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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烤实蛋 忘放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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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辽州太守府。
“夫人,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看在我腹中老爷血脉的份上,不要杀我!”
凄厉的女子喊声回响,院中草木都不由瑟瑟发抖。
“听听,这个爬床的贱婢,还敢用孩子来威胁我。”顾氏坐在妆台前,闻言冷冷一笑:“下贱的东西,一起打死算了!”
一声令下,沉闷的杖声起,一声声击碎骨肉的闷响,回荡在精致富丽的小院。
容飞月跪在一边,冷汗满面。她本是来和顾氏汇报情况,却没想到正好撞见此事。
在太守府,这类事情,基本隔三差五就要发生。宋太守风流寡情,顾氏霸道狠毒,这两人遇在一起,倒霉的便只有通房妾室们。
这也是容飞月宁可去太子那儿当一颗棋子,也坚决不留在太守府的缘故。
只是……
现在她要怎么而告诉心情欠佳的顾氏,自己这颗棋子根本没有起效呢?
外头的女子惨呼越来越微弱,只是这声音对于顾氏来说,和一片叶子悄然落地没什么两样。
她对镜子比划着花钿,似笑非笑问容飞月:“最近如何?太子身边的丫头解决了没有?”
容飞月知道顾氏一定已经听说自己出师不利的事情,支支吾吾:“奴婢一定还会继续想办法的,夫人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顾氏遥指门外,皮笑肉不笑道:“我的耐心可不好,你知道的。”
容飞月一慌:“可是,太子对那个小婢女十分上心,很难找到破绽……”
顾氏端详着自己凤仙花汁染得鲜红的指甲,慢悠悠道,“难?果然,你们这些贱婢啊,和驴没什么两样,不逼一逼,是不成事的。”
“容飞月,我听说,你父亲死后,你一直和弟弟相依为命罢?弟弟似乎还在学堂读书?”顾氏咯咯笑了起来,“真荒谬,你们这一家子目不识丁的奴婢,还指望着能读出个进士,鲤鱼跃龙门呢?”
“……”容飞月低头咬牙,面色苍白,“夫人,您想对我弟弟做什么?”
“倒也不做什么。几日后便是冰嬉大典,到那时,如果你还没有解决太子身边那个贱婢,你和你弟弟……”顾氏笑一笑,意味深长,“就去河里凿一辈子冰罢。”
听到最后一句,容飞月猛然抬头,而顾氏高高在上,用一种俯视蝼蚁的眼神睨着她。
容飞月才知道,自己心里那一点隐秘的,改变命运的渴望,全都被面前这个贵族女人看在了眼里。
顾氏那番话既是威胁,也在嘲笑她的心比天高,不自量力。
容飞月说不出话。她的牙关不知何时咬得死紧,上下牙摩擦,耳间嗡鸣。
“奴婢……明白。”她说。
……
这几日的街上,冰嬉大典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作为冬日的最后一场盛大庆典,整个辽州城都为此欢欣鼓舞。街道两旁挂起了彩灯、彩旗,小摊贩们走街串巷地贩卖各种款式的冰鞋、冰具,人们互相遇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家伙什可备好了?”。
阿莱坐在院里,被外面的欢快闹得心神不宁。
殿下……还没跟她说冰嬉大典的事情。
他忘记了吗,还是,真的不打算带她去?
阿莱知道自己作为奴婢,本该对主子的安排全盘接受才对,就得像那拉磨的驴,耕田的牛,勤勤恳恳,劳劳碌碌,无怨无悔。
阿莱在宫里的时候,还是头好驴,可在殿下身边呆久后,阿莱发现自己渐渐当不成驴了。
她可能成了一只猴子。
抓耳挠腮地动脑子,只为引起主子的注意。
比如,和往常一样上课的时候,阿莱写了几张大字,直起身来,转转手腕,假装休息。
“今日还未写满半柱香,手就酸了?”殿下明明坐在隔壁看书,却好像隔墙有眼一般,声音淡淡响起。
书房与外头街道仅一墙之隔,阿莱听着外头人们讨论着冰嬉大典的话题,尝试开口道:“殿下,外面好热闹呀,他们是不是……”
“专心。”一团纸从蓦地隔壁飞出,正中阿莱圆乎乎的后脑勺。
阿莱:“……”好吧,第一次提醒失败。
阿莱并不轻言放弃,她和阿花两人趁殿下休憩之时,站在门口窃窃私语:“你听说冰嬉大典了吗?“
“听说了,这不,全城都在讨论这事呢。那阵仗,好大啊……”
“想去?”
“想!”
“我也想。”
”真的好想去呀……”
两人说了半天,房门寂寂无声。
阿莱和阿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之色。
又失败了。殿下是睡着了吗?
阿莱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
这回,她直接在与赫连嘉更衣的时候,攥着他的腰带,怯怯道:“殿下,那个冰……”
小姑娘清澈的目光中,饱含着孤注一掷的悲勇。
赫连嘉正在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子,闻言淡淡睨了她一眼:“冰?冰糖葫芦?想吃?”
阿莱眼见他误会,连忙解释:“不……”
“王许,给她些银钱。”赫连嘉像哄小孩儿似的,摸摸她的头,“想吃自己去买。”
阿莱捏着一袋子钱,欲哭无泪。
就算迟钝如她,也渐渐意识到,殿下是故意不搭理自己。阿莱没有办法,自从冰嬉大典的日子临近,赫连嘉越来越忙,每日出门,不见人影。
阿莱原本雷打不动的早课都停下了,殿下只能偶尔在就寝前把她唤去,检查一番阿莱有无背着他偷懒。
这日一如既往,赫连嘉一大早带着王许出门,阿花见无事可做,干脆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阿莱在院子里,闲来无事,烤实蛋吃。
实蛋通体淡绿,看起来实在不像食物,阿莱不敢拿去给殿下碍眼,只能自己偷偷开小灶解馋。
她准备了六个鸡蛋,去掉尖端的壳,将里面的蛋液倒出打碎后混入碱,再一个个倒回空蛋壳,放在锅里蒸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后,院子里弥漫起一股绵厚醇香的鸡蛋香气,阿莱将里头蒸熟的鸡蛋磕出,拿起来捏了捏。
软弹无比。
她满意地笑了笑,舔舔嘴唇,把实蛋串成串,放在火上炙烤。
就在此时,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阿莱做贼心虚,还以为殿下回来了,唬得她跳起来,赶忙收拾起炉子。到一半而才想起,殿下回来,才不会敲门呢。
虚惊一场,阿莱心里咚咚直跳,跑去开门。
“谁呀?”一打开门,却空无一人。
阿莱狐疑,刚要关上,却听底下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这位小娘子,贸然上门,多有打扰,请问我姐姐在这里吗?”
小娘子?
阿莱望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小豆丁,只见他白白胖胖,却一脸严肃,穿一身直缀小马褂,小小的人抱着拳,彬彬有礼。
她有些想笑,但看着小人板正的模样,还是忍住了。
“你姐姐不在这里,你是不是找错人家了?”
小豆丁脸上有一瞬间的无措,看了看门口的石狮子,很快又镇定下来:“没错,姐姐跟我说的,她就在这里做工。她叫容飞月,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阿莱一愣:“容飞月?”
自从上次容飞月找她玩了那个游戏后,第二天,她便不告而别。
后来阿花偷偷告诉她说,是王许奉殿下的命,把容飞月赶走了。阿莱多少能猜到殿下为何这么做,但她不打算告诉容弟弟,只道:“容姐姐曾经在这里住过几日,只是现在已经离开了。”
容弟弟失望道:“这样啊。姐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我有些担心,故而来这儿探问……既然不在,还是多谢娘子,告知此事。”他老气横秋地道了句谢,正想离开,却听见这小豆丁的肚子,咕咕叫了出来。
阿莱见不得别人饿,也不管他是容飞月的弟弟,道:“你要不要吃点实蛋再走?”
容弟弟原本想拒绝,但奈何自己已多日未曾好好进食,失节事小,饿死事大,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读书人的气节,接过了香喷喷的烤实蛋。
阿莱的烤实蛋,上面刷了一层红彤彤的蒜蓉辣酱,余味悠长,最后出炉时,又撒上孜然辣椒面,香辣扑鼻,赤红与淡绿相间,让人见之便不由分泌口水。
容弟弟吃了第一个,眼睛顿时睁大,老学究回归小顽童,他眼睛亮晶晶道:“真好吃!这绿鸡蛋吃在口里,竟是别样的香醇弹滑,更别提香浓咸辣的蒜味,混着孜然粉在口中化开……小娘子,你的手艺着实不错!”
阿莱纠正他:“我比你大,应该叫我姐姐。”
容弟弟摇头:“我只有一个姐姐,她比你大,但也很喜欢做菜。只是她不常做给我吃。”
“为什么?”
“因为太贵了,又麻烦。姐姐只学给贵人做菜的手艺,因为能赚钱。”容弟弟连吃了好几串,有些饱足,话也变多了起来,“我上的学堂,每年交给先生的束脩很贵,都靠姐姐去做宴席一点点攒起来……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考上状元,给姐姐争气!”
阿莱没想到容飞月势利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缘由,不由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容姐姐去了哪里,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姐姐这里有很多好吃的。”
容弟弟听了,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谢礼:“多谢小娘子,小娘子的手艺我已经领教过了,十分了得,甚至私心里,你比姐姐做的好……但我还是更想吃我姐姐的饭,以后可能也不会来叨扰了。”
阿莱听着,突然有什么灵光一现:“你最喜欢容姐姐做的饭,因为她是你姐姐吗?”
容弟弟笑一笑,露出两颗可爱虎牙:“对呀,我最喜欢姐姐了,不管她做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听了这话,阿莱仿佛魔怔了一般,就连给赫连嘉做晚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殿下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也是因为喜欢自己吗?
阿莱不敢相信这个可能。
可是她又像从土里挖出了绝世藏宝箱一般,钥匙握在手里,答案呼之欲出,又迟迟不敢掀开一览究竟。
纠结来纠结去,连上菜的时候都魂不守舍。
赫连嘉刚吃第一口,便望了她一眼。
阿莱毫无所觉。等游魂似的回到灶房,阿莱看见拉在灶台边沿的盐罐子后,才一激灵突然惊醒。
糟了,忘放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