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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天机密事(8) ...

  •   怪物气息消失后,弥漫在周围的雾障便渐渐散了,灿金色的阳光从细密的叶缝穿透,让这片笼在黑暗里的一隅山林重见光明。

      得救的两名天机宫的弟子,一个叫袁维,一个叫冯安,皆是青鹤大长老的外门弟子。

      天机宫收徒有外门和内门之分,外门弟子又叫俗家弟子,除武功修习方式不同,以及深山禁地与峰崖石塔不可涉足,其他待遇几乎和内门弟子一样。

      而内门弟子,不仅修行严苛,要遵守的规则戒律更是多如牛毛,除常见的戒律之外,内门弟子不可婚嫁,无师命不可下山,戒情戒欲,基本斩断尘缘。

      袁维和冯安奉师命在深山中布阵捉鬼,被乱石坡这边泄出的一丝强大妖气吸引,为了不打草惊蛇,不惜花费珍贵的隐匿符悄悄靠近,想着一击必杀,可他们料错了这只怪物的修为,自己差点成了它的盘中餐。

      乱石坡的这座小庙,两人路过无数次,却从没察觉到异样,相反,离此地二十里的黑水沟却经常有鬼怪作祟。

      像这样的荒废小庙深山中还有好几处,不知来历无从打听,但从荒废程度可判断出,这些荒庙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而乱石坡这处庙,原本应供奉土地之类的神灵,却被那怪物鸠占鹊巢,又因此地靠近山脚,偶尔会有采药人和樵夫祭拜,白白让那怪物得了香火修炼。

      袁维二人对池鸢的身份十分好奇,毕竟这一场打斗惊天撼地,便是大长老来了也不一定收拾得如此果决利索。

      虽是好奇,但他们秉持天机宫的戒律教诲,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向池鸢二人感激一番后便告辞离去。

      日头攀升,林中洒透的光越来越多,更显一地狼藉之景。

      池鸢将阿福的残魂收进袖中,他缺失的一魂并没有回来,看来,那怪物的老巢并不在此。

      随着怪物妖息消失,庙中石像的表体出现了很多裂痕,一丝丝黑气不断从里面冒出。

      池鸢伸手捻了一丝黑气,眉头微蹙。

      “小池鸢可是在想这妖物逃去了何处?”金光浮动,云兮慕从结界中缓步而出。

      感知到他的靠近,池鸢没有回头,低低应了一声,耳尖有些微微泛红。

      云兮慕目光瞥去,笑意浮现在眼底:“你做的很好,只怪它过于狡猾,待寻出它的踪迹,我亲自替你出气,好不好?”

      池鸢面色一紧,微微哼声:“不好,它惹恼了我,你替我出手还怎么消气?我要亲手解决它才行!”

      “好……”云兮慕悠悠笑着,几瓣细碎桃花从他袖上飞出,一圈一圈地缠到他伸出的食指上。

      林中忽起一阵微风,不知名的花香吹散了满地腐臭之气,薄薰蹲在地上捣鼓那只怪物留下的尸体,捣鼓半天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在云兮慕施法寻探间隙,池鸢将小庙翻了个底朝天,意外发现庙基下面填埋的洞穴,掘开一层泥土,一股铺天盖地的臭味差点将薄薰熏倒。

      “啊,好臭啊主人,您别看了,下面全是腐烂的尸骨!”

      薄薰捏着鼻子,连退好几步,见池鸢执意要挖掘到底,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封了嗅觉,陪她一起将洞穴里的尸骨弄出来。

      不一会,洞外的尸骨就堆成了小山,大部分都是山精妖怪的尸骨,好多都是吃剩一半扔了的,里面凡人的尸骨占比很少,似乎此妖更喜食凡人的精魂。

      洞穴有三丈多深,到底的时候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被日光一照丝丝地冒着热气,是一颗由尸骨怨气凝练出的怨魂石。这东西如果用来修炼魔功邪法事半功倍,而寻常人拿走,时间一长容易被其中怨气所扰。

      “还以为藏了什么宝贝呢,怎么就只有这个东西!”薄薰拿起石头,一脸的气急败坏。

      池鸢扫了一眼:“先收着吧,万一以后有用。”

      正所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池鸢三人离开乱石坡还没走多远,艳阳高照的天瞬间变得黑压压,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云兮慕抬了抬指尖,萦绕其中的淡淡金线飘向山的更深处:“别担心,这雨不会落下来。”

      池鸢望着头顶阴云密布的天,微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不相信我?”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池鸢话音微微顿住,站在断崖上,从山谷吹来的狂风又冷又潮,仿佛要推着她从山头跌下。

      看到远处朦胧在云雾中的山脊,池鸢恍惚了一会:“这一路我也走过不少的山群,还从未有过今日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风吹起云兮慕的衣带,鲜亮的红色,亦如雪地里绽放的寒梅。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隐隐地让人不舒服,可仔细去感知却又什么都没有,像是隔着一层雾障,看不到也摸不着。”

      “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薄薰赞同颔首,“我以为就我是这样的感觉,原来主人也和我一样!”

      “……呵呵。”云兮慕浅笑一声,迎风走上断崖最高处,“此地离天机宫地界还差一个山头,等去了那边,这种感觉会更明显。”

      见云兮慕还要卖着关子,池鸢微微郁恼:“云兮慕,你既知缘由为何不直说,非要我们猜?”

      这句话薄薰心中无比赞同,可她不敢说出口,只敢抱着池鸢的胳膊,扭过脑袋窃笑几声。

      云兮慕轻轻摇头,语气好似轻叹一般从池鸢耳畔划过:“其中缘由并非只言片语能说清,只有真正感触真正看见,你才会明白。”

      深山中的路越发难走,甚至不可以说是路,完全是在荆棘成堆的密林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在这樵夫和采药人都不敢涉足的深山之中,池鸢发现了好几处由红绳符咒设下的阵法,听云兮慕解释说,这是天机宫弟子布下的捉鬼阵。

      “捉鬼阵?鬼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不怪池鸢疑惑,自她进山以来,别说鬼魂,便是一只妖怪都没看到,细想来也不太说得通,符山山群的地脉灵气很足,虽比不上南浔的浮玉山,但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修炼之地。

      只是这地脉灵气中,隐隐夹杂着池鸢之前感觉到的那种怪异气息。

      “主人,那日我跟踪阿福进山时,倒是看见不少,今日确实怪了,一个都没见!”

      云兮慕站定在系着红绳的树干前,狂乱的山风吹得红绳上的铜铃叮叮作响,在这片寂静山林回荡到很远的地方。

      “今日地气最盛,白日它们不敢出现,小池鸢想看,到了夜里就会看到。”

      正说着,林中突然响起不一样的铜铃声,这铃声比红绳上的更低沉更浑厚,且它十分有节奏,每响四下便会停顿一会。

      薄薰鼻尖微微耸动,低声与池鸢道:“主人,是人的气味,方向好像就是冲我们这边来的。”

      叮叮叮叮——

      铜铃突然近了,像是摇铃人走得急,薄薰瞳光一亮,穿透山林岩石,看到一名白胡子的老者急匆匆地向他们这边跑来。

      老者不知施了什么术法,双腿跑得飞起,他从荆棘堆里冲出,看到池鸢三人急呼救命。

      “几位同道,救命,救救我……”老者停在树下气喘吁吁地说着,挂在身上的圆环铜器不断震响,原来那铃声并非是老者自己摇动的。

      “救你?谁在追你?”池鸢往老者冲出的地方扫去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狂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

      “有鬼!有鬼……”老者挪步向池鸢这边靠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站住!”薄薰走上前拦住老者,对他上下打量:“看你这打扮也是个术士,既是术士为何怕鬼?”

      老者缓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目光一下盯住手里纹丝不动的罗盘指针,“这、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薄薰逼近一步,继续发问。

      “这罗盘刚还一直转着,怎么到了这里……它就不转了?”老者对着罗盘拨动了几下,一脸惊疑。

      “老先生可否细说方才所遇之事?”

      池鸢微微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剂安心药,让老者瞬间找回了神,他扫看了一眼池鸢的灰袍,误以为她是天机宫的弟子。

      “原来是天机宫的同道。”老者向三人俯身一拜,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方才我在山中巡游,想寻一些珍奇的药材,大约巳时三刻,路过一处水潭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中怪异地扭动了一下。”

      “起初我以为是看花了眼,可之后几次寻路扭头,都瞧见影子在动,而这个时候影子也发现我看到了它,然后就直接贴到了我的背上,还、还幻化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老者边说边撸起袖子,给池鸢三人看他胳膊上的黑印,“如你们所见,我好歹是个云游的方士,手里倒是有几件撑场的法器,但这东西根本压不住,我越是出招,它凝实身体的速度越快。”

      薄薰上手摸了摸,惊呼一声:“呀,还有些烫手呢,看来是个厉害的家伙!”

      老者看了薄薰一眼,微微苦笑一声:“小姑娘当真慧眼,只怪我学艺不精,倒是看不出那黑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薄薰收回手,摸着下巴思忖:“让我想想……能钻进影子里,吸人精魄,然后凝实身体的东西……唔,这东西我好像也没听说过呢……主人您知道吗?”

      池鸢略略思量,摇头道:“没见过。”

      “这是影瘿。”云兮慕淡淡开口:“可幻化任何所见的活物,时常出没在夜晚,也会在白日的深山中出现。你第一眼看到它时,若只当没看见便可逃脱,反之一直回头看,它便会寄宿到你身上。”

      老者听得一脸惊奇,认真端详着一身华裳气质盖雪的云兮慕,也就瞧上那么一眼,老者心头一个激灵,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不敢再细瞧。

      “啊……这位同…不,这位高人,您怎么称呼?”

      “我姓云。”

      “云?”老者瞬间瞪直了眼,嘴皮子不住地发颤:“难、难道是……那个……南、南浔云氏?”

      云兮慕微微颔首,转过身望向十几步开外的荆棘地,风声沙沙,配合着清脆的铜铃声,将山林衬托出更诡异的气氛。

      池鸢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影下,有一张黑色皮膜一样的东西微微耸动着,它只幻化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就藏在荆棘丛中,手指微屈,朝向正对准了老者。

      这只影瘿道行不浅,明知池鸢三人的实力,却在原地盘踞不动,似乎不想放弃差点到嘴的肉。

      此刻,老者也发现了它,一下想起被它贴附时那种鸡皮疙瘩满身走的感觉。

      “几位同道……它它它跟来了……”老者赶忙扭过头,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样子。

      “哦?那正好我去会会它!”薄薰咧嘴大笑,悄悄迈步靠近那团黑膜。孰料,就在薄薰动身的那一瞬,影瘿似察觉到薄薰的意图,嗖的一声,钻进地底匿了踪迹。

      这一变化让薄薰和老者皆是一愣,前者一脸扫兴,后者则心有余悸地安了心。

      “多谢几位同道救命……”老者对三人一顿拜首,六十多岁的骨龄看上去比八十岁还要苍老几分。

      池鸢让薄薰把老者送出深山,问道大会在即,像他这样的江湖术士,一路进山倒也不乏少见,只可惜以他们的能力,一般小鬼小妖倒可应对,若遇上厉害的只有送命的份。

      天色依旧阴沉,肆意席卷的狂风让深山的温度瞬如寒冬,未时不到周围一片山林就完全黑了下来。

      几道金光从云兮慕指尖飞出,环绕在池鸢身边,将她和薄薰的气息隐匿。

      金光慢慢淡没之时,林中就起了雾障,这里林密风穿不透,但能听到外面呜呜的风嚎声。

      “主人。”薄薰小心拉了一下池鸢的衣袖,示意她往左侧的树丛看。

      池鸢转过头,树丛后一片窸窸窣窣之声,不仔细听还以为是蛇爬过的声音,声音一会响一会停,而后,几个模糊的鬼影就飘到了树枝上,虽是五官模糊没有表情,却仍给人一种凶恶之相。

      池鸢点点头,没管这小鬼,继续向着云兮慕探寻到的地方深入。

      也不知走到了哪,一阵惊人的寒意突然一下从脚底窜到了天灵,池鸢当即顿足,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薄薰,她与池鸢对视一眼,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主人,好强的妖气……”

      池鸢皱了眉,细细感受空气中飘来的浑浊气息,“不止……应该还有魔气。”说完,就对前面已经停下来的云兮慕问道:“难道天机宫的地界也有魔族祭坛存在?”

      云兮慕转过身,衣带飘红,飞坠在雪白的衣摆上:“没有,但天机宫却有一个比魔族祭坛更大的秘密存在。”

      池鸢心头一沉,一脸凝重地看着云兮慕:“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在我第一次踏足天机宫便隐约察觉,除天机宫闭关几十年不出的宫主外,大长老青鹤是唯一的知情人,不过秘密具体是什么,他其实也不清楚,只知道天机宫一直以来都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青鹤给我看了天机宫的密卷,密卷还在破译中,即便没有密卷,我也差不多猜得出这秘密是什么。”

      “是什么?”池鸢心弦微微紧绷,灵兮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上,散开的银色碎光似在提醒她,有未知强大的危险存在。

      云兮慕望向不远处的符山:“此前我还一直揣测,迟迟不能定论,自去了鸡鸣山后,便清楚这熟悉的气息是什么了。”

      “你是说,天机宫有一头魔族异兽?”池鸢惊讶不已,这个秘密确实比魔族祭坛还要令人震惊。

      “嗯,我的感觉不会出错。”云兮慕敛了目光,耳畔后的皮肤隐隐透出一道金色咒印,“这个距离,以你和薄薰的感知力可能不够明显,等到了天机宫,你们便会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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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一年过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它的成长。 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