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项家村 一切都有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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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还在庙外呜呜地打转，卷着林间的寒气撞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但庙内的人却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垮了下来。
“总算逃过一劫……”乐薏芒把手臂撑在盛倏辞的肩上，抬起眼：“还好，香也好好地，我们前面没白干。”
神像前的香炉里几炷香仍旧安安稳稳的，火苗不停舔舐着香身，青烟袅袅升起，稳稳地向上飘去，伴着供桌前那尊半人高的山神神像。
那山神塑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模样，脸盘圆润，眉眼弯弯的，像是含着笑意，半点凶相也无。
长长的白胡须从山神的脸颊两侧垂下来，被常年的香火熏得泛了黄，边缘处还沾着些淡淡的香灰，反倒褪去了金身的华贵疏离，多了几分被岁月浸出来的厚重与亲切。
几人的目光不受控一般长久凝视着眼前的神像，只觉得什么鬼魅与寒风都被山神阻挡在了庙外，一切都有种危机解除之后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甚至恍惚间，盛倏辞觉得自己甚至看到山神的神像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金光，金光漫溢开来，将整个狭小的山神庙都笼罩在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在劫后余生的脆弱里，所有人看见山神的神像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
盛倏辞的残存的理智和眼前拥抱住他的安逸感在打架。
真的是山神显灵了吗？
他听到阿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喃喃自语着：“山神爷爷……你会庇佑我们，今晚在庙里睡个好觉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山神庙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尊佛光闪烁的神像身上。
是啊……那盲眼老妪给的任务还未完成，还得在这山神庙里睡一晚上。
他们实在太累了，如果真能在这方寸之地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熬过这漫长的黑夜，那就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厚重的声音，突然在山神庙里响起：“想睡个好觉，便去供桌前，用手沾一沾碗里的血，就能保证邪祟一整夜都不近身。”
那声音没有源头，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从神像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包裹过来。
“刚刚山神真的开口说话了？不是我在幻听吗？”项明辉瞪大了双眼问道。
其余人也都很震惊：“我也听到了。”“我也是。”
几人的目光投向供桌中央的黑瓷碗，那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在佛光的映照下还隐隐泛着光泽。
山神那平易近人，让人不由得心生亲切感的声音仍旧萦绕耳畔，只一句话，就很轻易地说动了在场的每个人。
山风在庙外呼啸，窗棂的吱呀声愈发刺耳，香炉里的香还在正常燃烧，青烟依旧袅袅。
整个山神庙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每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没人敢动，没人敢去碰那个黑瓷碗，所有人都看着那尊佛光闪烁的神像，心里有些犹豫。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过了一小会儿。
终于，小胖第一个站起来，颤抖着手跑到供桌前：“你们都不动，那我来了！”
盛倏辞拉住小胖的手：“你确定吗？”
小胖奇怪地看了盛倏辞一眼，甩开他的手：“不管了，我可不想再遇到那些怪物了！”
小胖回过头看向其他人，撺掇道：“这可是中式恐怖本，谁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我还憋着尿想上厕所呢，这谁敢在荒郊野林里出庙啊！”
阿瑶和潘林海似乎被说动了，四目相对，隐隐有要跟上小胖的势头；乐薏芒和项明辉则继续观望着，没有动作。
盛倏辞难得地没有继续扮猪吃老虎的戏码，沉着一张脸对小胖说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听NPC这么说，阿瑶和潘林海默默停住了脚步。
可小胖此刻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刚才潘林海青黑的半边身子把他吓坏了，他在现实世界虽然没有乐薏芒那样养尊处优，但生活过得也是挺滋润的，学生时代在艺术院校名列前茅，毕业以后干的直播行业风生水起，有不少奢侈品傍身。
他很会和人打交道，前四个副本都分配到了多人副本，很快就能找到大佬跟随，所以现在到了这个没有明显大佬带飞的项家村副本，他太焦虑了，碰见慈眉善目的山神只想赶紧再次获得依靠。
“我管你建不建议呢！”小胖的声音尖而细：“我只想好好在这呆一晚上，实在不行，要是那长发鬼又出现，不是还有火折子吗！”
小胖再次抬眼看了眼佛像，山神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驱散了他周身的焦虑与恐慌。
他便不再犹豫，把双手伸进了黑瓷碗里沾了沾血。
“善哉，善哉。”山神的声音是那样温和。
红光从山神的双眼漫开，却不刺眼，反倒暖融融的，像浸在温水里。
暗红色的血流过小胖白皙的手指，他惊奇地笑道：“这血还是暖的哎。”
“看吧，我这不是没事嘛，活得好好的，项子轩你就别吓人了。”小胖嗔怪道。
看到小胖没事，其他几人明显松了劲，项明辉抹了把额头的汗：“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盛倏辞却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927的声音在盛倏辞脑海浮现：“你为什么觉得不能听山神的话？”
盛倏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直觉。”
盛倏辞的目光扫过整个庙宇，最后回到那个神像上。
“我觉得祂让我很不舒服，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山神，却镀了金身，显得更像一尊佛。”
927觉得盛倏辞还挺无理取闹，一时间噎住了：“……就凭这个？”
“嗯～”盛倏辞似乎觉得这没什么：“眼缘不合还没说明问题吗？”
他低垂着眉眼走到供桌的血碗前，先前点上的香已经燃了一截，香灰段颤了一下，掉了下来。
“毕竟一个受万人供奉敬仰的神，怎么会平白无故让人觉得不舒服呢……”
盛倏辞盯着那碗血，突然想起之前缝喜服时，寿衣布上的血渍是会晕开的，可这碗里的血凝得像块暗红的玉，血腥味浓郁到不需要凑近就已经能闻到。
而小胖手上的血流动又过于顺畅了，滴在布鞋上是直接滑落了下去，并未在鞋面上洇出任何印迹。
“山神大人，这血是什么血？是公鸡血吗？”
盛倏辞温良地微笑着，与一个真诚的信徒别无二致。
可山神并没有答复，眼看项明辉已经伸出手要去端那个血碗，盛倏辞猛地抢过碗，扬手将血泼了过去！
暗红的液体撞在神像金色的胸膛上，竟然“滋啦”一声冒起了黑烟。
“啊！怎么会！”阿瑶低声惊叫。
方才还暖融融的金光瞬间溃散，神像的玉皮剥落下来，露出了底下朽烂的木骨，而山神眼里的红光也变成怨毒的绿色。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啊啊啊啊——”
神像发出的惨叫像无数人在同时哀嚎，被血泼中的地方迅速腐烂，整尊神像一瞬间从胸口处塌下去，碎成了一堆混着黑血的木屑。
“我死了……将无人庇佑你们不被邪祟侵扰！”在彻底消散前，山神还诅咒道。
之前庙里的温暖转瞬间全部消失了，山神庙又回到了几人刚进来时候的破败与冷清。
是啊，当时谁都没心思去细想，为什么刚从冤魂堆里爬出来，明明任何事情都十分警惕的他们，会下意识地觉得一尊陌生的山神是自己的救星。
小胖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可身上的痛楚做不得假，他双手沾了血的暗红处骤然褪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墨色的青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血管的走向往手臂蔓延。
小胖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下意识地想甩掉手上的青黑，可那青黑像是长在了皮肉里，根本甩不掉，开始向他的身体各处蔓延。
青黑所过之处，他的皮肤瞬间变得僵硬发冷，知觉飞速消退，蔓延的速度比黑洞里潘林海经历的要快得多，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救……救救我……”小胖无助地抬起头，含泪看着众人。
可根本没有人来得及救他，他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青黑已经顺着脖颈爬上了他的脸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裹住了他的五官。
小胖踉跄着晃了晃身子，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转瞬间小胖的眼白就被浸染成了青黑，瞳孔涣散着翻了上去，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他……他是死了吗……”
死一般的寂静里，阿瑶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
潘林海和项明辉应该是在场见过最多死人的玩家，两人对视一眼便走上前去查看。
两人遗憾地摇了摇头：“已经没救了。”
话音刚落，地上那具青黑的尸体便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和之前粥铺的村保安如出一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潘林海手上的青黑是逃出黑洞后恢复的，可神像已毁，没人知道这一次需要依靠什么才能避免死亡……
“如果神像没有毁掉，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阿瑶啜泣着说道。
其余人听到这句话都看向了盛倏辞。
盛倏辞斜睨了一眼小胖消失的那一块空地，内心毫无波动。
也好，既然对方已经有了要害自己的心思，他本来也没打算要留一个隐患在身边。
927：“你听到了吗？他们好像在怪你呢。”
盛倏辞却无所谓地说道：“哦，怪就怪吧，我现在只想赶紧睡觉。”
不过确实，盛倏辞有些后悔刚刚的举动了。
作为一个NPC，他的举动实在太显眼了，如果是自己看到NPC这样做，一定会怀疑的。
盛倏辞径直忽略了所有人的目光，找了堆稻草往地上一铺，脱下外套盖在上面，便搭好了他今晚的床，毕竟在这个鬼地方他再怎么洁癖也得忍着。
他太困了，比起这个NPC的身份究竟有没有OOC，他更在乎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等到了明天还要准备婚礼的事情。
正准备出口怪罪盛倏辞的项明辉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没了脾气，也是，一个NPC哪有什么情感，怪他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乐薏芒打圆场道，“要不是子轩兄弟，我们所有人都要被那假山神给骗了，沾了血之后就算神像不被毁，迟早也会出事，是子轩兄弟救了我们。”
乐薏芒想起来盛倏辞当时问“山神”的那句“是不是公鸡血”，在那时候他也察觉了不对劲，毕竟村保安就是被公鸡啄伤死掉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盛倏辞一眼。
这NPC……还真是聪明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项家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