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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沙场』 红色对他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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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木兰诗》
梁圣元十七年,以祁扶、易翎为首的起义军在凉州起义,半年间,攻芜州,黎州,乾州三州,直逼皇都万昌。
梁太宗逃入承州,太子盛元荻率精兵北上同祁易起义军交战,皇三子盛元朔连同北部晋国南下同太子夹击起义军。
圣元二十七年,易翎归降,起义军打败,祁扶率起义军逃至长顺县,宁死不降,自刎而死。
梁圣元二十八年,太子即位,改年号为元康,封易翎为平寇将军,镇守边关。
元康四年,被封燕平王的皇三子盛元朔叛乱,朝中大乱。
元康五年,易翎起兵谋反,于元康七年灭梁。
梁灭后,易翎改国号为祁,年号元初,史称祁太祖。
凉州洛县。
时正午,街市上的人已少了许多。
正值春季,阳光既不似夏天那般灼热,也不似冬日那般微软,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给人崭新的活力。
过了年,关着的店铺渐渐开了。那些许久未见光的桌椅板凳也重新被擦去灰尘,开始了它新一年的工作。
酒楼茶肆里,好久不见的老友们重新相逢,相互问候着,寒暄着。虽说街上的人空了,但酒楼内却是出奇的热闹。
“哎,李兄!”
被叫到的人闻声看去,用同样欣喜的语气回应着:“哟,这不是王兄吗,许久未见啊,你倒是越发精神了!”
“你真是人越老越油了啊!越发地会说话了啊,哈哈哈!”
酒楼里时时刻刻的都发生着这样的事,似乎每个人都不是孤身一人来的,都是有约的来赴约似的。
“哟,这不是易少爷吗?里面请里面请!”
店小二远远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近,老远就热情地招呼着。
易翎听到后冲店小二笑了笑,那笑似这春天里的风一般,明朗柔和。
“还是老样子,新一年了,好好干啊。”
易翎走近后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银子。
“承蒙易少爷关照小店,少爷放心,我们定会好好伺候少爷。”
听了店小二这番话,易翎也不再说什么了。
他像往常一样走上二楼,在他将要走上楼梯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着一袭蓝衣,黑发飘飘,眉眼间英气尽现,面红齿白,剑眉微皱,一双桃花眼半眯,纤长的手指紧握着酒杯,像是从画中出来的人儿一般。
看他穿着,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他与酒楼里的其他人不同,他孤身一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像是有什么忧愁似的在思考着什么。
“公子可是一人?”
这句话唤回了沉思中的人,一抬头,便看见了易翎,应该是他和自己说话吧。
“正是。”
那人答道。
“那便巧了,在下也是一人,不知在下可否与公子一同?”
那人本想拒绝,但看了看易翎,还是让他坐下了。
那人也不说话,只顾喝酒,连桌上的小菜也没动几口。
“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祈,祈扶。”
“祈扶......”易翎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然后冲祈扶笑了笑,道:“公子不是本地的人吧?”
“嗯。”祈扶淡淡回应了一句,“祖居常州,因连年干旱,庄稼不生,物价却又贵得很,不得已背井离乡。”
“哦。”祈姓在他们这很少有,本地的更是没几个。不过常州干旱倒是真的,近年来老有荒民逃到凉州。
“还没问公子贵姓?”
“哦,免贵姓易,易翎。”
说罢,祈扶又不说了。
“看公子这样,像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在下也可为公子想想法子。”
这话一出,祈扶停下了喝酒,但还是一言不发。沉默片刻,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看着易翎,说出了堆积在心中的大胆的念头。
“当今圣上荒淫无度,重用宦官,皇后高氏更是权倾朝野。天下连年灾荒,无数百姓饿死病死,流落在外。像这般天下,为何还不换主?”
短短几句话,却句句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易翎听后大怒,拍案而起,却又不敢伸张,只得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压低声音抑制住怒气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岂敢妄言?说出去是真不怕掉脑袋!”
说罢,他愤愤而去,只留下祈扶独自一人继续喝着闷酒。
或许他是对的。
易翎不久后感叹道。
凉州这地方说富裕其实也没多有钱,但说穷也没饿死过人。
但,这天灾说来就来。
凉州主靠产粮为生,倒是这地方风水好,庄稼年年都是不错的收成。
但今年,凉州发了洪灾,不要说庄稼,就连人都淹死不少。没了庄稼,人就吃不上饭,就紧跟着闹了瘟疫,死人无数。原本不怎么富裕的凉州,此时已不堪重负,变得满目疮痍。
不仅仅是凉州,和凉州挨着的芜州,黎州也接连遭灾;离得远些的宁州,长州也是千里无人烟。
其余的州,也是大灾小灾不断。一瞬间,整个梁国一片哭声。
或许这就是天让这梁国亡吧。
在万昌的梁太宗,此时还正和佳人在一块夜夜笙歌。
灾荒没过完,更大的灭顶之灾来了--宁州有人谋反,现已攻破长州,直逼皇都。
兵临城下,梁太宗这才急召人平息叛乱。
叛军来得快,倒得也快。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仅仅半年就迅速平息下来。
但,只是平叛了一支叛军。
宁州之变一呼百应,虽平息了宁州的这块,但各地似乎得到了鼓舞,纷纷起兵谋反。
这自然不能少了凉州。
凉州的这支叛军,就是祈扶所带领的。
易家虽说是大户,但庄稼没了,养不起那么多丫鬟侍卫,没多久就分家了。
易翎的父亲是易家老大,分到的钱自然是最多的。
拿着这些钱,易翎却不知道做什么。
他走在街上,往日繁华的街已不复存在,街上处处是关着门的铺子,街上的乞丐比行人更多,时不时有人过来拉着易翎的衣角求他给点钱吃饭。
一路上,易翎都是神情恍惚的。
仿佛刚刚还是车水马龙的热闹场面,下一秒就是哭声不断的一街乞丐。
对梁国的人来说,已经是国破家亡了。
天渐渐黑了下去,远方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让人以为这些都只是幻境,只要闭上眼,再重新睁开,就可以回到之前。
他走累了,便坐在一处田埂上。
看着眼前的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只觉得无比凄凉。
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踏着落日的余晖,逐渐走近他身边。
如果天上神仙下凡,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那个人逐渐走近,夕阳给他镀上了柔和的光辉,使他多了一些柔和。
他问他,愿意和我一起吗。
易翎忘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但他最后,还是和他祈扶一起谋反了。
梁都城,万昌。
坐在龙椅之上身着黄袍的梁太宗,微憩双眼,听着前朝大臣们汇报着战事,他既不惶恐不安也不任由发展,他做的,只是些迫不得已的事。
他已经老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自古以来皇帝难当,他也深有体会。
他听着大臣们进言,像个傀儡般听从他们的安排--他知道,自己和这个王朝,都将命不久已。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年了,大大小小的风雨他都经历过。
前朝有宦官专权,后宫有皇子蠢蠢欲动。
但是他无所谓了。
他看着落下太阳,倍感凄凉。
祈扶是个好将军。
哪怕他不读兵书,不习战略,也照样将皇军打得节节败退。
这其中离不开易翎的帮助。
易翎的相貌与军中格格不入--他皮肤白皙,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看上去颇有诗书气息。
哪怕他披上战甲,仍旧是这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祈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易翎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每当他看着易翎读着兵书的时候,那好看的侧脸总让他沉迷。
这种感情是和兄弟情不一样的。
它在祈扶的心中滋长,逐渐地长大,最后占据他的内心。
他喜欢易翎。
但他不敢说。
哪怕是平日了威风凛凛的将军,却还是在心上人面前怯懦了。
他不敢将这份感情肯定,只当成是自己在军中时间长见不到女人才对自己的好兄弟产生肖想。
他想着,娶个妻子或许就好了。
那日他们攻破万昌,整个城中的百姓都对他们俯首称臣。
城中一些商人为讨好祈扶,献进了不少美女。
可祈扶看着她们总是觉得别扭。
看到她们身上的脂粉气,他总想到易翎那不施粉黛也俊秀的脸,纤长的手指,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想着是该娶个妻子了。
祈扶从城中商人进献的女子中选了一个相貌品行都好的做他的妻子。
全军上下都是一派喜气。
但是他本人倒没有什么太激动的,反而有些失落......
他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就都是易翎。
这几天他也没有看见易翎,或许,他并不在意吧......
成婚那日,全府上下挂满了红色,这鲜亮的红色有些晃得眼疼。
他不痛不痒地过完了那些繁琐的礼节,他今日有些失落--易翎没来。
好不容易偷了空去后院走走,在那他看到了易翎。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现在感觉酒劲上头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他那走去,以至于被绊倒滚了一身泥。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告诉易翎他喜欢他。
他不关心结果,他只想说出这件事。
易翎听后先是一愣,随后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对祈扶说:“我也是。”
后面的事祈扶就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易翎跟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语气,令他这辈子都印象深刻。
翌日,一个爆炸性消息传遍全军上下:他们的将军在新婚之夜没有和娇妻入洞房,居然和他的好兄弟睡在一起了!
天有不测风云。
攻占万昌后,梁太宗携后宫妃子一同逃往承州,太子盛元荻急忙率精兵北上对抗祈易起义军,三皇子盛元朔连同北部晋国一齐南下对抗起义军,局面一度反转。
起义军再怎么说也都是草民出身,根本无法与皇军的精兵强将抵抗。
祈易起义军节节败退,皇军收复大片失地。
梁圣.元.二十七年。
起义军退守至长顺县,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祈扶站在城墙上,此刻已入深秋,风带着些刺骨的寒。
秋风吹干他脸上的血迹,为他增添几分英雄气概。
他身着一身布满血迹的盔甲,上面不知是他的还是谁的血。
他手执一把长剑,目光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恐惧。
城墙下,为首的不是别人,是易翎。
他身着一身轻甲,骑在一匹白马上,让人看了不免心生敬意。
“逆贼祈扶,还不快快招降!”
祈扶冷笑一声,内心已不为此波动--早在知道易翎投靠皇军之时,他那颗心就易坠入深谷。
他回头看着为数不多的将士们,道:“现在我们已无翻身的机会,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愿意归顺的,就归顺吧,跟着我,只会让你们白白送命。”
将士们都红了眼眶,其中一个硬咽着说:“我愿誓死跟随将军,绝不降敌!”
“我们愿誓死跟随将军,绝不降敌!”
祈扶听着听着就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谁又不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祈扶连忙擦干眼泪,手指在眼圈旁留下发黑的印记。
他用沙哑而铿锵的语气喊道:“杀!”
黄昏来临。
天空染上了红色。
整个天地间,都是红色。
刺目的红色。
易翎看着这红色,想起祈扶成亲时的红色,那时他也如现在这般心痛。
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地倒下去了,祈扶也撑不住了。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自易翎之手。
易翎的剑穿透了祈扶的胸膛--想当初,这剑还是祈扶送给他的。
祈扶露出一个凄惨的笑,眼角渗出些泪水。
他很痛。
身上的痛已经麻木了,心中的痛却刻骨铭心。
他看着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只剩一片红色。
他想起看着这红色,想起了他成亲那晚。
他仿佛看到了易翎,回到了他们互明心意的那一刻。
易翎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我也是。”
祈扶看着他的模样,笑了。
笑得是那样凄凉。
“哐当”,是剑摔到地上的声音。
圣.元.二十八年,太子即位,次年改年号为元康,封易翎为平寇将军。
元康四年,被封燕平王的皇三子盛元朔叛乱,朝中大乱。
元康五年,易翎起兵谋反,于元康七年灭梁。
梁灭后,易翎改国号为祁,年号元初,史称祁太祖。
后人一直不解的是,为何祁太祖最不喜欢红色,宫中上下严令佩戴红色,见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