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2、藏旧诗 盛倏辞满意

　　副本期限是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三天后会发生什么吗？

　　盛倏辞目送着老师离开，教室里渐渐恢复了正常情况的喧闹，学生NPC们把书放回座位后便说笑打闹着离开，准备前往食堂吃午饭。
　　盛倏辞却没起身，而是开始翻看起自己——应该说是玩家身份柯绿的抽屉，只是柯绿的抽屉里很干净，唯一有用的线索是一张上个月月考的成绩单。

　　班级第一名/年级第一名：翟诗存。总分710，语文131，数学148，英语144……
　　班级第二名/年级第二名：易可。总分709，语文142，数学140，英语144……
　　……
　　班级第十一名/年级第七十四名：柯绿。总分677，语文119，数学137，英语135……
　　……

　　盛倏辞记下了这张成绩单上的名字，转头开始环顾教室四周。
　　教室一角贴着西漠中学的荣誉墙，记录了去年学校科状元人数全省第一，总分600以上的人数全省第一的荣誉。
　　看来还是个省重点中学，怪不得卷子这么难。

　　教室另一角则是高考倒计时的天数，以及学生的心愿墙——只是均未署名。

　　盛倏辞数了数心愿墙上便利贴的数量，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25张便利贴？可是刚刚他数了一下班里NPC的人数，加上自己也只有24个人。

　　是了，盛倏辞突然想起来，从进入教室时他就发现自己右边的座位有人缺考，但当时没工夫想这件事情，现在才回过味来。
　　方才大家搬书时这个座位也没有人搬书过来，只不过抽屉没有清空，还剩有几本书。

　　是请假了吗？
　　可是没必要吧，游戏有必要设计得如此自然吗？

　　虽然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游戏，像3D一样逼真，又远远超越了3D，但盛倏辞坚信任何的游戏设计一定都是有迹可循的，不可能存在没用的设计。
　　盛倏辞叫了叫927：“你们这个游戏……不搞直播吧？”
　　927：“没有直播，【躯壳之下】充分尊重玩家的隐私权与肖像权。”

　　盛倏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彻底把现实世界里的道德感与负罪感抛之脑后，动作行云流水地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开始翻看抽屉里的东西。
　　就算没有直播也能看到盛倏辞行动的927：……
　　你看上去真不像原本有很强道德感与负罪感的人啊……

　　盛倏辞进行了一番搜索，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署名为易可的语文月考试卷——看来座位的主人就是那位年级第二。
　　盛倏辞扫了一眼易可的作文，字迹端正，文笔流畅，情感也很充沛，怪不得语文能考这么高分。

　　紧接着从抽屉里被掏出来的是一张助学贷款申请单，看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纸张，盛倏辞苦笑了一声，看来这还是个家里没有什么钱的小孩。
　　品学兼优但家徒四壁，人还不在这，buff叠满了，看来副本的主角就是他没跑了。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盛倏辞被晃得别过脸去，却正好看到窗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与他今天见到的所有人——包括助学贷款申请单上易可的照片——都别无二致，像是无数张重影，很容易让人有一种恍惚、头昏的感觉。

　　盛倏辞讨厌这种精神被攻击的感觉。

　　·

　　易可……

　　盛倏辞没再找到任何线索后，便念叨着这个名字走出了教室，没去食堂，反而去了教学楼负一楼的小卖部。
　　庆幸的是，小卖部的老板长得没有老师那么瘆人，而盛倏辞也很满意易可这张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大众脸，这让他行事比原皮方便多了。

　　“阿姨好，要个火腿三明治～”盛倏辞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阿姨今天又漂亮了。”
　　小卖部老板听见这么甜的叫唤心都化了，笑着抬起了头：“5块钱，在这儿刷校园卡。”

　　盛倏辞买了面包却没走，反而撑在桌上开始跟老板聊天：“阿姨，我是新转来的，读高二，但最近感觉有点跟不上咱们学校的节奏，尤其是语文。”
　　“不知道您清不清楚咱们学校高二年级有没有谁语文比较好呀，我想找他问些问题～”

　　盛倏辞的眼睛随母亲，虽然脸换了一张，但仍旧眼波似水。抛却了原皮硬朗的骨相，只剩下眼神与嘴角的弧度确实更能赢得他人的好感。

　　阿姨自然是拒绝不了嘴甜的小孩：“哎呀，阿姨不怎么晓得孩子们的成绩咧，不管大家成绩怎么样都是阿姨的心头宝呀。”
　　“阿姨只知道一个叫易可的，还有一个叫翟诗存的孩子语文成绩蛮不错，小翟这个姑娘写的文章还得了奖呢，你可以去找小翟问问题，她可是老师的心头宝哟。”

　　“那易可呢？”盛倏辞依旧保持着笑脸。
　　阿姨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小易呀……”
　　“哎呀，你找小翟就好了，她性格很好的嘞，小易……好像不是很招人喜欢。”

　　盛倏辞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但面上仍堆着笑：“没关系的阿姨，我不介意性格问题的，我还是找易可吧，谢谢阿姨！”
　　盛倏辞转身作势要走，小卖部老板果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哎呀，你这傻孩子，别去浪费时间了，你找不到小易的呀！”
　　“为什么啊？”盛倏辞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阿姨示意盛倏辞靠近一些，低声说道：“我觉着你人不错我才告诉你的，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学校官方说的是小易转学了，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他在四天前的晚上七点钟跳楼自杀啦！”

　　四天前！
　　加上副本要求的三天期限，第三天的晚上正好是易可死后的第七天……
　　是头七！都对上了！

　　盛倏辞内心汹涌，表面却不显，只是故作惊讶：“真的啊？怎么会呢！”
　　阿姨摆了摆手：“咱们西漠中学每两年至少有一个学生自杀，估计是学业压力太大咯，我们都见怪不怪啦，只是这种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对外都说是转学。”
　　“也因为最近这个事情，原本外宿的学生这周开始全改成内宿啦，说是怕出事儿。”

　　货架尽头的暗处里，零食的包装袋“沙沙”作响，可盛倏辞完全不记得刚刚还有别人进了小卖部。

　　“所以我也提醒你呀，晚上少在外面晃悠，一下课就要立刻回宿舍。虽然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还是要注意一下的，毕竟这么多怨气在呢。”
　　阿姨的神色认真，不似故意夸张，反倒是因为刚才的气氛不错，对比之下现在的过度严肃让盛倏辞周身一寒。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盛倏辞果断撤离。
　　跟小卖部阿姨聊上这一会儿，是盛倏辞进到这个鬼地方以来最舒服的两分钟，毕竟他总算碰上了一个没那么人机的NPC。

　　瞧见午休时间也有学生大大方方地在教室外面自习，看来午休时间不在寝室是不违反校规的，而易可的助学贷款单子上写的是外宿，所以易可的物品不在寝室……

　　盛倏辞抬头看向学校的围墙，问927道：“你的视线是以上帝视角还是我的视角？”
　　927感觉这人心里一定憋着坏，但还是如实说道：“……按你的说法应该算上帝视角。”

　　盛倏辞勾起嘴角：“那你看着，哥给你表演个帅的。”
　　说罢，盛倏辞咬下最后一口面包，抬眼瞥了瞥门卫室的方向确认没人后，他慢条斯理地扔掉垃圾，足尖轻点墙面跃起，掌心按上墙头时校服下摆被秋风掀起一角，转眼间人已稳稳坐落在墙脊上。

　　“927，你之前说你是第一次做专属NPC？”
　　“那你是AI吗？你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927不清楚为什么盛倏辞要在翻墙出校的紧要关头停在墙上不动，反而开始跟自己闲聊。
　　它看到远处有保安朝这边走来，不过提醒玩家并不是系统该做的事情，于是它只是回答：“我没有人类的情感。”

　　“啊……看来还真是。”
　　盛倏辞明了地点了点头，在保安拐弯的前一秒翻身落地——只是没落在校外，而是回到了学校里面，转头还跟保安打了个招呼。
　　盛倏辞在心里对927道：“我想看看你这个私人助理会不会救我一命，看来并不会嘛。”

　　927看到盛倏辞的笑意不减，但它还是追问道：“你希望我提醒你吗？可是我的程序里写着不能干预玩家的行动，抱歉。”
　　电子音出现了0.5秒的卡顿，像是程序波动。

　　没想到盛倏辞听到927的解释反而真心地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我每次做任务你都会在吗？会陪我一直到离开游戏吗？”
　　“玩家只有前两次下副本会有专属NPC陪伴，从你第三次下副本开始，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可能去做其他新人玩家的专属NPC，可能继续去做普通NPC，会获得休息也不一定。”

　　盛倏辞可惜地叹了口气，踩着午休起床铃回到了教室。

　　数学老师的微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站上了讲台，开始宣读期中考试的成绩。
　　“数学科目最后一名：柯绿。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盛倏辞抬起头，和李白老师对上了视线，顿时感觉自己的san值狂掉。
　　不是还没到晚上吗，我怎么感觉鬼影已经在我身边了呢……

　　“927，道具商店里没有什么能占卜的道具吗？我想占卜这趟的吉凶。”盛倏辞故作认真。
　　927不语，只是重复了一遍副本规则：“任务要求是不违反校规且活下去，那么白天在教室里……”
　　话还没说完，927便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套我话。”

　　盛倏辞笑眯眯地走向办公室：“怎么会呢？”
　　看来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入夜之后一定会发生什么容易丢掉小命的事情，而白天主要干的就是在不违反校规的前提下，尽量多地收集易可有关的线索。

　　“老师，我需要罚抄试卷……或者校规吗？”盛倏辞主动问了问惩罚措施。
　　幸运的是盛倏辞果然没猜错，老师并没有为难盛倏辞。
　　“我们学校没有罚抄校规的规定，只有刚入学或者刚转来的新生需要抄写校规。”

　　在盛倏辞借口自己是因为当时身体不舒服没能好好答题，现在心里十分愧疚，想要问老师问题时，老师也同意了，甚至那张快咧到眼睛的嘴角更弯了些。
　　盛倏辞深度怀疑，那是平时根本没有玩家希望接近他的缘故。

　　“这道题很简单，首先看题干……”
　　老师讲解得十分认真，但盛倏辞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眼睛始终在老师的办公桌上游走，终于在讲解完成之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其他同学的脚步声。
　　“主任，全年级总分最后一名来啦。”一个科任老师说道。

　　盛倏辞余光中看着那个男生缩着身子，万分恐惧地挪步到了年级主任的面前。
　　“主任……我……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考最后一名了……”

　　盛倏辞表面上还在听讲解，可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难道最后一名真的有惩罚？只不过是总分最后一名？

　　但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吧……
　　盛倏辞腹诽着，就这一秒走神的工夫，耳畔就传来了“咚”的响声，什么东西应声掉落，“骨碌骨碌”滚到了盛倏辞的脚下——

　　那是一支人手。

　　盛倏辞心头一惊，脸色煞白地抬起眼，看到方才的“最后一名”左臂一片猩红，鲜血正不停地从他的断手处滴落。
　　可他的表情很快就从恐惧回到了平常的木然的表情，默默离开了办公室，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盛倏辞怔怔地移回目光，盯着面前的数学题目。

　　为什么只砍掉他的左手呢？
　　是因为还需要他用右手写字吗？

　　“好了，听懂了吗？”
　　老师的声音唤回了盛倏辞的理智，他佯装无异，扯出笑容说道：“听懂了。”

　　“真的是太谢谢老师了！”
　　盛倏辞猛地站起来，却一不小心踢到了凳子腿，整个人扑在了办公桌上堆着的书里。

　　在办公室老师们的诡异微笑关切下，盛倏辞头都不敢抬，只得佯装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赶紧溜出办公室。
　　只是没人看到在他起身之后，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一张试卷，而是更多了几张纸。

　　盛倏辞赌对了，数学老师是班主任，那么他这里的线索一定是最多的，借口来找他一定是最好接近他的机会。
　　盛倏辞也坚信，NPC说的话一定都是有用的，老天保佑，果然让他发现了转学学生抄写的校规！

　　在盛倏辞的背后，927歪了歪脑袋。
　　这次这位玩家，似乎从很早之前便悄悄布了一个又一个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