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生鱼脍 阿莱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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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容飞月的摊位前站满了人。众人见到她做的饭菜，纷纷发出一阵惊呼。
“阿月，你这菜，摆的也太好看了，简直像画一般，太精致了，叔叔还真下不了嘴！”
“对啊，不愧是阿月 ，你这都是什么，给咱们介绍介绍呗！”
只见容飞月面前，摆着十几道色彩缤纷的菜肴，从食材到配色，都极废心思。其中大部分都是生鱼脍，各种白的，红的鱼肉在她手里或卷或片，摆成极其精致的图案，周围摆一圈圆溜溜的黄瓜片，胡萝卜片剪成花朵的形状点缀其中，在撒些香菜，紫苏叶等进行装饰。
她的确极具巧思。更有甚者，用团团细白萝卜丝垫于盘底，做成蓬松云朵的模样，云朵上清新嫩黄的柠檬片与翠绿生菜间，卧着排排纹理清晰，红白相间的鱼肉，简直就像云宫花园一般。
容飞月笑道：“各位叔叔，我今日做的可是贵人才吃得起的好东西，这次你们有好口福了。”
她瞥一眼阿莱的方向，见那边果然冷冷清清，脸上不由更加得色。
为首的大叔道：“你这卖多少钱？”
“一两银子一份。”
一两银子！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在这里没拼死拼活干一个冬天，也不过十几两银子的收入呢，她这一份就要一两银子！
容飞月见众人面色陡变，才想起来，自己一味追求食材的高贵，却忘了父亲的这些同伴不过是平民百姓，哪里吃的起。
她还在尝试说服他们：“不过吃这一回，一两银子，你们也能体验一把人上人的生活，这还不好吗？”
大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阿月，你现在跟着贵人，倒真是今非昔比。不是叔叔不想帮你，只是这一顿饭一两银子，咱们真的吃不起。”
说着，众人纷纷离开，眼看就要去了阿莱那边。
容飞月哪儿能允许，连忙道：“叔叔们，二十文，二十文如何！你们先尝尝罢！”
其实对于这些取冰人来说，二十文依然贵的咋舌，但看在容飞月亡父的面子上，倒也有不少人掏了腰包。
容飞月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等了很久，阿莱才终于等到了她的第一个客人。
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刚才被容飞月开口一两银子吓得，跑的飞快，道阿莱这儿来，张口就道：“你这多少钱？”
阿莱老老实实道，“五文钱。四菜一汤。”她说着，想想又道，“若是你吃不了那么多，也可以减菜，每少点一样减一文钱。”
她怕他嫌贵。
她知道这些取冰人干活辛苦，每一厘都是血汗钱，所以在做饭的时候，也尽量选择了便宜大量的食材，压缩了成本，又能保证人人都能吃饱。
“这么便宜！”有了容飞月的对比，少年立刻便买下了阿莱的饭菜。
一打开食盒，顿时一股热气腾腾而上，熏暖了他冻僵的鼻尖。
真，香啊。
白胖晶莹的大米，泛着珍珠般的润泽；炖到软烂的扁豆角酱香十足，排骨的肉香引人垂涎；几张豆皮裹着清爽黄瓜条，稠香鸡蛋酱；再有焦香油炸的炸蘑菇，辣椒面的香辣直冲鼻腔；木须肉的颜色鲜艳缤纷，胡萝卜，黑木耳，绿黄瓜，猪肉片炒在一起，其间夹杂的大块鸡蛋，裹着晶莹的酱汁，清香扑鼻。
少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大排骨，那排骨入口即骨肉分离，软烂的肉质中浸满了香浓的酱汁，豆角入口即化，咸香四溢，更别说土豆绵绵的口感混进了酱汁里，充满口中每一个角落。
真绝。
他不由狼吞虎咽，旁边人见了，顿时十分眼馋，纷纷伸了筷子过来，那少年哪儿能让美味被抢，像个护食的小狗，嗷呜两声，捧着食盒跑了老远。
少年品尝时，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打动了不少围观的人。
来到阿莱摊位的食客越来越多了。
“这鸡蛋酱，润而不腻，鲜而不咸，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蘸酱菜！”
“对对对，你尝尝这炸蘑菇，外皮香脆，可里头的蘑菇还冒着汁呢……什么，我已经吃完了？”
“我最喜欢这木须肉，勾芡的口感极好，青瓜萝卜嚼在嘴里，嘎嘣脆响，太香了。”
好口碑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几乎所有取冰人都知道，有一个圆眼睛的小姑娘，饭菜香又便宜，用料十足，好吃又能吃饱。
阿莱面前排起了长队。
这些取冰人，见阿莱脸圆圆，眼睛也圆圆，亲切又可爱，不由都向她搭话。
“此前没见过，小娘子是第一次来这边摆摊吗？”
“你做的可真好吃，明天还来吗？”
阿莱说仅限今日，那些人听了，纷纷扼腕，惋惜不已。
小姑娘笑的眼睛弯弯，说我已经答应了另一个人，要天天给他做饭吃，所以只能对你们说一声抱歉啦。
反观容飞月，虽然价格一降再降，可门庭还是愈加冷落下来。
其中几个捧场的吃过之后，纷纷表示，她的摆盘非常漂亮，但是生鱼脍吃起来冰凉，而且容飞月为了保证美观，每份里面的鱼和蔬菜，仅有几片，繁重的劳力过后，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容飞月气得半死，在心里大骂这些人都是天生穷命，难得有些好东西给他们开开眼，反倒吃不惯了！
可是眼看阿莱那里人山人海，马上就要超过她，容飞月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她做了一个决定。
容飞月找到容父的朋友：“世叔，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跟其他人说，我这里的午饭，不要钱，全都白送。只要他们吃完即可。”
容飞月不打算遵守规则了。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打败阿莱！
阿莱输了。
她的午饭还剩下十几人的份，但是容飞月那头，已经开始收拾摊位。
容飞月见到阿莱，面上作出十分惊讶的模样：“阿莱你怎么还剩下这么多？我以为你会比我先卖完，好可惜呀。”
阿莱望着她，其实她方才看见容飞月背着人商量了什么，但阿莱并不想深究。
“我输了，恭喜容姐姐。”她有些沮丧，剩下的饭食，要怎么处理才好呢。
容飞月道：“其实这个比赛也说明不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只是，有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阿莱你的厨艺，根本还差得远。要不，你先拜个师傅，好好学几年，再来伺候殿下……”
她这么一说，倒是正中阿莱内心。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受过膳人的训练，给殿下做饭，完全只是赶鸭子上架，只是运气好，恰好殿下身边没有厨子，且殿下不讨厌她做的饭罢了。
自己真的可以吗？
阿莱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容飞月面上惋惜，内心的小人却躺倒在地，哈哈大笑。
让阿莱动摇，竟然如此容易。她之前在阿莱前面尝试了数种办法，利诱，打压，挑拨离间，阿莱就像尊不动如山的菩萨，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巍然不动。
万万没想到，阿莱的软肋竟然是她的厨艺。
容飞月越想越好笑，转过身想要再嘲讽两句的时候，却见阿莱的摊位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清冷矜贵，仙气翩翩，一身白狐裘衬得整个人剔透如玉。
他拿起阿莱的食盒，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殿下！您怎么来了！”阿莱惊喜。
赫连嘉慢慢品尝着阿莱做的四样热菜，说：“不错。”
宋太守方才对他笑言，说因为取冰人实在太多，这卖他们午饭的小摊贩们，都渐渐形成了集市般，互相之间竞争激烈，请他去看。
只是没想到会见到小丫头。
赫连嘉不由驻足，看了个清楚。客人来来去去，他很快就猜出，容飞月是怎么赢的。赫连嘉又吃了几口阿莱做的午膳，热乎乎的饭菜下肚，身侧的寒冷都尽数退却。
他对身边的官员道：“你们来尝尝。”
“殿下，这……您怎么能吃这些？”
官员们震惊不已。这些饭食明显就是为这些底层苦力准备的，不过是些糠咽菜，殿下怎么会吃这些东西？
但是赫连嘉没有给他们说不的余地。
见到里面炖得软烂，不符合他们品味的食物，官员们纷纷犹豫着，不敢下口。
赫连嘉在一边淡淡道：“怎的，你们日日都与孤说与民同乐，此时真要与民同吃了，却又下不去口？”
太子都说到这儿份上了，官员们还有什么好说，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好吃！”有人瞪大眼，“没想到，一锅乱炖竟然能如此鲜美！”
“此物配饭正好，”有人夹起一筷子木须肉，挖了一大口米饭，送进口中，“我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美味。”
这些刚才还挑剔不已的官员，此时一个个“真香”说个不停。阿莱不由抿了抿嘴。
她对赫连嘉低声道：“殿下，不用如此，阿莱输了就输了，没什么的。”
赫连嘉听了道：“谁说你输了？”
容飞月以为太子不清楚情况，连忙道：“殿下，这只是我和阿莱玩的一个游戏，我们俩不相上下，阿莱妹妹不过是运气不好，才少卖了几盒，都不作数的……”
赫连嘉看了她一眼：“你手上有多少钱？”
容飞月面色一白：“殿下，奴未算过……”
“现在算。”
容飞月只好把刚才收到的银钱拿出来，有小吏飞奔过来，数了数：“回殿下，总共一百文钱。”
赫连嘉点点头，问阿莱：“你呢？”
阿莱拿出她的小钱袋，一数。
一二三，十，二十，五十，一百……
她数的手都要抽筋了，最后竟然数出了五百八十文！
按阿莱五文钱一份来算，她整整卖出了一百一十六份。
容飞月脸色煞白，却还坚持道：”殿下，奴卖的比较便宜，所以总的钱数不多……”
一旁管理集市的小吏，对此最为敏感，想也没想道：“你能多便宜？半文钱？可一个馒头还要一文钱呢，你这一份有菜有肉的午饭，竟然还能比馒头便宜？做生意，可没有你这么不守规矩的。”
容飞月终于辩无可辩。
众目睽睽，在这么多辽州城的官老爷面前，她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请她过府掌宴了。
……
跟一餐饭就熟稔起来的取冰人大叔们道完别，阿莱跟着殿下回府。
赫连嘉在路上宣布：“你的假期结束了。”
他真是想不通。这些天他体谅小丫头受伤，一直让她歇着，这人却闲不住，反而到处跑。既如此，还不如赶紧上值，好好呆在他的眼前。
阿莱心里却还有一个疑问：“殿下，阿莱做的饭，真的好吃吗？”
赫连嘉懒懒支肘，斜她一眼：“你现在才来问？”
当初给他做些奇奇怪怪食物的时候，才不见她有一点儿犹豫呢。
阿莱道：“奴婢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挺好吃，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容姐姐的技巧，远胜于我，若是她放弃对贵重食材的执念，今天赢的一定是她。”
赫连嘉意外地望了她一眼，“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这么说，奴婢的手艺，真的上不了台面吗？”小姑娘睁着一双猫儿眼，圆圆的瞳孔中尽是无措。
赫连嘉道：“不至于。”
“不至于？那是差不多的意思吗？”阿莱十分执着于听到确切答案，直起身撑着榻沿，脖颈上扬，腰肢拉得细长，“殿下，请告诉奴婢，这对奴婢真的很重要。”
她无意识下凑得太近，竟然把赫连嘉逼得微微后仰。
赫连嘉觉得自己被一只较真的猫咪盯上了。
他的眼神从阿莱脸蛋上，往下一滑，在阿莱的细腰上绕了两圈，又若有所思地对上阿莱的眼睛。
他点点自己棱角分明的淡色嘴唇，“碰一下这里，就告诉你。”
原本只想吓吓小姑娘，却没想此时阿莱的全部心神都在别处，听到这个要求，想也未想，歪头，迅速一贴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回味尤甘。
赫连嘉狭长的眼睛头一回瞪得圆溜溜，简直同阿莱一模一样。愣住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又黑又沉：“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阿莱缩了缩脖子：”是殿下叫奴婢亲的。”
“孤叫你亲你就亲？那别人叫你亲一下，你是不是也要照办？”
阿莱有些跟不上殿下的思绪：“殿下，奴婢只是听到您的回答，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
“您为什么，能吃的下奴婢的饭菜呢？”
赫连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过来。”
阿莱说：“奴婢就在这啊。”她左右看看，觉得自己没有前进的空间。
赫连嘉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小姑娘的脸蛋拉了过来。
他微微眯着眼睛，左右端详，终于选定了一个可以下嘴的地方。
赫连嘉的脸迅速靠近。阿莱只感到下唇一疼。他的眼睛半阖，温热吐息丝丝倾泻到她的面颊。
他咬了一口，为那柔软香嫩的口感，感到深深的战栗。
真想一口将她吞吃下腹。
对上小姑娘羞人又坚持的目光，赫连嘉不由笑了笑。
“你觉得呢？”他低低道，“孤教了你这么多，这次，你要自己想。”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生鱼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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