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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天机密事(2) ...
出了红叶林,山中突然刮起大风,厚厚的云层将天幕遮蔽,一场暴风雨已经蓄势待发。
“主人,那边有个山洞可以避雨!”
三人前脚刚踏进山洞,风雨后脚就跟着追来,咔嚓一声炸雷落在山峰口,薄薰头发都被吓得炸开,抱着池鸢的胳膊,一个劲地往岩壁缝隙缩。
山洞内部窄小,除了坐的地方着基本没有别的空间。
云兮慕俯下身,在洞前布下结界,隔绝风雨和水雾潮气。
“云兮慕,你把琴送给那位前辈,那你以后怎么办?”
“只是一把琴而已,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金色的辉光从云兮慕袖间飞出,驱走洞内的黑暗。
“说的也是,但你以后治病救人也要用到琴,到时候没有琴用怎么办?”池鸢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光点,小光点微微炸开一些碎光,之后光芒似变得更亮了。
云兮慕身姿娴雅地靠坐在石壁前,目光追着池鸢的小动作转动:“那便再斫一把琴。”
“你还会斫琴?”池鸢讶异一声,接过薄薰递来的山果。
“会,小池鸢想学吗?”云兮慕轻轻笑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池鸢被咬在唇边的山果,熟透的艳红,让人移不开眼。
池鸢轻嚼着山果,完全没注意云兮慕紧盯着的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之前的那台琴,也是自己亲手斫的?”
“是,如果小池鸢喜欢,我也想亲手给你斫一台琴。”
“那倒不必。”池鸢快速吃完山果,顺带舔了舔沾了果汁的手,殊不知这个动作,诱得云兮慕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为何不必?”云兮慕下意识的回答,语气又低又沉,转开的气音酥魅得池鸢耳朵都麻了麻。
池鸢侧过身,奇怪地扫了他一眼,“我只擅竹笛,其他之物都不是很熟。”
云兮慕神色微微暗下去,口吻却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嗯,你说不必那就不必。”
两人相处的细节,被一旁的薄薰全看在眼里,她低垂着头,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怕自己笑出声,手里的果子不停地往嘴里塞。
这场风雨很大,一声声惊雷前仆后继,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发颤,起初薄薰还很害怕,到最后直接习惯了,干脆埋头窝着睡起了大觉。
池鸢靠着山壁,听着洞外哗啦的雨声,也犯了困意,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云兮慕,看着他盘坐修炼的样子,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没抗住睡魔的诱惑,沉沉睡了过去。
当意识沉入梦境的那刻,池鸢被浓浓的白雾包裹,像是又回到蒲川雾海里,只是此地没有那种阴诡之气,而是无尽的安宁。
池鸢下意识地往前走,不知目的也不知方向,只知道一直往前走。
也不知走到哪,灵兮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灵兮剑笔直悬立着,剑身流转的不再是银光,而是十色的霞光。
池鸢朝灵兮剑伸手,它却猛地向前飞了几步,池鸢不解,就追着灵兮剑一路去。
终于,视野里的白雾散了些许,但整个天地还是白茫茫一片,而这片纯色之间,有一道身影格外突出。
只一眼池鸢就认出他是谁,可那声师父却无法从嘴里喊出,池鸢错愕片刻,一下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
像是感应到什么,那道身影徐徐转身,白青色的衣袂随风飘起,云雾霞光笼罩他全身,脸模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池鸢想走过去,但心中却有种直觉告诉她,一旦靠近,师父就会立刻消失。
师父,池鸢在心中无声喊出,那道身影似能听见,朝她抬起手,微微发光的手指上有一圈透明的线。
随后,池鸢在他身上发现了更多的线,在云雾流动光线变暗时,才终于看清,那些透明的细线是一条条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纹。
池鸢惊怔在原地,身前的灵兮剑也像人一样呆住,悬浮的高度都下降了几寸。
事情有时候总是那么巧合,在池鸢发觉师父身上的锁链时,他的身影就在慢慢变淡,还不等她从惊愕中回神,几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咚的一下心脏剧烈跳动,像是从高处坠落,池鸢猛然惊醒,五感瞬间回拢,洞外的倾盆大雨声也在此刻激烈响起。
微微晃动的金色辉光,跳跃着来到池鸢面前,池鸢目光怔仲着抬起,对上近在咫尺的云兮慕脸上。
这一刻,她并不关心自己为何会在云兮慕怀里,脑中只有师父被锁链困住的身影挥之不去。
云兮慕右手圈着池鸢的肩,入睡之后她又像之前一样被梦魇住,如何都叫不醒。
薄薰也感知到了池鸢的异常,以为是魔族人搞得鬼,特意冒着大雨在洞外搜寻一圈。
“小池鸢,你怎么哭了?”云兮慕伸手接住从池鸢眼角滑落的泪。
池鸢涣散的目光重新焦距,不可思议地看向云兮慕指尖那抹湿痕,“对呀,我怎么哭了?”
“主人,您是又做噩梦了吗?”薄薰凑过脑袋,一脸担忧地询问。
池鸢思绪还有些混乱,理不清那些梦境到底是幻想还是别有预兆。
见池鸢不答,薄薰又追问:“主人,是不是那个大妖又施诡计把您困在梦里了?”
池鸢推开云兮慕,坐直身:“不是他,是我……梦见师父了。”
薄薰神色一惊:“师父,是主人的师父吗?师父大人怎么了?”
“不知道……”池鸢揉了揉额角,“是个很奇怪的梦,我看见了师父,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薄薰还想追问什么,却被池鸢抬手止住,“别问了,我想静一会。”
“好……”薄薰蜷起身子,抱着腿在池鸢身边陪着她。
将近卯时,外面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池鸢恍惚地看着洞前飞溅的雨点,一点点回忆梦境里的场景,师父的衣着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给她的感觉也略有不同,他是仙人,究竟是谁能把他给困住?
还有一点,为何她看不清师父的脸,灵兮剑的样子也不太对,想到这里池鸢立马祭出灵兮剑。
薄薰被吓了一跳:“主人,怎么了?”
“没怎么,想拿出来看看罢。”
灵兮剑还是老样子,银色的光,霜色剑身,剑上铭文和梦中一模一样,但梦境那把剑和她不太亲近,说是指引,却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再联想到岫说的话,师父让她来这里,或是因为别的原因……莫名的,池鸢心弦一紧,难道师父真是出了意外?
这场梦境池鸢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彻底缓过神,一抬眼,就看到云兮慕投来的视线,仿佛他一直在安静等着她。
“小池鸢,你是想师父了吗?”
“嗯,很想他。”
“你师父对你很好?”
“嗯,很好。”
“是因为太想他,所以哭?”
池鸢微微凝顿,摇头道:“不是,我也不知为何……”
看出池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云兮慕改口道:“外面雨停了,我们走吧?”
下过雨的山路格外湿滑,云兮慕带着池鸢御风而起,跟着晨雾游走在山林间,薄薰紧跟在后,三人飞速前行,只花了一个钟头就弥补了被大雨困住一夜的行程。
出了连绵的群山,看到远处笔直耸立的高峰,池鸢笑着感叹:“云兮慕,这山和你说的一样,还真像一道符咒。”
看见池鸢笑,云兮慕也跟着笑:“前面就是符山镇,过了符山镇便是天机宫的地界,小池鸢若不急着去看问道大会,我们可以在镇上逛逛。”
“问道大会?”
云兮慕以为池鸢没听过,耐心与她解释道:“天机宫每三年开展一次问道大会,大会期间暂开山门,广邀天下修行之士前往。”
“天下修行之士……大会是比修为术法吗?”
“这些都是次要,真正议会是为了招揽奇人异士,共同破解我之前与你说的星宿天机。”
“哦,这样啊。云兮慕,你参加过天机宫的问道大会吗?”
云兮慕衣袖轻摇,一朵桃花不偏不倚地飘到池鸢眉梢上:“没有。”
“也对啊,你不喜欢凑热闹,这什么问道大会肯定有很多人,确实不太适合你。”池鸢将桃花摘下,托在手心抚了抚。
桃花像是有生命,在她指尖散出一圈辉光,而后又飞回云兮慕的衣袖上。
“此话也不尽然,从前我确实不喜人多之处,但现在,我可能会喜欢。”云兮慕轻声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着池鸢。
池鸢却没注意他的意有所指,心思全在问道大会上:“喜欢就好,我正想去看看这问道大会,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奇人异士出现。”
云兮慕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小池鸢如此期待,那符山镇还逛吗?”
“问道大会几时开始?”
“五日后。”
“还有时间,那便不急。”
三人到达符山镇,正赶上镇东口的山货集会,那场面热闹非凡,原本能同时过两辆马车的石道,被各处涌来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池鸢不着急赶路,索性跟着人群慢慢闲逛,薄薰也喜欢这热闹气氛,一路上眼睛看花了都不够用。
唯一对此不适应的只有云兮慕,道路太挤人太多,每个人都挤得摩肩擦踵,各种气味混着难闻的汗味充斥鼻翼,再加上雨后的晴天,让这环境更添潮热。
但这些对云兮慕而言只有不适应,并非是难事,别人脚跟贴着脚跟,而他周围仿佛有一层透明屏障隔着,始终与众人保持两步的距离。
当然这些异状路人感知不到更看不到,所能看的就和身边人一样,都是拥挤的人潮和没有尽头的背影。
虽是如此,但云兮慕还是尽量贴着池鸢身边走,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当两人衣袂交叠,胳膊肘都碰到一起时,池鸢才反应过来问他:“云兮慕,这里是不是有些太挤了?”
“是我挤到你了吗?”云兮慕微垂下头,眼神满是无辜。
“没有,我不是怪你,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跳上旁边的屋檐,快些出去。”
云兮慕浅浅一笑:“原来小池鸢是在关心我,怪我会错意。别担心,我不觉得挤,这热闹气氛刚刚好。”
云兮慕这般说,池鸢就安了心,和薄薰一起挑拣路边的山货。
半个时辰后,三人才从人堆里钻出,登着石阶继续往镇中走。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人从道旁冲出,对着路人咧嘴怪叫,不断挥舞手臂摆弄各种奇怪的姿势。
路边摆摊的镇民被吓了一跳,咒骂了几句,随后就当那人不存在,继续干手里的活计。
疯人在路边跳了一圈,见没人理他,又呀呀怪叫着拿起一个竹篓,兜在头上,跌跌撞撞地往池鸢这边跑来。
薄薰正要上前阻拦,一个老妇人突然出现,挡在三人面前,被戴着竹篓的疯人撞得跌到了地上。
薄薰微微错愕,忙去扶老妇人:“大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妇人冲薄薰摆摆手,连连赔笑:“对不起啊小姑娘……阿福脑子浑,没冲撞到你们吧?”
原来这疯人是老妇人的儿子,也是镇上有名的傻子。老妇人身体还算硬朗,被撞倒小腿只是轻微骨折,她对三人格外客气,被薄薰扶起身后,一个劲地行礼,大抵是见三人衣着体面,怕得罪权贵。
阿福也跌在了地上,老妇人摘掉他头上的竹篓,他还傻呵呵地冲老妇人笑。见此,老妇人垂头长叹一口气,拽着他的胳膊带他回家。
阿福对此十分抵制,牛脾气上来差点将老妇人推倒,薄薰看不过眼上前帮忙。
“大娘,你受伤了,还是我来吧。”
“好好,真是麻烦你了小姑娘,我家就在后面那条街上,走几步路就到了。”
阿福的家在镇北最偏僻的角落,屋子破旧又窄小,和隔壁邻居的高墙大院形成鲜明的对比。
薄薰将阿福拽回家,顺手帮大娘正了腿骨,临出门前,大娘揣着一包饼赶出来,好说歹说要薄薰收下。
阿福家这么穷,薄薰哪还会接大娘的东西,一番推拒之下,大娘心里过意不去,便邀三人进屋喝口水再走。
“小姑娘,快进来吧,你不进来可是嫌我家穷?”
薄薰可不敢随意做主,回头请示池鸢:“主人……”
池鸢表情很淡,透过院子木门能看见阿福在院中的树下绕圈疯跑,“时间还早,盛情难却,那便进去坐坐。”
池鸢一发话,大娘神色顿然变得有些局促,她抻了抻衣袖,退到门侧请三人进去:“这位姑娘,还有这位公子,请请……”
树下一张破方桌,薄薰和大娘都站着,只有池鸢和云兮慕坐着,桌前放着三碗水,碗是缺口的,但还算洗得干净入眼。
阿福还在绕着树跑,跑了几圈被大娘强行拦下关进了屋子。
“大娘,你这位儿子今年贵庚?”池鸢开口询问。
“呃,到年底差不多就四十二了……”
“一直都是这样状态吗?”
“是、是的……”大娘不知池鸢为何发问,只低着头老实回答。
池鸢会看面相,阿福的脸很脏,但她还是一眼看出,他将不久于人世。
同样看出玄机的还有云兮慕,在池鸢问出那句话后,他便抬眸朝她看去,两人相视一笑,不必开口就已经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也是因为阿福,池鸢才选择进来坐一坐,她不明白一个身体没有大病的人,为何脸上会呈现出死气。
屋内,阿福的怪叫声持续不断,期间伴着几声急促的尖笑,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发出的声音,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大娘担心阿福在屋子闹出动静,向池鸢知会一声,便匆匆离开。
大娘一走,池鸢便对云兮慕道:“此人大限将至,我很好奇他为何而死,你知道吗?”
云兮慕单手搭在桌沿,几瓣金色桃花落在他的指尖:“他幼时撞见山妖失了一魂,自此落了疯病,疯病虽不致命,但他有隐症,而今他隐症爆发,处于末期,至多三日可活。”
“这么快?”
“嗯。”
池鸢自是相信云兮慕的推算,但她还是很好奇,便决定留在镇上看看这阿福三日后究竟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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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一年过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它的成长。 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