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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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清云朗，剑兰宫的园丁们一边说笑一边养护着廊下的花朵。希娅治下并不像希恩和亚纶那样严苛，宫殿中的侍从们多有笑容，往来之间，时常能听见问好、寒暄的声音。
不是cg里被一笔带过的衬托，他们是鲜活的。
显而易见地，这个世界并不围绕女主角希娅展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羁绊和愿望，即便上位者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杀死，但这样也不能抹消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不说身为主角的希娅，就连蜃楼现在也很难说服自己，这里的一切仅仅是个游戏而已。
……
不，倒不如说，他早就发自内心地认为这里的一切是真实的了。
可他不知道希娅会如何去想。
换个角度，要是有一天突然冒出个人告诉他，他所经历的一切、感受到的所有痛苦或欢愉，都只是某个故事里的情节而已，他不可能不去介意。
……又或许，他会怨恨这一切也说不定，就像原来的蜃楼一样。
然而，希娅只是翻着那本攻略，平静地将那些表示着结局的插图一张张地看了过去。
在这些插画里，她有时死无全尸，有时自甘堕落，有时又与另一个男人紧紧相拥，脸上露出或许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在剑兰宫中这样一个无比日常的下午，这方世界的本质在她面前悄然揭开。
“蜃……”希娅看完最后一页，抬头看向守护在他身边的白发法师，牵起唇角笑了笑，“不，不应该再叫你蜃楼了。我想换个方式称呼你。”
蜃楼等了很久，没想到希娅看完这本书的第一句话会是关于他的。
他愣了一下，回答道：“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想不起来我的名字。”
“没关系。”希娅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其实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还有一个很大的收获……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给你想一个新的称呼。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看着蜃楼，指尖不规律地敲在那本攻略书上。
“……没有。”蜃楼真诚地回答。不说给自己起名字这种事情有点奇怪，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没什么头绪。
希娅支起下巴，盯着他想了一会儿，忽而问道：“叫你阿灵好不好？”
对她来说，行刑那日从天而降救下她的蜃楼与神灵无异。当然，她这样比喻，并不出于他身上强大的能力，而是他的心灵。
透明而纯洁的心灵，就像宝石一样坚韧。即便身负高超的魔力，却从未沉湎于这份充满诱惑的力量之中。
他比原来的蜃楼更匹配这具躯壳。
蜃楼听到她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似乎有什么记忆从他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可他没能抓住，只能将注意力放回希娅身上。
他倒是觉得希娅的话很有道理。事到如今，他在她面前，已经没有再伪装成“蜃楼”的必要了。
蜃楼向希娅点了点头，又问她：“我昏迷的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对了，审判的事……”
他昏迷了七天，针对马坎男爵的审判怕是在几天前就结束了。
蜃楼有些懊悔，如果没借此查出他背后的根节，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希娅那两个哥哥露出的马脚……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拿过那本攻略书翻了起来。
果然，在通向好结局的路线里，希娅借这次审判重创了大皇子亚纶。
游戏中说明过，因为亚纶与希娅随父的东洲长相，导致弗洛瓦帝国的王公贵族们，并不会像对待希恩、玫理纱一样热络地对待他们，更不会平白无故地向他们倾斜。希娅是在天赋卓绝的前提下，又付出了百倍的努力才获得大家的青睐；而亚纶没有那样卓越的天赋，他的选择，是在物质和人情上下功夫。
慷慨的大皇子、宽和的二皇子、聪明的三皇女，在这场夺嫡游戏面前，他们各有自己的长处。只是亚纶的资金来源并不十分干净，他与弗洛瓦境内的商会多有牵扯，“女神之血”，则是他掩藏最深的产业。
亚纶做事滴水不漏，在弗洛瓦皇室缴获的证据里，没有任何一项能够指出他和马坎的关系。甚至马坎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他上贡的黄金最后到了谁的手里，而在《不合格皇女》的治罪剧情中，希娅递交的、针对亚纶的决定性罪证，则是由大魔法师蜃楼亲手伪造的。
……
至于现在的“蜃楼”嘛，是完全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哈哈，完蛋！
他自暴自弃地拍了拍额头。却听希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花园审判已经结束了。从‘女神之血’搜集到的证据显示，俱乐部是二哥用以敛财的场所。父皇已经将他禁足了。大概，会在绽放盛典之后将他驱逐出皇室。”
二哥……希恩！？
蜃楼不敢置信地看向希娅，而后者的表情同样微妙。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想必早就猜到，有路兰家族在背后支撑的希恩没必要用这样冒险的手段敛财。但令他意外的是，希娅知道的似乎比他更多。
“……决定性的证据是一封信。”希娅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我看过，确是二哥的字迹没错。但信封上，有一股很淡的焦味……”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摩挲着胳膊上的烫伤，没有再说下去。
蜃楼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强大的魔法师可以复制任意物品，或将其更改为想要的仪态。像蜃楼曾经复制窗帘布当床单一样，他也可以复制他人的笔记、在必要的时刻伪造出一份完美的证据。但其魔力的属性依然会留下一些掩藏的痕迹，譬如歌登镇上那些在“魔力侦测”状态下尤其耀眼的黄金，又或者是希娅所说的，那封有着淡淡焦味的信。
“焰？”他喃喃自语道，“他代替我……不对，可为什么是希恩？”
希恩才智平平，又沉不住气，是三兄妹里最好对付的一个。原作中的蜃楼之所以挑审判日的机会对付亚纶，不光因为“女神之血”的确是他的手笔，也因为只有在那样声势浩大的审判中拉亚纶下水，才能藉此将大皇子完美的口碑撕出一道裂缝来。
“焰是爸……父皇的人。”希娅说，“让二哥出局，恐怕也是他的意思。”
蜃楼蹙起眉头，忽然想道什么，抬目望向希娅：“那些陪审团呢？你……”
都杀掉了吗？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交给希娅陪审团的名单。可路兰还是失踪了，而在他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希娅浑身是血地回到剑兰宫里。
他无意置喙这件事的对错，关心的只有一点——
他没交给希娅那份名单，那她又是从哪里得知那些人的存在的？
希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死了，但不全是我杀的。”
在审判开始之前，她杀了路兰，和几个早就该死的贪婪贵族。至于名单中少有的几位平民，希娅纠结一番之后，还是打算将他们藏匿起来，等风波过去，再送到白腰镇（原歌登镇）那边生活。
她让他们暂居在皇城外的一个废弃庄园里，并拜托阿忒菈值守在那附近。但审判前一天，她找完焰的麻烦，后脚赶到庄园里时，发现阿忒菈失踪了。
至于被她安置在那里的平民，则全部无声地消失了。
破败的庄园里没有留下一片血迹，但希娅知道，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你还是拿到了名单？”蜃楼愣了一下，追问道，“是谁给你的？”
现在，希娅知道他是这场“游戏”的玩家了。她不奇怪蜃楼知道那份名单的存在，也坦诚地告诉他：“是父皇。”
“啊？”蜃楼更惊讶了，“可那些陪审团明明就是皇帝……”
明明就是弗洛瓦皇帝安插的啊？至少蜃楼本尊是那么说的。
皇帝让希娅去杀自己的人，为什么？
希娅叹了口气，提及这个话题，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
“因为他们见过我在‘女神之血’的证据。”希娅说，“我现在回到皇室，那些证据就是耻辱的证明。当然，证据可以摧毁，舆论能够扭转，哪怕是见证这一切的人也终究会死去。到那个时候，所有过去就成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大家只会记得当下皇室光辉的形象……让名单上的人‘失踪’，就能加快这一进程。”
她看得十分透彻，但这也让希娅内心产生了一丝疑虑。
她不是没想过那些陪审团背后的人究竟会是谁。无论如何，弗洛瓦皇帝这番可以说是有些偏袒她的举动，始终让希娅惴惴不安。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了，当然也不会相信皇帝真是出于看好她、想要弥补这一切才做出此番举动的。
可是，还能是为什么呢？而且……
希娅回想起几天前，审判日结束时，“恰好”被押进牢狱、与离开的弗洛瓦皇帝擦肩而过的，那个被她故意留在路兰宅邸里的男佣。
男佣精神失常，一路上都在喃喃地重复自己在宅邸内的见闻。身着故衣的弗洛瓦女皇，貌如皎月一般纯洁，曾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又虚无地消散，白白让他背负欺上瞒下的罪名。
那时，希娅跟在皇帝身后，借余光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如果他真的深爱妈妈，如果妈妈的死真的和他无关——
就请停下脚步吧。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也好。深情的男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可残酷的是，直至男佣被士兵们押解着远去，弗洛瓦皇帝依然目不斜视地直行。
他未曾停留一步，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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