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复活指南》昭听

32、三个和尚（4） “我们永远

　　木雕大门敞开，轰天震地的锣鼓声随之涌进殿内。

　　浓烈的檀香直冲鼻腔。
　　许明苔定睛看去，佛堂外天光大亮，密密麻麻的香客拥挤在寺庙中——看上去像是哪一年的庙会，感觉有些年头了。

　　门关上，佛堂内，肃静庄严。
　　文殊菩萨的忿怒相注视着二人。

　　活佛白贲盘腿而坐，面对着来人，双手合十。
　　在他身前，飘渺的香火仿佛凝固在半空，将佛堂隔绝成了一个独立的领域。

　　在他对面——贾作真正恭敬地跪在蒲团上，看上去还很年轻。
　　此时的贾作真不过四十出头，眼角虽有些许细纹，却掩盖不住浑身的商气。他穿着一袭合体的深色西装，额头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活佛在上，集团正值上升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接班人，弟子请求指点迷津。”贾作真连连磕头，态度虔诚。

　　佛堂内死一般寂静，只能隐约听见外面传来的人声。

　　活佛微微闭着双眼，面容在袅袅烟缕中变得模糊。
　　许久的沉默后，他缓缓睁开眼，平静的眼神中仿佛看尽了红尘万劫，沧桑而悲悯。他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贾作真，沉声道：“舍舟保命，云帆破浪。”

　　贾作真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恭敬的神色在瞬间崩解，不敢置信道：“云帆？您是说我儿子贾云帆吗？”

　　活佛：“正是。”

　　贾作真面带嫌弃：“不，他不行……他会把集团搞垮的……活佛，您……”

　　“万物皆有定数，阿弥陀佛。”活佛长叹一声，再不言语。

　　还没等贾作真继续追问，香案上的香火突然无风自燃，升起一阵迷雾般的白烟，贾作真的面容在雾里剧烈扭曲，扩散。

　　画面猛地一转。
　　大殿内的烟火喧嚣瞬间褪去，禅房内一阵木鱼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气阴沉得可怕。

　　贤瑜神色焦急，小步跨入禅房，躬身求见：“师父，贾施主又来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求见了。他在庙门前长跪不起，说只要您肯帮他改运，他愿意捐出半数身家修建佛寺。”

　　活佛面色枯败，干瘪的嘴唇翕动，念着佛经，俨然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他没有睁眼，只是颤抖着伸手，递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信笺。

　　贤瑜赶忙上前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回头是岸】

　　活佛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合十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头。
　　贤瑜走出房间后，木鱼声停下，转眼间，天空降下瓢泼大雨。许明苔站在佛堂里，看到活佛白贲缓缓闭上双眼。

　　弟子二人纷纷赶来，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然而，还没等悲伤漫延开来，他们看向桌案，上面放着一张字条。

　　【一年之后，潭城妇幼。
　　水火交冲，灵童降世。
　　若生变故，切莫强求。
　　因果入世，莫再寻他。】

　　有了这条神谕，弟子二人潜心修炼，一年后来到妇幼保健医院。医院内，就见身穿灰色僧袍的二人四处打探。

　　镜头快进，当画面重新定格时，空气中已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滚滚浓烟。新生儿病房里不断往外喷吐火苗，哭喊声、呼救声响彻夜晚。

　　贤瑜看着眼前宛如炼狱的场景，整个人如遭雷击。
　　信瑜一把按住贤瑜的肩膀，双眼通红：“师弟，我们走吧。”

　　许明苔紧跟其后飘出乱糟糟的人群。

　　然而，他并没有跟着两位僧人离开，而是被一辆黑车所吸引。
　　车身设计很熟悉，是那辆迈巴赫，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车窗半降，露出后座上两个人的侧影。

　　左边坐着的，正是贾作真。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神色阴鸷地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大楼，眼神冰冷。而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贾云帆。

　　此时的贾云帆还没有杀人犯的特质，他缩在座椅角落里，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整个人剧烈地抽搐发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爸……火烧起来了……”贾云帆声音发颤，双眼通红，瞳孔剧烈收缩，“里面都是孕妇和小孩……那么多人……是我的错，我不会在这样了，我会遭报应的……真的会遭报应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令他住嘴。
　　巨大的力道甚至将贾云帆打得撞在车门上，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废物！”

　　贾作真缓缓收回手，拿毛巾擦了擦手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恶：“多大点事就吓成这样？若不是当年福利院就剩下你一个，就凭你也配坐在这个位置上？配叫我一声爸？”

　　贾云帆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浑身发抖，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只是用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贾作真冷笑：“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福利院的火灾也是你放的？想用手段为自己争取点什么这没错，但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他皱眉，连看都不看贾云帆：“当年那场大火里多烧死你一个，也不过是多一把灰的事。”

　　说罢，贾作真屈指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转瞬即逝。

　　贾云帆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车窗外，医院的火光刺破夜空，
　　贾作真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吞噬生命的火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那个老和尚不肯帮我改运，那我就让他的弟子寻不到转世灵童，很公平了。”
　　“这场火，烧得真是太好了……”

　　许明苔站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原来当年那场害死无辜孕妇与婴儿的大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贾作真一手操作。
　　而贾云帆，也是当年孤儿院火灾的纵火者，只是为了自己被贾作真选中吗？

　　还没有等许明苔平复心情，下一幕画面已缓缓浮现。

　　细雨蒙蒙，打在湿滑的砖路上。
　　慈航山上，正在举办一场简陋的葬礼。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看上去愁眉苦脸，正是李和行。

　　李禅慈身姿挺拔如松，孤零零地站在墓碑前。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宛如一潭死水。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打着黑伞缓缓走到了李禅慈身边。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禅慈单薄的肩膀，语气温和：“禅慈啊，节哀顺变。你家不方便回去，来叔家吧。”

　　李禅慈看向他：“丁叔，我爸这些年干的事情你都知道对吗？”

　　丁牍山道：“丁叔无能，没法帮他们一把。”

　　李禅慈接着说：“他们？除了我家的，还有别人？”

　　丁牍山叹了口气：“老许也死得冤啊……”

　　李禅慈一把扳过他的肩膀：“你说什么？许叔也……许叔不是车祸吗？”

　　丁牍山默默地看着他，抿着嘴。
　　沉默更令人恐惧。

　　李禅慈放开他，后退半步：“你的意思是，这事会牵扯到许明苔身上？”

　　阴云沉沉，雨幕涟涟。

　　“禅慈，人各有命，佛像和木器厂这事，只要是当初参与过的，没人可以全身而退，小文他看不下去，想要揭发这一切，可是……造孽啊……”丁牍山道，“你以为我胆小懦弱，自己的兄弟死了还在这吹风凉话，其实我也死期将至啊……禅慈啊……”

　　他顿了顿：“明苔命格非凡，他在妇幼医院发生火灾前几个小时出生，当年能逃过一劫的，现在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许明苔怔愣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想起来自己的生日与火灾发生时仅差几个小时，火灾是凌晨发生的，日期自然变成第二天，他当时并没在意，只是此时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难道……自己是活佛转世？

　　甚至活佛白贲那句“施主，你与此地有一段未了的缘法”。

　　“不……这不可能……”
　　许明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雨幕下，李禅慈听完丁牍山的话，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漫天斜风细雨，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知道。”

　　丁牍山震惊：“你知道？”

　　李禅慈道：“高三那年我们夜爬慈航山，快要登顶时我脚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再一睁眼看到一棵神树……”

　　丁牍山振声：“那是活佛！”

　　李禅慈闭上眼：“没错，活佛。他对我说，许明苔是他的灵童，是许明苔让他来救我的。我说不清在那里呆了多久，只是感觉到脚可以走路后，就离开了。”

　　李禅慈继续说：“后来我再睁眼，就看到许明苔冲我跑来。”

　　丁牍山：“……”

　　李禅慈微微一笑：“丁叔，你肯定猜不到我当时在想什么。”

　　他看向虚空处的一点，扬声道：“许明苔，我要爱你一辈子了，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作者有话说

悲报：存稿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