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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江南 他要她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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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洛京,皇宫。
阿花一大早就起了。作为尚食局女史,今日是她当值,阿花不敢懈怠,梳洗过后便匆匆来到顶头上司处报道。
谁知到了地方,那里站着的不仅有尚食局的女官,旁边,背手立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
那人身着御前总管的正三品袍服,笑眯眯的,映着一张脸庞白净可亲。
阿花一见他,脸就垮了下来:“王公公。”
王许笑眯眯道:“花女官,你跟我来一趟。”
阿花用脚想也知道,这是陛下找自己审问去。阿莱在火中失踪,这小半月来,陛下就没停过搜寻。宫中先是说人死了,但总也找不到尸体,陛下下令从宫里盘查,到把洛京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依然没有任何阿莱的影子。
阿花听说了消息后,一直在装死。
阿莱失踪前,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找过她,故而怎么找,也查不到她身上来。
阿花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这次失踪,怕是阿莱自己主导。毕竟之前两人见面时,阿花就发觉,阿莱被关在那一方小院里当娘娘,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但这话不能跟陛下说。
伴君如伴虎,况且在赫连嘉还在辽州的时候,阿花便怕他。
也说不上来原因,但阿花那时候就觉得,太子殿下那人美则美矣,但私下里并不好相与。那人太聪明,太敏锐了,在他面前干活,不能有一点儿的小心思,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如非必要,她绝不和赫连嘉打照面,也只有阿莱这个没心眼又大咧咧的,才能没心没肺地往赫连嘉跟前凑。
时隔好几个月,阿花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赫连嘉。
她眨了好几下眼,发现人还是那个人,但当上皇帝的赫连嘉,又和太子时期不一样了。
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阿花行了礼,更不敢说话。她低着头,听见赫连嘉的声音淡淡地,从高处落下:“阿花。”
阿花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就想装傻说“我不知道”。但紧要关头一激灵,她好险改了口:“奴婢知道,陛下定是想问奴婢,娘娘的下落。”
赫连嘉看着她。
阿花苦着脸:“可奴婢真的不知道。”
她说完这话,心里等着赫连嘉的责罚,谁知上头却道:“……朕晓得了,你回去罢。”
“回去收拾东西,今日中来御书房当差。”
耶?
这次突如其来的升职,处处透着诡异。
阿花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差点要给赫连嘉跪下。还是王许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儿,让两个小太监分别拎着她的一只胳膊拖了出去。
阿花抱着王许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王公公,你行行好,看在我们在辽州同甘共苦过的份上,跟陛下求个情,死也让我死个痛快吧呜呜呜呜呜……”
王许嫌弃地抽出裤腿:“死什么死,陛下提拔你当殿前侍女,这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福气,你在这又哭又闹的作甚?”他想了想,还是亲自把阿花扶了起来,安慰道:“陛下找你,也真是看在你是从辽州跟来的老人,念着旧情呢。”
听王许这话,阿花满脸的鼻涕眼泪中,都透露着不相信。
王许说,“罢了,你就记住一句话,多跟殿下讲讲阿莱的事。”他压低了声音,“那是你的保命符。”
阿花不情不愿地,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从尚食局搬到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心惊胆战地当了两天值才发现,这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苛。
赫连嘉很忙,每天鸡鸣之前便要起床,上朝,议事,批阅奏章,殿外求见的大臣往往排成了长队,见人多的时候,连用膳也来不及。
更别说分出一丝精力,来关注这些殿内侍奉的婢女们了。
阿花紧张了几天,见风平浪静,其他的侍女甚至因为阿花疑似关系户的身份,对她很客气——渐渐的,她也放松了下来。
人一旦松懈,就会出岔子。
那日,轮到阿花当值。
说是当值,其实就是站在赫连嘉的案前,发呆。
赫连嘉和李卫,正在议事。
李卫作为从头至尾的太子党,又是赫连嘉亲自从辽州捞出来的老臣,此时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上。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既然受了皇帝的信任,任你已经是一条腿踏进棺材的老家伙了,也得挺起腰板给老板干活。
李卫半眯着眼睛,颤颤巍巍道:“陛下,臣老了,退隐之前,臣还有个心愿未了。”
赫连嘉道:“首相请说。”
李卫道:“如今陛下排尽千难万险,平定朝政,北方安定。可南方的税收一事,在先帝时便已成顽瘴痼疾。如今国库空虚,正是对江南进行整顿的时候,臣不由想起,当年的温若臣,便是一家老小尽数折在江南,不得不令人唏嘘……”
李卫就算老了,也是根人参精,他清楚陛下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什么。虽然那是一个脓包,可总得有个人帮殿下挑破。
赫连嘉不说话。李卫的话,正击中他心底。
李卫走后,赫连嘉望着案牍,陷入沉默。
阿花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只是她知道“江南”。
“奴婢似乎记得,阿莱也是江南出身的。”
话一出口,阿花就觉坏事。
这可是御书房,就在赫连嘉面前!她怎么还跟在自家后院似的,随便插嘴呢!
阿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谁知陛下却完全没有惩罚她的意思,甚至还回过头来,眼眸微湛发亮:“哦?你仔细道来,朕便不罚你。”
……
……
赫连嘉从阿花那里,得知了不少阿莱的事情。
都是他所不知道的,阿莱的另一面。
他从前觉得,阿莱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天真的小动物,可在阿花口中,阿莱分明是一个值得信赖,有主见,擅长照顾人的好伙伴。
虽然不想承认,但赫连嘉确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阿莱。
睡觉的时候想,起床的时候想,议事的时候想,批奏章的时候还在想。
阿莱简直成了他的心魔。
赫连嘉不是那种将心事放在脸上的人,所有的惊涛骇浪,只会在他的心底狂暴翻涌。
他总会问自己为什么。
阿莱没有死。
他现在已经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同时,阿莱离开了这个事实,依旧让他难以呼吸。
赫连嘉坐在高高的皇座之上,却感觉,自己只是被抛下了。这种无力的感觉令他愤恨,又悲伤。
是的,悲伤。
谁能知道在朝廷上说一不二的一国之君,励精图治,雄心勃勃的新帝,内心里,只是一个强自压抑着思念忧心的男子呢。
无数个无眠之夜,赫连嘉只有一个想法,将阿莱找回来。
他的宝物,他的小姑娘。
他要她回到他的身边。
赫连嘉深知不能打草惊蛇,将阿花调在身边,也是计划的一环。
作为曾经朝夕相处的最好朋友,阿花一定知道什么。
即使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但在阿花身上,处处都能见到阿莱的痕迹。
赫连嘉按图索骥,便能以此推断出阿莱可能的去处。
也许该下江南一趟了。
……
……
阿莱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很快就能被赫连嘉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她现在正在和一个熟人大眼瞪小眼。
昔贤秀。
阿莱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能在兴源县这个地方,再次遇见他。而且贤秀还摇身一变,成了县里最气派酒楼的大东家。
昔贤秀,被迫害的新罗世子。
当初乌家事发之后,听说他带着族人回新罗,还打算争一争王位呢,怎么到现在,王位变成了大东家?
昔贤秀似乎已经看开了,摆摆手道:“那时我回去才知道,新罗国内早就乱成了一团,四大家族各自为政——哪儿还有什么王位,我们昔家,早就从争斗中落败,分崩离析了。”
“为躲避追杀,我只好又逃回大陈境内,但辽州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实在不安全,于是便往南走,走着走着,发现这个地方不错,便留下了。”
昔贤秀说着,往手中捞了一把瓜子,熟练地磕了起来。
阿莱:……
他同化的可真快。
辽州时候的昔贤秀,身上还能看到一丝身为贵族的高傲影子,到现在,他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的模样,已经和江南小民们完美地融入一体。
不过至少,他看起来,比那时候要快活多了。从前少年贤秀脸上,那能见骨相的凌厉被抹平,而今昔贤秀一笑,便只是个俊朗无羁的青年罢了。
两人叙了会旧,默契地谁也没提赫连嘉。
阿莱是怕他发现自己逃跑的事情,而昔贤秀没提,只是单纯觉得……
有些没脸见自己的偶像。
毕竟,当初他是抱着和赫连嘉一样,振兴家国的雄心壮志回去的,但如今可别说振兴家国了,他能把酒楼经营好,便已是大大的不容易。
两人各怀“鬼胎”,竟也聊得开开心心。
阿莱端上自己做的阳春面,加几道小菜。
昔贤秀尝了尝,眼睛亮了起来:“你这厨艺,怎么比之前的还要好?”
听人夸厨艺,多少次阿莱也不嫌多,听罢她挺高兴,但还是故作谦虚:“哪里哪里。”
昔贤秀说:“你这样,我邀请你来我酒楼,当大厨,我给你头一份的薪水如何?”
他一伸手,露出手指上一排金灿灿的宝石戒指。
阿莱被他明晃晃的金钱所打动了……一瞬间,想起王婶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还是高风亮节地一口回绝。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女声:“昔贤秀!你好大本事躲在里面,还不快给老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