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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天机密事(20)   薄薰和 ...

  •   薄薰和池鸢分开后,便循着韩吴二人的气息追探而去。

      此时天色尚早,二人方位各不相同,薄薰先追到韩平这边,只见他在道宫偏殿当值,而吴宇则远在主峰之下的一处小山洞中挖草药。

      薄薰转了一圈,索性回到道宫一边等韩平下值,一边感应吴宇的位置。

      道宫在主峰上占地极大,从主祭祀议会的风灵宫开始,一直到凤音尘他们修习的地方,由东向西,绵延十几里不见尽头。

      薄薰趴在窗台上等了一会,耐心很快用尽,她想着二人气息已被锁定,不如自己先去别的地方逛一逛,一旦二人有了异动,再赶回来也不迟。

      嗖的一下,薄薰念头一起,身形就如飞燕窜了出去。

      墙檐上,一树梨花生得格外茂盛,薄薰一跃而上,踏着被风吹起来的花瓣,越飞越高。

      忽而,树下来了几名天机宫的弟子,她们衣着似雪,各自抱着一堆竹简,来到水池边的石桌落座。

      薄薰低头瞥了一眼,正准备迎风飞走,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花园小径出现。

      “王师姐。”见到王昭如,园中弟子纷纷俯首见礼。

      王昭如脸上挂着冷冰冰的神色,像是没看见一般,挺直背脊,一路目不斜视的走远。

      待她走过,几个见礼的弟子面露尴尬,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摇头轻叹,倒是没对王昭如目中无人的举动有半分不悦。

      “王师姐。”路过水池边,坐在石桌前的三名弟子出声喊住王昭如,“王师姐,我能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

      王昭如微蹙了一下眉,转身看向桌前三人,三人见状心下一喜,纷纷迎上前向她请教修习中遇到的难点。

      “王师姐,这经书上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我每天打坐诵经学道法,感觉自己学识越来越多,可烦恼却好像一点没少,这是为何?”

      王昭如闻言沉吟少许,冷声道:“心浮气躁,你是来求学还是求道?学识多能代表什么?若是还放不下世俗欲望尽早回去。”

      被王昭如教训的弟子身形一颤,当即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另外两名弟子见状,心头一怵,心想王师姐的脾性果如传言那般不近人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悄然泄气,连带着举着竹简的手也跟着慢慢收了回去。

      “你们两个想问什么?”王昭如出声打断二人动作。

      二人愣了愣,其中一人道:“王师姐……弟子近来打坐,每当真气运转至气海,便感疼痛难忍,可是打坐方式不对,又或是心法上搭配不当?”

      王昭如听完,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两息后收手:“愚笨,你入内门不久,体内杂质沉积,修行会发掘你体内所有病灶,坚持下去,自会消除宿疾。”

      “是是,弟子受教,多谢王师姐提点。”

      最后那名弟子察觉王昭如的视线扫来,慌忙拱手:“弟子愚笨,和秦师妹是一样的问题,多谢师姐抽出宝贵时间解惑。”

      王昭如唇角微动,欲说些什么却忍了回去,她扫了三人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王昭如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三名弟子心口一松,全都瘫坐在地上。

      最先开口询问的白靡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阿芷,你刚才看见没?王师姐的眼神好吓人啊,差点以为她要动手打我呢!”

      阿芷低垂头,小声嗫嚅:“没、没看见……”

      白靡哼了哼,又去追问另一人:“秦珠,你呢?”

      秦珠摇摇头,认真回道:“王师姐对修行一事虽是严苛,但从未听闻她动手打过人。正如王师姐所言,白师姐,你修习进度过快,不免心高气傲,还是多沉淀一些时日,不必太过追赶。”

      白靡微微愣住,随即着恼地质问秦珠:“我心高气傲?呵……秦珠师妹,别以为昨日得了几句师父的夸赞,就自以为能说教我了,别忘了,你和阿芷都是我帮忙引入内门的!”

      秦珠被说白了脸,她四下张望几眼,见园中其他弟子并未注意到这里,忙拽了拽白靡的衣袖:“白师姐,你小点声,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教训我没事,可千万别犯了戒律,被甲辰院的弟子抓到。”

      阿芷闻言一惊,也跟着劝道:“是啊白师姐,这里可是道宫,不能大声喧哗的,而且师父也说了,你修习之事向来好,一定要戒骄戒躁,方可进益。”

      白靡冷冷一哼,一把甩开秦珠拽她的手:“戒律戒律,就知道戒律!身为师姐,还要你们两个来教训我?哼,王昭如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们一个个这般护着她?说到心高气傲,她王昭如才最是如此,且等着吧,要不了几年,我一定赶超她,成为师父最看重的弟子人选!”

      三人在水池边议论的事,全被梨树上看热闹的薄薰听到了,她捂着嘴偷笑几声,转头望了望王昭如逐渐走远的身影,思量一番,赶忙追上去。

      薄薰刚追上王昭如,就见园门外路过三人,正是凤音尘、叶清蒲和李承钧。

      本来一脚即将踏出门槛的王昭如,在看到三人的一瞬立刻退了回去,还不等她转过身,叶清蒲就叫住了她。

      “王师姐!”叶清蒲边喊边走上前,“王师姐,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王昭如沉了沉气,回头道:“叶师弟有何要事?”

      叶清蒲侧过身,指了指凤音尘:“凤师弟来了,不打算跟我们去聚一聚?”

      “他来与我何干?”王昭如冷淡的反问。

      叶清蒲怔了怔,正欲回答之时,站在石阶下的凤音尘却走了上来,拱手向王昭如见礼:“王师姐。”

      几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并不远,再加上大家都是习武之人,王昭如又没刻意压着声,因此,王昭如那句话凤音尘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王昭如也不在乎凤音尘的反应,除了同为归心门下的叶清蒲,其他弟子的态度她并不关心。可她没想到,凤音尘听了那句话,不但不计较反而上前客气行礼,如此行径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王昭如收敛思绪,面无表情的看向凤音尘,对视半息后,一句话没说,拱手还了他一礼。

      凤音尘知晓王昭如的身世,若非天性执拗古怪,也不可能自小被家族抛弃,送至天机宫修行。

      “一年不见,王师姐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

      “什么意思?”王昭如抬起头,冷冷地睨着凤音尘,“什么叫我没变?你觉得我该变吗?”

      面对王昭如的冷眼,凤音尘不动声色,淡然回道:“王师姐误会了,我所言是指,王师姐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王昭如没有说话,盯着凤音尘看了一眼,随后又瞥了一眼站在园门外始终没有动的李承钧,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清蒲最是熟知王昭如的脾性,对她此举也是见惯不惯,笑着安抚凤音尘:“凤师弟别在意,师姐就是这样,看着冷其实心不坏。”

      凤音尘望着王昭如的背影,低声问:“今年,王家可曾派人来探望?”

      叶清蒲笑容微顿,认真思索:“好像…是没有,当然有可能是我没看到。不过凤师弟,这种消息你不是最灵通?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

      凤音尘微微勾唇,恰好斜阳穿过树梢,投下一片阴影落在他眉眼间,挡住了那一瞬的神色。

      “总有疏漏之时,既是不知那便不知的好。”

      叶清蒲神色一顿,拿洞箫轻轻敲上凤音尘的肩:“凤师弟怎么还卖起关子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嗯?”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意问问……”见叶清蒲还想追问,凤音尘赶忙转移话题:“对了,我们不是还要去找阿鸢,别耽搁了,快去找吧。”

      提及池鸢,叶清蒲立马将此事抛之脑后:“对对,去找池姑娘,我还有好多问题想向她请教呢。”

      得知三人要去找池鸢,薄薰哪还敢跟过去,扭头就又追着王昭如的方向去了。

      王昭如原路折返,再次路过园中鱼池,白靡三人还在水池边温习今日课题。

      见她去而复返,还以为是王昭如听到了白靡的非议,三人吓得缩头弓背,大气不敢喘一下。

      王昭如却没注意到三人的异状,依旧冷着张脸,在众弟子行礼声逐步走远。

      穿过花园,王昭如来到道宫偏殿的一个书房,她挑了最角落的位置静心盘坐,消除心中杂念。

      然而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想什么,每次看到凤音尘,她便想到多年不见的父母,以及抛弃自己的王家。

      嗅着室内淡淡的檀香,王昭如额上汗珠越来越多,杂念不断汇聚在她心底,让她难以入定。

      无奈,王昭如睁开眼,看着座前的瑞鹤香炉,明耀的夕光反射在铜盖上,照得她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书房陆续进来几个弟子,他们低声谈论着私话,即便王昭如不想去听墙角,可那闲言碎语却如密密麻麻的虫子不断爬进她耳朵。

      书房很大,王昭如在最角落,有几排书架挡着,谁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李师兄真是厉害,无论是修为还是道法,他都是当之无愧的门派第一。”

      “是啊,掌门闭关许久,大长老要在众位弟子中挑出三人培养下一任掌门候选,我看这三人的名额,必定有李师兄。”

      “那倒不一定,李师兄只是年轻,可论资历修为,钱师兄才更胜任!”

      “资历算什么?每一届掌门候选,长老们只看道法修为不论资历,李师兄不止年轻,无论是对道法的见解,还是修为境界都是众弟子间最出类拔萃的。”

      “对,你说得有道理。诶?说到年轻弟子,归心长老门下的王师姐好像也很厉害吧?”

      “她…她还行吧,去年小比,她输给了李师兄,只得了第二。”

      “第二怎么了?难道这三个人的名额都轮不到她?”

      “照你这么说,若能轮到她,那与她同门的叶师兄也该占一份名额,比起王师姐,我更希望叶师兄入选。”

      “为何?”

      “王师姐性子太冷,每次见她我心里直发怵,还是叶师兄好,平易近人,见人带笑,除李师兄外,是我心中最佳的掌门候选。”

      “我同意!王师姐眼神确实可怕,前不久,我不小心和她对视一眼,难受了好几日呢。”

      听到这里,王昭如再也受不住,一口瘀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正好喷到蒲团前的瑞鹤香炉上。

      这细微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内虽是微不足道,但众弟子都非寻常人,瞬间就察觉。

      “有人?”一名弟子拾步向角落探问:“是谁?谁在那?鬼鬼祟祟还不快出来!”

      王昭如擦掉嘴角的血,一时气血逆行胸口刺痛,难以起身离开,只能眼睁睁的听着书架那头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只玄猫从书架间的窗台跳入,它径直打翻书案上的砚台,又从几名弟子间窜走,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引到自己身上。

      “哪来的猫?”

      “不好,编书被染毁了,快,别让它跑了!不然长老问起来,我们可要担责。”

      听到外面杂乱脚步远去,王昭如松了一口气,她迅速封住几处要穴,静心调理伤势。

      忽然,似察觉什么,王昭如猛地睁开眼,正好与跟前俯身低头瞧她的薄薰眼对着眼。

      看着那对奇特的绿色眼瞳,王昭如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她是池鸢身边的小仆人,于是下意识地扭头寻看,还以为池鸢也来了。

      薄薰嬉笑一声,抬手对着她挥了挥:“别看了,我家主人不在,这里就只有我。”

      王昭如收回目光,冷淡地与薄薰对视:“你为何在此?”

      薄薰直起身,指着外面的动静道:“因为刚才那只狸奴是我放进来的,怎么样?我可是救了你,你可不要太感谢我。”

      “救?”王昭如微微扯动嘴角,眼神很冷,但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渍,让她刻意摆出的冷,显得不那么有说服力。

      “就算你不插手,我也不会有事,如此,何来救我一说?”

      “不对!”薄薰伸出食指,在王昭如眼前俏皮摆动:“你说的不对!我不是救你的命,我是救你的脸面。你想啊,他们在背后非议你,一面非议,一面又害怕,若是让他们撞见背后偷听的人是你,那以后,这流言蜚语就更加止不住了。”

      “我没偷听。”王昭如义正言辞的纠正。

      “就算你没偷听,那也跟偷听没有区别。”

      “流言如何止不住?”

      “笨啊,他们那么害怕你,你不躲,他们莽撞过来,看你这模样更是惧怕,如此下去,你这不近人情,冷面冷心的形象不就更加坐实了?”

      王昭如微垂眸:“本就如此,坐实与否又能如何?”

      “愚笨,真是愚笨!”薄薰一脸恨铁不成钢,“愧你言之凿凿还教训那些师妹,比起她们,你才是最愚笨的!”

      王昭如目光一闪,抬头望向薄薰:“你一直在跟踪我?”

      “谁要跟踪你了!我只是路过,然后和你一样不小心偷听到的而已。”

      若论狡辩口才,王昭如怎么可能比得过薄薰,她定定地看着薄薰,虽说薄薰确实帮她解了尴尬局面,但她现身说教,何尝又不是让她陷入另一种难堪局面。

      “姑娘,你方才之举我很感谢,若没其他的事,请不要打扰我练功。”

      “还练功!你如今经脉逆行,气血不畅,若不寻人来帮你调理,就算在这里打坐一年都不可能调理好。”

      “你如何看出?”王昭如冷漠的神色中,不易觉察地露出一抹惊讶。

      薄薰得意地抬起下巴:“愚笨,我能看出,那是因为我修为比你高!不过你别指望我帮你,我还有事不与你说了,自求多福吧!”

      薄薰说走就走,眨眼就消失在王昭如面前。

      王昭如看着眼前被气流搅动开的香雾,怔怔失神中,一向冷冰冰的脸上尽是脆弱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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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一年过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它的成长。 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