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好想被小惠吃掉啊》黑色白日梦

12、先負「零三」

　　女孩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生前很喜欢的粉色裙子。不像是在葬礼上双手交叠的安详模样，此刻反而有些扭曲。应该是下葬时只顾着抬棺材，所以忽略了沉眠在其中的人。人们都是这样，只顾着生者的体面，而无人在意死者。哪怕是葬礼，都是做给活着的人看的。

　　她的皮肤依旧呈现出灰白色。但是不一样的是，此刻在惨白的月光下，居然泛起了莹润的光。

　　我伸出手去，摸到了她的脸，冰冷而僵硬。

　　小惠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污绿色的血管，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又像是有自我意识会四散而爬的怪物，一直延伸到了锁骨。脖颈处的皮肤有着青绿色的尸斑，原本纤瘦的身材此刻有点膨胀，撑得裙子紧绷着。

　　现在是八月，天气很热，地下也很温暖。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小惠在腐烂。

　　我轻巧地跳到了棺材里，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我把小惠的胳膊放到了我的肩膀上，继而屈身将她背了起来。那种感觉，并不是背一个活人，而像是一个人偶。小惠的四肢并不像她的皮肤那样僵硬，反而有几分柔软，软塌塌地往下垂去。

　　一股甜到发腥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那是一种特殊的味道，混合着小惠本身的体香，和死肉腐烂的隐隐臭味，让人闻了忍不住泛起恶心。

　　她的粉色长发垂落，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和卧室墙上钟表的钟摆重合到了一起。

　　现在是深夜，村子里都熄了灯，只剩下昏暗的路灯，和路灯下盘旋飞舞的小虫。或许是最近死了不少人的缘故，村子里气氛沉沉的，没有人出门。我把小惠带回了家，没有人发现。

　　不会再有人去打开棺材了。
　　小惠的失踪将永远是一个秘密。

　　家里一如既往的寂静。

　　直到小惠躺在了卧室的榻榻米上——她静静地躺着，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尸斑和腐败更明显，大大小小的水泡趴在皮肤上，像是吸饱了血液的水蛭，脆弱到稍微一碰就破裂开来，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我的手上黏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那是我在背着小惠时不小心蹭破水泡的结果。味道攻击着我的鼻腔，进而攻击我的大脑。

　　我如梦方醒。
　　我真的把小惠从坟墓里带了出来。

　　是的，她不喜欢村子，也不喜欢孤单，更不喜欢丑陋。容貌和身材可是小惠最骄傲得意的，如果她只能躺在那个狭小的棺材里的话，她会很生气的。

　　我这是在救她。
　　我在帮她。

　　……

　　我突然又有点庆幸了，我提前把平野转移到了地下室。如果他还待在壁橱里的话，一定会打扰我和小惠的独处的。

　　我用湿毛巾轻轻擦去了小惠身上从皮肤渗出来的组织液。那些组织液散发着腥臭腐烂的味道，和她身上的香料味道交织在一起，融进了夜风当中。

　　将小惠的身体擦拭到仅剩一丝潮意，我将皮肤破裂的地方用粉底液修补完，又喷了香水。不是我用的香水，而是一款花果甜香，果香中混合着玫瑰香，活泼又甜美，像是少女。

　　那股腐臭味逐渐被掩盖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给小惠换上了一件一直没来得及送给她的裙子。那是一件黑粉色的带蕾丝绑带的吊带短裙。上面点缀着皮革和豹纹元素，在甜美风格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野性与不羁之感——应该是小惠很喜欢的风格。

　　小惠没有反应，只是乖乖地抬起手臂配合我穿好了裙子。

　　我将少女发间的草屑摘去。将她的头发梳顺，散在床上。因为是刚死亡的缘故，少女的长发还有着些光泽感，白炽灯的照耀下有柔和光芒流转其中，像是细腻的绸缎一般。

　　小惠安静地闭着眼，嘴唇和面颊没有丝毫血色。将腮红轻轻扫在她的面颊上，少女就似是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了。

　　最后，我用刀子割破了指尖，将血珠轻轻滴到了少女苍白干裂的唇瓣上——她的皮肤现在已经脆弱到经不起一点口红的摩擦了。鲜血反着柔和的光晕，显得小惠的唇像是带露的花瓣一样娇艳。

　　我满意了。
　　小惠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多漂亮啊，小惠。

　　可爱的小惠。
　　生气时只会气鼓鼓地说讨厌的小惠。
　　偶尔露出少女羞涩神情的小惠。

　　我挪到了床上，躺到了她身边。将头枕到了少女铺散开的长发上，我犹豫着、迟疑着，最终缓缓地将手臂横亘过少女的身体，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小惠没有给我回应。她的皮肤凉凉的，像是悬挂在窗户上边的冷白的月亮。月光洒到地面上，像是反射着亮光的沁冷的银屑。

　　我将头埋到了小惠的颈窝。
　　突然感觉有点寂寞，又有点委屈。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敢放肆地喜欢小惠。

　　-

　　我睡了一觉，做了一些梦。

　　梦中似乎出现了小惠，她拉着我一起去兼正的洋房。我们被桐敷千鹤热情地邀请了进去。一转头，桐敷辰巳就变成了长着尖长獠牙的怪物，向我扑了过来。

　　我惊醒了。
　　已经是次日早上。

　　阳光依旧毒辣，二楼卧室正向阳，此刻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加上我整晚的靠近，小惠的身体也因此有了一点温度。

　　我细致地拉起了遮光窗帘，让整间卧室重新陷入了黑暗中，又把空调调到了最低温度，这才锁上了卧室门，叼着面包背起书包去上学。

　　路边的阿婆依旧老样子坐在阴凉处摇着扇子，大黄狗趴在她的脚边，吐着长长的花舌头散热，透明拉丝的涎水就滴到地上。

　　“阿婆，早。”我和阿婆打招呼。

　　“早啊，静山。腿还好吗，阿婆这里有点药，专治跌打损伤，要的话我就给你拿去。”阿婆乐呵呵地回应着我的招呼，站起身就要回店。

　　“没事阿婆，已经好多了，我这不是都能去上学了嘛。”我说着活动了一下脚踝，三两口把面包吃完，“我先走啦阿婆，下学见。”

　　登上去邻村学校的公交车，我习惯性地坐到最后一排倚着窗户看外面飞驰而去的景象。不一会，我身旁坐了一个人，是田中薰。

　　她的眼睛红肿，表情也很悲伤，手里紧紧攥着小惠送给过她的一个毛绒球。见我看过来，她忍不住再次啜泣起来。

　　“伏见哥。”小薰声音沙哑，“我想小惠。”

　　“我也想她。”我回道。

　　“可是……”她定定地看着我，悲伤的表情中夹着几分疑惑。不知道顾忌什么，张了张口，却也没有再次说话。

　　就在此时，车辆一个急刹，前面的司机咒骂了一句，一只没有看清影子的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车前钻过，跑到野地里消失了踪迹。

　　我和小薰也因为惯性向前扑去。她惊叫一声，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小薰也及时地扒住了我。

　　“谢谢你，伏见哥。”小薰松开了我的手，在那一刻，她动了动鼻子，“伏见哥，你——”

　　“怎么了？”我问道。

　　“没事。”小薰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好。那我先下车去上学了。总之，节哀吧。”我拍了拍小薰的肩膀，“小惠虽然不在了，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收拾好悲伤情绪继续生活的。”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

　　学校还是老样子。
　　小惠的死亡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她的课桌被安排到了教室的角落，和垃圾桶并排放到了一起。同学们看到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和我打招呼。他们不在意小惠的死亡，反倒是热情地询问我的伤势。

　　“没事了，谢谢关心。”
　　“嗯，还好些了，就是挫伤。”

　　“哈哈是嘛，真是不好意思啦。等我修养好了，一定打一场帅气的篮球比赛给你看！”

　　“……”

　　应付这些人属实厌烦。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快点回家，和小惠待在一起。这么想着，我在课程表上把刚上过去的课勾去了。

　　只可惜，放学之后我也没能顺利离开学校。竹下教练听说我已经回学校复课的消息，托人给我带来了消息——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正式上场打球，但是我要在一旁见习，以防不了解球场战术和应对思路。

　　好吧。
　　我来到了体育场。

　　结城夏野也在，并且和队友配合得相当默契。他看起来很放松，看来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不过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小惠死亡，没有人再像痴汉一样缠着他了。

　　我坐在场外观赛，时而把他们打出界的球扔回去。

　　一场比赛终了。秀人擦着汗来到我旁边喝水。他弯腰拿了水正要离开，却不知道注意到了什么，又俯下身凑到了我的耳边，重重嗅闻了一下。

　　“秀人，你这是做什么？”我笑着躲闪他。

　　“伏见，你不知道吗？”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我，“你的身上，有股臭味。”

　　我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动几下，缓缓扯出来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秀人，你在开玩笑么？我的身上怎么可能有臭味？”

　　“有啊。”秀人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我。

　　“是那种很恶心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