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犯难》就爱晒太阳

31、第三十一章

　　一番连安慰带威胁，本就不是什么硬性子的雪云早就扛不住了。

　　她征询意见似地瞧了萧行云一眼。

　　如同不经意般走到宁清和身后，萧行云朝雪云微一颔首：“她问与我问是一样的，说罢。”

　　本还在一边懊恼舞台上的事的宝音闻言，忽然抬眸望了萧行云一眼。

　　在得到萧行云的肯定后，雪云终于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她开口：“……让我给琴动手脚的，是瑶娘。”

　　在场除了宝音，萧行云主仆三人全部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下意识攥紧手边衣裙，已经说出主使人的雪云干脆一气把剩下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完：“你们也知道，我的客人最近要提前结束契约，虽然的确还有别的客人愿意签契，但是条件都没有这个客人好……”

　　“我那段时间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可能有一天刚巧让她看到了，于是她就和我提了这件事。”

　　雪云没有直接把‘给琴做手脚’这句话说出来：“作为交换，她告诉我事成之后，她会为我介绍稳定的、条件比我如今的客人更好的人。”

　　“她说的情真意切，加上当时我的确有些急昏了头，所以再三犹豫后，我还是……”

　　宁清和帮她补全了剩下的话：“还是瞧准了小桔取琴回来的时候，故意和婷儿一起坑了她一把，在琴上做了手脚？”

　　“嗯……”细若蚊蚋的声音。

　　雪云说完，抿着嘴唇等了片刻，却始终没等到预想中的责怪，她不解抬眸，便见萧行云与宁清和早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眼里含泪低头抽泣的小桔身上。

　　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雪云怔怔看着不远处的主仆三人。

　　也许是感受到雪云略显呆滞的目光，宁清和抽空抬起头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虽然此事非你本意，但最终还是出自你手。花魁大比之后我还是会和妈妈说这件事。”

　　雪云登时慌张起来，宁清和赶在她开口前截住她话头：“你是从犯，瑶娘是主犯，这件事我会全须全尾地和妈妈说。”

　　闻言脸上急迫的神色缓和下去，片刻想到什么，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雪云瞧了萧行云一眼：“你说的那些，霜烟姑娘……”

　　“你放心，我的意思就是霜烟姑娘的意思，不会有变的。”舞台处传来更换节目的铃响，宁清和把刚才从雪云乐娘处抢的琴还了回去，“琴还你，你先上去表演吧，别耽搁了。”

　　“哦，好。”还没从宁清和刚才那番过于‘僭越’的话里回过神，雪云呆呆接过琴，和身后早就等候多时的乐娘一起离开。

　　目送雪云消失在后台，宁清和长舒口气，回头，继而与萧行云等人齐齐对上视线，彼时小桔眼里的泪甚至还未干。

　　宁清和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倒和你脸上有没有东西没有关系。”萧行云移开目光。

　　小桔擦干眼里泪，边抽泣边断断续续道：“小荷姐，你刚才和雪云姑娘说话的时候好自然啊，就像你一直这么跟别人说话一样。”

　　宝音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是吗？”

　　脑中登时警铃大作，察觉到萧行云意味深长的目光，宁清和开始试图糊弄：“这个，其实都是因为跟着霜烟姑娘久了耳濡目染的啦，毕竟要是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学到，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了吗。”

　　“是这样的吗？”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桔问萧行云，“姑娘，‘耳濡目染’是什么意思？”

　　仿佛就等人问这句话，又或者听的时候便已经想好解释，萧行云答得很快：“耳濡目染的意思是常常跟在一个人身边，在不知不觉里那个人受到影响，学习他的习惯。”

　　“原来是这样。”小桔恍然大悟，继而面带崇拜地看向宁清和，“小荷姐真厉害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只能说‘是跟姑娘学的’，小荷姐一定在姑娘那里看了许多书吧？”

　　很多书吗？

　　宁清和下意识想应，然而注意到萧行云目光的一瞬，已经到嘴边的话登时咽了回去：“啊，也没有很多吧……一点点？”

　　不知为何，明明整张脸都被面纱遮了大半，宁清和却就是能从萧行云脸上察觉出看穿一切的了然和带着几分揶揄之意的逗弄。

　　她忿忿磨牙，小声嘀咕：“下次找个帷帽扣你头上。”

　　然后被萧行云听到了零碎的尾音。

　　“你说什么？”

　　没想到萧行云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还能听得到这么小的声音，宁清和连忙调转话头：“我说，又有姑娘过来了，我们先到别的地方去吧。”

　　好在萧行云也没想追究宁清和到底说了什么，扫了眼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的人，他颔首：“你说得是，刚好我前几日订了画春楼最近新出的糕点，那这便上去，边吃边看吧。”

　　原本还有些不爽的心情一扫而空，宁清和闻言快乐地合掌望向萧行云：“真的吗，我最喜欢画春楼的糕点了，它最近新出了什么糕点啊？”

　　从宝音手里接过琴，萧行云道：“不清楚，只是它说它有新出的糕点，我便订了。”

　　闻言‘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宁清和问：“可你不是更喜欢去毕素楼吗？”

　　萧行云眼皮都没抬：“我想去哪全凭心情，高兴去哪就去哪，突然想试试画春楼，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见势不妙，宁清和连忙打哈哈，“你是花钱的，你说可以就可以。”

　　萧行云很是默了默，最后选择无视宁清和，眉眼微弯看向宝音：“宝音姑娘今晚辛苦，也一起来吧。”

　　*

　　几番推辞却拗不过坚持邀请的宁清和与小桔，宝音跟着主仆三人一起上了二楼。

　　然而刚到房门口，便见妈妈身边的贴身丫鬟落蓝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响动，落蓝转身朝四人方向走来，并同萧行云行了一礼：“霜烟姑娘，妈妈请您过去一趟。”

　　“好，知道了。”似乎并不意外落蓝的到来，萧行云微一颔首。

　　见状心道妈妈应该是要和萧行云谈花魁之位的事，费心费力大半个晚上，满脑子只想好好吃点东西放松休息一下的宁清和暗暗偷笑，趁落蓝不注意的时候，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地朝萧行云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她不比还好，一比，原本欲走的萧行云忽然停住了脚步。

　　萧行云淡声开口：“小荷与我一起去吧。”

　　略带得色的表情猛然僵在脸上，宁清和见鬼一样瞪着萧行云，这当口余光瞥见走在前头的落蓝转身，她连忙垂眸站好。

　　目光从宁清和身上扫过，落蓝皱起眉，话里有些犹豫：“可是妈妈只说让姑娘您一个人去。”

　　“无妨，她在门外候着便好。”萧行云坚持己见。

　　“可……”

　　落蓝眼中踌躇之色不减，察觉出她态度犹豫，宁清和不停在心中祈祷她的态度能坚决再坚决，最好直接拒绝萧行云。

　　希望却落了空。

　　因为萧行云不咸不淡地又问了一遍：“我方才表演耗费体力颇大，想让人跟在我身旁，不可以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知变通着实有些不给面子，太固执的人在花楼呆不久，更何况是常年跟在妈妈身边的落蓝。

　　于是挣扎片刻，落蓝还是松了口：“……那两位便一起来吧。”

　　萧行云满意，宁清和沉痛。叮嘱小桔与宝音可以一边吃一边等自己与宁清和回来后，两人跟着落蓝离开。

　　宁清和本已做好站在门外发呆到萧行云出来的准备。

　　然而还不等走到选好的地方站定，落蓝便突然来到门口把她叫了进去，其间她甚至听到落蓝小声嘀咕了类似‘还好听了霜烟姑娘把你带来了’之类的话。

　　假装没听见的宁清和：……也许你最该谢的其实是我。

　　几步走到萧行云身旁，宁清和抬头。

　　乍一对上妈妈有些意外的神情，宁清和一怔。

　　好在很快，妈妈便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她同萧行云打趣：“我本以为叫来小荷至少要些时间，没想到你早就将她带来了，早就听其他姑娘说你喜欢这丫头，想不到是真的。”

　　虽然知道类似说法应该已经在楼里流传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妈妈说的时候更多的也应该是开玩笑，但真正当面听到这些话，宁清和还是相当别扭且奇怪，总觉得妈妈话里有话。

　　相比于宁清和的扭捏，萧行云的态度则自然得多：“手脚勤快，人又聪明的丫鬟，谁都喜欢，小荷性情机敏，做事稳妥，我当然喜欢带着她。”

　　毫无理由地，宁清和更加别扭。

　　“你说得是，小荷的确是个聪明的丫头，你这贴身丫鬟选得好。”

　　微一颔首，含笑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地扫了宁清和一眼，妈妈取过桌上茶杯抿了一口：“那么说说吧，方才你们和雪云在后台争了半晌都在争什么，霜烟你上台时停了快一盏茶的曲子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