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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遇狼(一) “嗯,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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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回去的马车中,赫连嘉手中缓缓摩挲着木雕,脸色莫测。
阿莱缩在角落,喏喏不敢言。
她想了又想,默默挪过去,拉了拉殿下的衣角:“殿下,您不要不高兴了。”
赫连嘉收了木雕,把衣摆从她手中抽出,垂眸冷淡道:“孤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被人制成小人,日日诅咒。”
阿莱一愣。
殿下说这话,怎么好像赌气的小孩子?
“奴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在背后说过殿下一句坏话!”阿莱信誓旦旦。
“不是坏话,那是什么?”赫连嘉斜睨她,“说不出口?”
“……”阿莱低头,搓着衣角,“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说不可以吗……”
她脸都憋红了,死活都不愿意,赫连嘉望着,突然油然而生一种小姑娘长大的感觉。
还有自己的秘密了。
赫连嘉不由想到,阿莱以后终究要脱籍,出宫,也许还会在哪里嫁人生子,过她自己的小日子。
心中突然一紧。
赫连嘉问自己,这不是他自己选择的么?
阿莱,不过是计划外的意外之喜。
足够美妙,足够甜蜜,却无足轻重。
见赫连嘉蓦然沉默着,阿莱不由疑惑:“殿下?”
还没等赫连嘉回话,只听外头王许忽然一声呼哨,马车骤然急停。
阿莱不察,整个人朝车壁撞去,赫连嘉眼疾手快地将她后颈一拎,沉声道:“怎么了?”
王许顿了顿,压低声音回道:“殿下……外头似乎有狼。”
此时马车已经进入了一片密林之中,月光冷冷洒下,茫茫雪地中矗立着无数高大的树影,树林深处的暗夜里,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流露出贪婪与饥饿,幽灵一般窥伺着行人。
此行出门未有暗卫跟着,王许看着也不由心里发憷:“开春了,过冬的狼被饿得狠,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嗷呜——”
绿莹莹的眼睛更多了,就像在林中漂浮着的簇簇鬼火。
森冷的嗥叫回荡在苍茫林间,狼群似乎发觉了此行人的单薄,逐渐接近,围拢。
赫连嘉道:“不要慌,放缓速度。”
王许应了一声,将手中缰绳收紧,口中轻轻呼哨,安抚着受惊的马匹。
赫连嘉微微皱起眉头。
倒是有些棘手。
他面上沉着,心下却在急转,想着对策,眼尾一转,却见阿莱整个人缩在车厢一角,像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他别开眼,想了想,又转过头来。
“过来。”
小兔子还在抖啊抖。
赫连嘉干脆伸手过去,抓住她的后领子,一把拎了过来。
等见到阿莱的脸时,赫连嘉竟一时愣住了。
他还从未见过小姑娘这样惶惑的样子。
赫连嘉不由放低了声音:“怎么了?”
阿莱害怕。
阿莱从未有过地害怕。
当那些狼嚎传入她耳中的时候,就像一道闪电劈开她的心门,一大股恐怖的回忆潺潺流淌出来,将她淹没。
阿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离开了家,她才发现世界竟然如此之大。
她漫无目的地走,饿了就摘果子,渴了就喝河水,经过城镇,便进去窝一晚,看看能不能找到容身之处。
阿莱第一次离家,发现居然有那么多陌生的人,那么多陌生的事,她一个孤单的小姑娘,不管走到哪里,觊觎的目光都伴随着她。
有人曾强行过来拉她的手。
阿莱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何处去,只能拼命挣扎。用尽全身的气力,抓,咬,踢,拽。
那人似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小姑娘,又见她浑身脏兮兮的,面目都看不清,于是也懒怠纠缠,踹开她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莱逃过一劫,魂都吓飞一半。
此后她便不敢再在街边露宿。说来好笑,荒郊野外,有时候竟比人多处更加安全。
阿莱到处走,在流浪的路上,吃饭成了最重要的事。
人一旦饿起来了,什么都会吃。
阿莱啃过树皮,涩到流泪的果子,后来实在受不了,开始学会打些松鼠,野兔,小鸟。
她厨艺不好,不能料理,吃到嘴里的肉总是又干又腥又柴。到后来吃的多了,便要呕吐。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一个老乞丐教她做饭,阿莱可能现在还得吃着食不下咽的东西,纯粹为了填饱肚子而活。
在野外的滋味不好受。
身体上的煎熬,阿莱尚能忍受,可对孤独以及黑暗的恐惧,却始终如跗骨之蛆般蚀着她的心。
躺在无边的荒野,头顶的苍穹浩瀚却冷漠,在这时候,阿莱总觉得自己就像一缕孤魂,飘荡在无人烟处,不知归去何方。
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意。
伴随她的只有远处传来的阵阵狼嚎,那些素未谋面的野兽,仿佛在吟唱她的安魂曲。
小姑娘的眼睛睁得很大,内里空茫一片。
被赫连嘉提起的她,就像一具木偶人,魂魄不知飞去了何方。
赫连嘉皱眉。
他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掐了掐她的脸:“阿莱?”
阿莱没有反应。
赫连嘉将她抱起,拍她的脸,声音急促:“阿莱!”
他提高声音唤了几句,才见小姑娘的瞳仁微微动了动。
似乎游离了很久,三魂将将归位,阿莱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殿下。”小姑娘清甜的嗓音都哑了。
赫连嘉心中稍安,沉沉应了一声:“嗯,我在。”
阿莱又唤了他几声,得到了赫连嘉肯定的回答后,终于认清自己不是一个人。
殿下在她身边。
压在心头的大石搬开,浓重的黑雾散去,拨云见日般,在心底射下一缕温暖天光。
阿莱的鼻子抽抽两下,嘴一瘪,圆眼睛中霎时含满了泪珠。
赫连嘉柔软了眉眼,没意识到他正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耐心,哄一个人。
他温声道:“别怕。它们进不来。”
殿下的话语那么笃定,阿莱脸上还挂着泪:“真的吗?”
赫连嘉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在上刮了刮,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不由一缩。
平日里对这类问题,他总爱戏谑反问回去,“你不信?”“难道能是假的?”……
但现在,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真真切切的肯定——“真的。”
“你家殿下,可比狼厉害多了。”
阿莱对此深信不疑,点点头,挂着满脸泪水,不好意思道:“是,是奴婢失态了。”
赫连嘉捏了捏她的脸,眸光温净。
两人都没发现,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阿莱坐在殿下的大腿上,双手撑着殿下的胸膛,二人鼻尖对鼻尖,眼神交汇,呼吸可闻。
赫连嘉眼波微动,纤长眼睫下落,视线挪移。
小姑娘圆嘟嘟的嘴唇,就像挂水的樱桃一般鲜艳欲滴,引人品尝。
他黑眸蓦然一深,喉结微动。
一声狼嚎打破了此时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