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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速之客(三)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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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
段青怀开口惊呼道,被一旁的从露按了回去。
“小心些说话,你看师兄的装束都变了。”
恰此时,候在门口的裴宁也看了过来,不动声色朝他们使了个颜色:不要轻举妄动。
“有人说方才在你们这里见到几个可疑的人。”
为首的玄天门弟子约莫是被推出来的,淡眉长脸,额间一点朱砂痣,看着瘦弱但和善,因此这话说得也无甚气势。
“我见着了!”
有一看客站了出来:“一副要入土的模样,但看着不好招惹,说什么那妖怪不是你们抓的之类的……”
“噢,还有,他刚说有人要摔了,就真的摔了。”
“那他人呢?”
“这、这我哪儿知道啊。”
闻此,堂内起了碎语。
“肃静!”门口有人呵道。
那清瘦的年轻人再次开口道:“那妖怪确实不是他们捉来的。只是现在,我门下弟子不见踪影,那妖怪也不知去了何处……”
“那你找妖怪去啊,不让我们走干什么……”
“肃静!”
为首之人的确少了些威严,每每说话被人打断,都要等旁人替他呵斥了,才接着说:“正是担心平陈混入了些妖魔鬼怪,才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若是那妖怪现下就藏身于此楼内,你们怕不怕?”
大堂内一片哗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那妖物化作人形,就站在自己身边。
“那你们要怎么查啊!”
壮汉又要喊道肃静,为首之人摆手拒了,高声道:“我们请了门内几位客人来查探这座饭庄,你们只需要安心坐着便是。”
他转身示意,几位身着私服,看着气质不凡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便有裴宁。
他们掌心托起束奇怪的光,而后这光便化作无数光点,四散开来。
元昭正要看看这是何手段,却见裴宁忽地朝她这里望了过来,无声启唇:“晕倒。”
而后飞快移开,好似什么都未发生。
她低头思忖片刻,瞥了眼身旁坐着的二人,他们神色自若,并不惧怕玄天门的法子。
瓷杯尚在手中,她一松开,它便坠地发出清脆裂开的声响。
元昭阖上眼,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从露扶住了她:“小照姑娘,你怎么了?”
她的手暗暗伸到从露背后,轻拧了一下,依旧闭着眼。
旁人见她此情景下突然晕了过去,惊呼着跑开,很快便有散修上前,捏住她的经脉查看。
元昭感觉体内有股力量在四处游走,探查。
只片刻,散修放开她,朝为首的年轻人摇摇头。
“灵力对普通人多少有些难以承受,这姑娘估计本就体弱,便晕了过去。”
这话是倚在门口的裴宁说的。
此番不欲对平常百姓造成太大影响,否则也有些过于嚣张难看了。
为首之人念及裴宁是这一行人当中实力最高的,便拧眉道:“请您照看你下那位姑娘。”
从露同段青怀对视一眼,很快明白了,若是让他二人这般,肯定躲不过探查。
照例去了二楼的雅间,放下了帘子。
屋外无人守着,元昭被搀扶着进来,甫一踏过门槛她便直起身,恢复了原状。
“小照姑娘。”
“好久不见。”她扬起唇角。
裴宁朝她笑笑:“机会难得,只能借此让你帮个忙替我传话了。”
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时间有些紧迫,我便长话短说。”
“那日我被玄天门的门徒带走,发现他们竟是在城内到处搜寻像我一般的修行之人。”
元昭点点头:“是了,段青怀他们也碰上了,不过封住了经脉不会被轻易看出。玄天门的人是要做什么。”
“我现在都没有头绪。”他无奈摇头,道:“被请来的人安置在了别的地方,平常外出难且会有人监视。我怀疑他们目的不单纯。所以麻烦你替我转告,若有消息线索我会藏在符箓中,隐在墙壁里。”
“就是最开始你藏符箓的地方?”
“正是。”
元昭欲开口,忽闻门外有了脚步声,似有些着急。
那人径直推门而入。
“你身体不适?”
“……”
三人无言相望。
“师弟。”裴宁微笑道。
谢遂南微愣住,看了眼后头的人,生龙活虎,一双黑眸澄澈清亮。
又闻楼下有催促叫唤声,裴宁上前几步,拍拍他的肩:“先下去了,日后再叙,该说的已经同小照姑娘都说了。”
屋内又只剩了他们两人。
“楼下不好说话,就装晕上来了。”她抢先说道。
“嗯。”他点点头,在她前面坐了下来:“你们聊什么了?”
元昭便又从头讲了一遍。
恰巧,楼下有了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却见外头慌忙赶来一白袍门徒,在为首青年耳边低语了几句,登时他脸色骤变,招手道:“走!”
来时一片狼藉,走时还是留下一片狼藉。
剩下的人不知谁在说话:“好像是那个妖怪把玄天门的两个弟子都杀了……”
“都杀了?那么大的能耐都杀了?”
“谁说不是呢,尸体眼睛都没合上呢。要我说啊,那妖怪根本就不是他们捉来的。”
“……”
闹了个乌龙,有看客往外探头张望,但早不见他们踪迹,一切又照常如初。
几人在二楼内理了理当前的情况,还需静待裴宁的消息传来,到时再里应外合。
过午。
元昭从客栈出来,怀中揣着个布娃娃,咧嘴缺颗门牙,这正是几日前晚上涂画许久后的成果。
虽差别还有有些明显,但总归能抵个慰藉。
花晚照的落脚的地方也不远,她敲门,无人应答,再敲,未落锁,半露出里面的情形。
还没有回来?
她想着,腿已经迈了进去。一张乌木桌,一席床榻,镂空木窗半开通风,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元昭打算放下东西便离开了,可手还未沾到桌面,目之所见忽地花白一片,耳畔似是堵住了,再有意识,就是昏天黑地,只来得及护住脑袋不一头撞上桌角。
大意了。
……
醒来是夜,还在房内,窗户依旧半开,无风无月。
无人。
幸倒下去时摆正了姿势,只胳膊有些麻。天字号的房间,店家给地上铺了块冬纹绒毯,元昭撑着手起来,下面躺的暖热,她屈起手指,手中空的,再歪头一看,那布娃娃兀自从她手边到了桌上。
周遭静得有些不正常,透过半掩的门,顶层悬着巨大的琉璃莲花吊灯。
她眯起眼望一圈,灯光明亮,但一个人都没有。
元昭怔了怔,右手尚搭在门框边,食指微蜷,轻轻点了几下,她也不再顾忌,哗地将门推开,空落落的三层建筑内竟有了回音。
客栈两扇门通开,门外也是黑的,与楼上见的不同,半月似是被摘下安在了此处,月辉模糊且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让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轻飘飘的,她这才低头,瞧见自己双脚浮在地面。
紧跟着,这双腿不受控制般,直冲着往下,再硬生生停住,左转,冲向大街。
街上满是浓雾,一座座建筑仿佛隐在了黑暗中,不断往两旁退,这街道中心越来越宽敞。
元昭不能动,但能看见,能听见。
不远处出现了几个身形怪异的人,似载歌载舞,时隐时现,中间抬着座形制怪异的红轿。只有他们在持续后退的建筑下是不断靠近的。
四人抬轿,后面乌泱泱一片,不是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猪脑,兔耳,虎尾。
再听,是锣鼓喧天,如迎亲的队伍,唢呐小鼓或高亢或沉闷,就在耳边旋转萦绕。
浓雾散的开,元昭希望这雾能再浓些,将那些人都隐去。
抬轿的队伍行进,她闭上眼,脚下有踩到土地上踏实感,手边似抓到了穗子,耳畔一鼓一鼓,要震破耳膜。
想惊叫,喉咙堵住了。又一震,她也随之晃动了身子。
六神清明,元昭知道自己醒了,醒在轿中。
臀下坐着极软的毛垫,四周红帘掩下,依旧宽敞。
外面抬轿的显然也不是人,小妖间嬉笑也不避讳,就这么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干完这单就能拿好些东西诶,我已经估摸好了,我要条新鲜的人腿,太久没吃了,啧啧……”
“你小点声儿,里头不知道醒没醒,你想把她吓死啊!”
“不能,按上面说的做了,她这会儿正睡得死嘞。”
闻言,元昭默默放下伸出的手。
心下惧意减了几分,会说话就好,不是下面上来的都好说。
这轿子行得极稳当,只半道颠簸了一阵。
“怎么了,能不能好好抬啊,手白长的啊!”
“放屁!老子屁股抬这玩意儿都比你手稳!”
元昭不敢动,更不敢笑,只因这莫名的颠簸送来了尊‘大佛’。
她右手竖直立着,手腕弯了弯,算是打了招呼。
‘大佛’面色不善,重重放下身后的帘子,迈步走来。
‘佛’曰:“一群蠢货。”
“你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仅知道你在这里,我还知道你今日不知去向,卦象说你今日要殒命于此。”
“……”
这轿子宽敞又宽敞的好处,比如显活人气息,坐累了还能起身活动筋骨,可也有它不妥当的地方,例如现下,两人独处,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眼里。
元昭发觉这是谢遂南头一回发怒,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