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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受伤 她离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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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明显是个小姑娘在问话。但这声音十分陌生。
阿莱愣了愣,才想回话,却被院中侍奉的宫女制止了。
宫女道:“奴婢去看看,主子莫动。”
她开门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半大的小丫头。
“原是宫里哪位主子的猫儿,淘气跑了出来,这小丫头一路追,竟到了我们这来了。”
小丫头一脸笑,看着稚气未脱,宫女们也放下了戒心,允许她来院子里抓猫。
阿莱好多日子没见过生人了,看的目不转睛,黑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小丫头撵着猫在院子里乱窜。
那小猫实在淘气,像是故意和人戏耍一般,你追我逃,甚至躲到了阿莱的身后去。
看着毛茸茸的小东西,她也伸出手去,却也落了个空。
小猫又跳走了。
小丫头脆生生道:“娘娘,就差一点儿了!”她在宫里行走惯了,以为女主子都叫“娘娘”呢。
见两人一猫在院子里就跟玩儿似的,有个宫女实在看不过去,起身想去制止阿莱他们。
却被其他人拦住了。
“最近殿下吩咐过,主子闲坐无聊,咱们要想办法逗主子开心一些,这个小丫头也算是歪打正着儿,罢了,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有了这句话,宫女们渐渐不再围拢在阿莱身边,各人纷纷去做自己手头的活计。
身边没人跟着,阿莱反而大松了一口气,像是头顶一块阴云散开一般。
回头,发现小丫头抱着小猫,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个给娘娘。”小丫头手掌一伸,递给她一块蜡丸。
阿莱知道这东西。在辽州的时候,她曾经见赫连嘉拆开过,里面封着一张纸条。
据说只有机要密信,才会被封在蜡丸里传递。
等吃饭歇下后,阿莱学着赫连嘉当初的做法,将蜡丸放在烛火上融化。
阿莱问过那小丫头,这是何人给的,所为何事。可小丫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只好自己取证了。
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
阿莱当初跟着赫连嘉识字写字的功夫,到这时终于排上了用场。这人在纸条里写的句子虽略有咬文嚼字之嫌,但阿莱连蒙带猜,却也全都读懂了。
实在是意外之外。
读完,阿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写这封信的人竟是顾佳芮。
且不说顾佳芮是怎么样通过重重阻隔,把这样一份信送到她手里的,就说这信上的内容,阿莱看了,心情异常复杂,闷闷地喘不过气。
信中,顾佳芮头一回放下了自己的骄傲,从头到尾语气谦逊,向阿莱求助。
原来,在阿莱呆在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外面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家倒了。
虽然面上,顾家是牵扯上了一件陈年旧案,才被打压下去,但背后的主使者,顾佳芮和阿莱都清楚,很难说没有赫连嘉的影子。
顾佳芮这个时候才突然感受到,赫连嘉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
他的可怕,不在于张牙舞爪,而是谋定而后动。面上平静无波,对顾家一如寻常,只是最近才稍微显露一些不满的端倪。
顾家都以为,太子与顾家的斗争,尚在萌芽之期,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周旋谋划,却不知道在赫连嘉那里,已经到了游戏的尾声,顾家的墓都已经被他给掘好了。
见到父兄的官职一夕之间被卸了个干净,整天只能做坐在家中唉声叹气,顾佳芮这下是真的慌了。
任她再能干聪颖,也不过是个闺中长大的女孩子,真要真刀真枪地刚起来,她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但顾佳芮不甘心。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个太子身边你最爱重的婢女。
阿莱。
其实顾佳芮一直知道,阿莱不是个奸猾的人。
甚至,可以说的上厚道。
其实撇开那些无谓的情绪,但从客观条件看,对于正妻来说,阿莱也是个做妾的上上人选。
有宠爱,没身份,没家世,性格也老实。
顾佳芮追悔莫及。
她那时候为了莫名的拈酸吃醋,给阿莱找了不少麻烦,不仅惹怒了赫连嘉,也让两个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这下阿莱还会帮她吗?
顾佳芮没有底。
但是她隐隐感觉,那封信,一定会改变什么。
至于是什么,就让她拭目以待好了。
阿莱看完这封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佳芮,是真的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也许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蠢笨憨傻的,还有点圣母情结,愚忠的小丫头、
所以尽管狠狠磋磨过她,顾佳芮也可以像无事发生一般,又给阿莱送了这封信。
阿莱笑了一笑。她倒已经习惯了。
自从来了东宫,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她的。
一个没什么本事,头脑简单,也不会以色侍人,只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被高贵的太子殿下看在眼里的,低贱小丫头。
虽然阿莱阅后第一时间,便把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了,可赫连嘉的耳目灵敏至极,不知从哪儿,将整件事知道了个透彻。
赫连嘉当即便丢下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头一回青天白日的回了东宫。
见到阿莱第一眼,还没等她惊讶的表情归位,赫连嘉便道:“顾氏的信呢?”
阿莱呆呆的,没想到他张口便是这个,隔了一息才回答他:“被我烧掉了。”
赫连嘉坐下,轻轻缀了一口茶:“为何不与我说?”
阿莱不知道怎么回答。
“殿下一直没有回来……况且,妾身已经决定不理睬此事,所以就想着,不打扰殿下了。”
赫连嘉心头憋着一股火。
最近能让人上火的事情太多了,朝堂后宫,没什么事能让他不操心。
只是那些,都不能引动赫连嘉的情绪。有问题,便解决问题,除此以外的思虑不过是徒增烦恼——赫连嘉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面对阿莱时,他却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养气之术,竟有些行不通了。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神摇晃。
赫连嘉深吸了一口气,将语气渐渐放缓:“孤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让人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
赫连嘉不知道阿莱是怎么了。在辽州还好好的,回东宫之后,倒反而与他生分不少。一举一动,倒像是被什么拘住了似的,对着他也隔了一层。
阿莱低头:“阿莱知道了。”
赫连嘉说:“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现在多事之秋,阿莱乖乖的,听话,好不好。”
那个后果,我承受不起。
赫连嘉心道。但是面上,他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听话。
阿莱低下头。
殿下说这话的意思,是她给他造成麻烦了吗?
阿莱很快想到之前听宫女太监们的闲话,原来,殿下也是心知肚明。她现在,只是个累赘了。
阿莱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些日子,这种感觉已经反复了很多次。
空等,空虚,空落,空想。
仿佛心里出现了一个空洞,呼呼地往里刮着冷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更是让空洞越来越大,终有一刻,连阿莱整个人都会掉落洞中。
……
赫连嘉心里也在琢磨这事,在他看来,顾佳芮虽说是在宫中有些脸面,但顾家都到这地步了,她竟然还能轻而易举地把信递到阿莱这里来,要说这事没有别人推波助澜,他根本就不相信。
可最近,他树敌太多,一时竟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在作祟。
赫连嘉在生气,气自己,也气这些人,竟敢把手伸向东宫里,安静本分的阿莱。
赫连嘉生气,也不会显现在脸上,只是眼中墨色愈加沉郁。
“殿下,您为什么要阿莱呆在这里呢?”一句话,打断了赫连嘉的思绪。
“什么?”他头一回没能反应过来。
阿莱的眼睛如黑玛瑙般,静静望着他:“阿莱在这里,什么也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殿下。殿下,要不,放阿莱走吧。”
她离开,对她好,对殿下,也好。
殿下可以不用束手束脚,人在朝堂,还总要记挂着身后。而阿莱自己,也能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身之所。
奴仆环绕,无所事事,安心做一个花瓶的生活固然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但阿莱面对这样一座金色的牢笼,她只想逃离。
每当抬头,望着那一片被院墙框住的四方天空的时候,阿莱总会想起,当年幕天席地时,触目所及的那一整片浩瀚苍穹。
“为何又提及此?侍奉的人不够尽心,给你委屈受了?”赫连嘉回神,平静道。
阿莱连忙道:“没有,她们对我都好。”
“那又是为什么?”赫连嘉道。
“殿下,阿莱每日呆在这儿,只觉得心慌。外面的事一概不知,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
“我说过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赫连嘉深吸一口气,“名分,位份,钱,人,这些你都不用管,孤自有安排。”
赫连嘉以为阿莱是在为未来担忧。确实,她出身低微,确实不可能当上太子妃,就是太子侧妃,都十分困难。
但这在赫连嘉看来都不是问题。
他能将一个正妃削到白板一块,空有名头,同理也能把阿莱抬举上去。有他在,阿莱以后根本不用担心,别人会骑到她头上去。
他看谁敢。
听赫连嘉如此回答,阿莱一愣:“殿下,阿莱想的不是那些。”她琢磨了又琢磨,不知该怎样把自己的心声剖白给殿下,绞尽脑汁,最后只憋出一句:“在殿下身边这样呆着,阿莱会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
这两个字直直地击中在赫连嘉的心底。
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脸上头一回出现了受伤的神色:“你,讨厌跟孤在一起?”
阿莱慌忙开口:“不是……”
她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可阿莱没来得及再解释,赫连嘉蓦地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表情,像结了一层冰,透明,易碎。
这一瞬间,赫连嘉感到被人背叛了。
他打开了自己胸膛,将一颗心完全不设防地捧给对方,这对于赫连嘉来说是多么困难而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可没用。
阿莱不要。
甚至觉得讨厌。
赫连嘉好不容易亲手捧出的心,终于还是被人轻易误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衣袍翻飞,带起一阵风略过阿莱面前。
赫连嘉走的很快,转头的功夫,一腿已经跨出了院门。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扉处,一句淬了寒冰的话语,沉甸甸地被抛坠在地。
——“以后没我的允许,这扇门,再不许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