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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背水一战 ...

  •   张静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契约书,放在桌上,冷静地交代道:“我给工坊存够了一万两银,你想做什么研究就去做。棉纱场我赠送予你,你签契约书即可,我交代周光了,你拿契约书找他,他会帮你办,不麻烦。你若不想打理,可卖给三大棉商,我评估了下,可以奔二百万两银去谈,一百五十万两银保底,还完王川的钱,至少能落一百万两银。”

      朱九此刻头脑发晕,她说了一通,他也没记住多少,但她的意思却隐约明白了,气恼道:“你拿棉纱场打发我?你信不信我给你拆了?”

      张静姝无所谓地笑了笑:“也好,随你。”

      朱九拼力扯着铁铐,咬牙切齿:“张静姝,你给我说清楚!”

      张静姝想了想,又交代道:“小桔的后事有苏清微料理,不必操心。我叔父张忠葬在城东,劳你将张政也葬在那处。”

      朱九恨声道:“我要把你弟弟挫骨扬灰,把你叔父坟刨了!”

      张静姝看了他片晌,云淡风轻一笑:“你若想那么做,也可。”

      朱九奋力挣扎,腿脚扑腾一阵,扳下了床,半个身子悬空,却挣不开铁铐,整个人被拴着挂在床上,状极狼狈。

      待他再无力抗争,张静姝才走过去,脱下他的鞋袜外衣,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柔声道:“你近来奔波忙碌,好好睡一觉罢。等到明早,守卫进来,自会给你打开铁铐。”她拿出帕子,仔细缠住铁铐,怕硌疼了他。

      朱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命令你,立刻放开我!否则,让我抓住你,我就在王府修一座地牢,把你关进去,给你手脚都拴上铁链,囚你一辈子!”

      张静姝毫无惧意,反笑道:“也好,那我就陪着你,永不分开。”

      朱九被她的话刺得心中大痛,蓦地放软语气:“姝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不好?”

      张静姝抚上他的脸,从眉眼、伤疤,到口鼻、脸颊,每一寸都温柔细致地摸过去,她深深望着他,想将他的模样刻在脑中,如果可以,就带着这段记忆轮回转世,下辈子再来找他。

      “无论我做了什么都跟你无关。你是被我勾引的,胁迫的。迷药、铁铐、守卫皆可为证。”

      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再见,朱恪。”

      言罢,她去掰他的手,朱九咬着牙,死活不松开:“第三次了。你答允过我。”

      张静姝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指头:“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朱九再次去抓她,手上却已无半分力气,只能任由她的手从他手心里滑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身旁,站远开去。

      他怒极而吼,可声音已沉了下去,连吼叫都无力:“你这骗子!我再也不会信你!”

      张静姝充耳不闻,摘下他的玉符、腰牌,揣进怀里。

      朱九惊怒交加:“你拿我的腰牌干什么?”

      张静姝垂眸看向他,浅浅一笑:“睡罢。”

      朱九头昏眼花,眼前阵阵发黑。他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他从她眼里读出了万念俱灰的绝望、背水一战的孤勇。

      他突然清晰地领会到一件事。

      她不想活了。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几乎是以哀求的口吻道了句。

      “姝姝,别去……”

      他很后悔,后悔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陪着她,她又很笨,一定是想不出更聪明的法子了,所以无法可想、万般无奈之下,才踏上了绝路。

      他想告诉她这些话,告诉她,有他在,不要绝望,他会想出法子,可他再说不出,须臾陷入昏迷。

      张静姝凄然一笑,转身而去。

      -

      张静姝换上一身男子装束,骑马出门,叮嘱守卫:“殿下睡了,明早再去叫他。”

      守卫应道:“是。”

      见人跟从,她又道:“我替殿下去办件事,不必跟来。”

      守卫迟疑:“可殿下吩咐我等贴身保护姑娘,不得离开半步。”

      张静姝拿起架子来:“我替殿下办事,自有考量,你要么进去叫醒殿下问问,看要不要跟着?”

      守卫当即道:“不敢,姑娘请便。”

      张静姝策马扬鞭,一路向北。

      北燕王的随行军队便驻扎在城北。

      她今日要做的事,成,她死,败,她死。

      不论成败,唯有一死。

      许是因为必死无疑,她反倒无所顾忌了,也不瞻前顾后,只管放手一搏。

      张静姝一人一骑,踏着血色残阳,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城北军营外。

      她擎出朱九的腰牌,毫不露怯,扬声道:“紧急军报,速速与我放行——”

      守营兵将自然认得这块腰牌,立刻传令后方:“九殿下的人,放行!”

      张静姝手持朱九的腰牌,在北燕王的军营中,一路畅行无阻,直奔至大帐。

      帐前守卫通传后,传令张静姝进帐。

      大帐中,北燕王身着便装,坐在主案后,正在批阅军队公文,张静姝进来后,他连头都未抬,只问道:“老九有甚急事?”

      张静姝不敢张望,眼角余光扫过,见北燕王左右各立数名带刀侍卫,便道:“牵涉宫闱私事,谨慎起见,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北燕王笔下一顿,抬眸睃她一眼,微露疑惑之色,但并未起疑心,他对朱九毫不设防、全无戒备,只是对所谓的“宫闱私事”感到狐疑,因而依言挥退侍卫,放下笔,看着她,道:“说。”

      张静姝拿出一封信:“殿下阅过便知。”

      北燕王招手道:“呈上来。”

      张静姝移步至主案前跪下,双手托信,高举过顶,将信呈送至北燕王面前。

      北燕王接过信,低头阅览,翻了几页,不禁蹙起眉头:“见水了?字都花了?”

      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信上,张静姝悄然将手伸向袖子,握住匕首。

      就是现在!

      张静姝心一沉,猛然拔出匕首,毫不迟疑地刺向北燕王的喉咙!

      惊变发乎一瞬,眼见匕首就要捅进北燕王的喉咙,千钧一发之际,他骤生警觉,身经百战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疾疾往后退去,与此同时,他迅速抬起胳膊,护住咽喉要害。

      这一顿错,张静姝登时失了准头,一刀划过北燕王的胳膊,鲜血长淌,溅出几许,泼洒在她脸上。

      北燕王武功盖世,她只有这一次趁其不备时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刀刺偏,她便已败了。

      北燕王立时反守为攻,翻手打落匕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锁住她的喉咙,直接将她娇弱的身子从案前拎至案后,“咚”的一下死死摁在案上。

      张静姝后脑勺撞在案上,头嗡嗡响,一下子就被摔懵了,好像魂魄被撞飞了出去,整个人都麻了,失了知觉。

      北燕王仍锁紧她的喉咙,却趁机放开了她的手腕,用空出来的手快速在她嘴里掏了一圈,防她藏着口箭、毒药等物,接着迅捷利落地搜了她两条胳膊,防她带着其他兵刃、暗器,继而探入她怀中搜,蓦地顿了一下,微微错愕:“女人?”

      也只一下,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放松警惕,毫不犹豫地继续搜遍她全身,确认解除威胁,这才略略松开她的喉咙,开始问话:“你是什么人?”

      张静姝这时也神魂归位,咬着牙不作答。

      北燕王将手伸向她后腰,用力一掐,也不知他掐在何处,直疼得张静姝浑身剧颤,顷刻冒出一头冷汗。

      北燕王厉声道:“说!”

      张静姝急喘两口气,虚弱地道:“张静姝。”

      北燕王拧紧眉头,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听过,却想不起。

      其实,张静姝名气颇大,北燕王也难免有所耳闻,但他对此并不上心,过眼云烟罢了,听过便忘。

      北燕王瞥了眼地上的匕首,又睄着刚被他搜出来的玉符、腰牌,寒声问道:“你把我九弟怎么了?”

      张静姝微一怔,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念:北燕王与朱九当真是兄弟情深,即使她携了朱九的贴身之物来刺杀他,他都不曾对朱九生出一丝怀疑,反而担忧朱九的安危。他虽坏事做尽,但对朱九,倒是真好。

      “我把他药迷后锁起来了。”张静姝如实回道。

      北燕王剑眉竖起,目光冷厉:“谁派你来的?”

      张静姝盯着他流血的胳膊,满心遗憾:就差一点儿……

      若她再快上几分,说不定此刻大仇已报,方之洲、张忠、小桔都可以瞑目了。

      北燕王见她不语,故技重施。张静姝又疼得直颤,可内心却毫无惧意,冷笑着挑衅他:“公道派我来的!你残害忠良、滥杀无辜,不怕遭天谴么?”

      北燕王冷然道:“本王何时残害忠良、滥杀无辜了?”

      张静姝凄厉地道:“九年前,是不是你把江淮道盐矿案镇压下去的?”

      北燕王倏然色变。

      “四十二名盐矿矿工怎么死的?江左苏家五十六口人怎么死的?方之洲怎么死的?方之渊怎么死的?长宁侯府的韩氏、花氏怎么死的?我叔父张忠怎么死的?我妹妹小桔怎么死的?”张静姝撕心裂肺地质问道。

      “本王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死的,也不关心。但既然你是为江淮道盐矿案来的,本王也容不得你了!”北燕王一把将张静姝扔到三尺开外,直截令道,“来人,把这刺客拖出去斩了!”

      侍卫将张静姝架起,往外抬走,她怒极而笑,悍不畏死,放声大骂:“好一个不知道、不关心!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眼里狗屁都不是!你就是个冷血的杀人狂魔!我没能手刃你为我的亲人报仇,是我无能!我死了,化作厉鬼,也会诅咒你!你这魔鬼,生而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去罢!”

      北燕王身份尊贵、受人爱戴,何曾被人这般辱骂过?一时怒火攻心,噌地起身,大步走到张静姝面前,一把捏住她的脸颊,逼视着她。

      “本王统帅众将士,出生入死,保家卫国,以血肉筑长城,抵御外族炮火,换来国泰民安。谁给你的资格辱骂本王?一百多条人命算什么?本王可是手握着几十万将士生死,肩扛着几万万百姓安危!本王若不是杀人狂魔,此刻你可能是在外族男人身下遭受蹂|躏践踏,被杀被吃!而不是站在这里,对本王咆哮!”

      言罢,他撒开手,冷睨着张静姝:“斩首便宜你了,拖出去,杖毙!”

      张静姝被带下去行刑,北燕王则坐回几案后,凝神思索,隐隐头疼。

      江淮道盐矿案……

      时隔九年,这桩陈年旧案,怎么又被翻出来了?

      他越想越头疼,索性不去想了:东南战局动荡,国家局势不稳,与之相比,一个九年前的小小案子算得什么?哪值得他煞费心力?

      近侍见他受伤,询道:“殿下,可要传军医?”

      北燕王看也未看伤口,直截道:“小伤,不必麻烦。”

      他又拿出兵工部呈来的文书看了起来,兵工部将俘获的一艘瀛寇战船拆解开来,交了份图文编报,他寻思道:得让老九赶紧参研参研,看看瀛寇的战船到底厉害在何处。又想:瀛寇长于造船,擅于海战,难以追击,目前的打法,多是作战术防御。

      想到此处,他眉头深锁,低声自语:“太被动了。”

      正自思量,忽闻帐外有喧哗声,北燕王当即令守卫去查看发生何事。

      守卫片时即回,禀道:“回殿下,方才那名刺客被人给劫了。”

      北燕王面色一冷,既惊且怒:“何人敢在本王军营劫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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