞不语,只是一味用被子蒙上了头,黑暗瞬间加倍,被窝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可下一秒,他听见被褥外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人贴着被子用指腹一点点摩挲。声音从盛倏辞的脚边开始慢慢往上,拂过膝盖、小腹、胸口,最后停在头的位置。
盛倏辞着实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只得认命地掀开了被子,却看到宿舍内赫然站满了穿着西漠中学校服的学生!
这些学生依旧是长着完全一样的面庞,勾着诡谲怪异的微笑,面朝盛倏辞的方向站立着,一动不动,眼神却仿佛能将盛倏辞给活剥下一层皮!
卧。
槽。
盛倏辞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还是有区别的,身上有着不一样的伤口,有几个学生还断了手臂或腿脚。不过他们身上都淌着鲜血,离盛倏辞最近的那几个学生身上的血迹甚至快要染红他的被褥!
这是……西漠中学历年来自杀学生的亡魂吗……
“加入我们吧……”
“加入我们吧……”
他们齐声重复着,语调如人机般怪异。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歪了歪碎了一半的头颅,脖颈发出枯枝折断般的轻响,她开口,声音却重叠了几十个不同的喉咙:“跟我们走吧……”
盛倏辞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退路,并且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像被一根线牵动着坐起身来,学生们接着便让开了一条通向厕所的窄路。
非得去吗……
盛倏辞在大脑里复盘了一遍今天的所作所为,确认没有违反校规之后才顺从地站起来,任由拖鞋带着自动往前蹭。
厕所的门缓缓敞开,白瓷砖在月光下泛着冷腻的光,像泡久的骨片。
等到盛倏辞走进这狭小的厕所,门便怦然阖上落锁,将他与世隔绝在这一方天地。
明明那些学生们都在门外,但盛倏辞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风不停地将窗户吹得砰砰作响,有歌声缓缓传入盛倏辞的耳膜,那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窗户、门缝、墙砖、地缝,无孔不入。
那调子像哨子一样尖,盛倏辞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些学生们在唱。
盛倏辞的背后早已被冷汗打湿,那歌声却越来越响,正是小时候课间播放的眼保健操的音乐。
只不过,歌词却完全不是熟悉的眼保健操节拍,而是——
“第一节,上课——上课铃响,积极举手,挖掉眼睛,塞进课桌……”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第二节,考试——撕掉试卷,拔掉舌头,书包敞开,丢入头颅……”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歌声齐而平,如录音机倒带一般,没有起伏。
在歌词清晰的瞬间,盛倏辞面前的镜子也突然亮起淡淡的光来,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渐渐扭曲,在镜面上写下几行字。整个厕所的四面墙壁瞬间被用鲜血画满了无数只眼睛,血腥味扑鼻而来,盛倏辞感觉自己的胃不住地在翻腾。
他看见那无数个眼球随着自己的行踪而动,盛倏辞只能强忍着恶心去读那几行字——
请考生作答:在西漠中学里,以下哪一项是正确的。
A、不能夜不归寝
B、遇到危险时应寻求老师的帮助
C、考试时应认真答题
盛倏辞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被吓傻了还是大半夜老眼昏花了,这三项……难道不都是正确的吗?!
927!你不出来管管吗?!
这游戏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还让我多做一道题。
这真的不是凌迟吗?!
余光中仍旧是那些骨碌骨碌转的血腥眼球,盛倏辞眼看着一滴血就快要流到自己的拖鞋上,只得撑着洗手池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
“你的时间……还有10秒钟喔……”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快来陪我们吧……”
学生们的声音仍旧不断攻击着盛倏辞的大脑,无数只或是残缺或是枯败的血淋淋的手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伸进来,几近要抓到盛倏辞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