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被抄手盯上》然亦非

66、天大的便宜 对女性的帮

　　小玲刚从卫生间走出来，指尖的水珠还没来得及甩干，就被阿丑拦在走廊正中：“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没听懂啊？”小玲擦着手上的水珠笑，“好，再说得清楚一点，我的意思是：您辛苦啦！断更一百四十五天，不是琢磨怎么写新故事，就是在朋友圈忙着普度众生、劝所有女孩子相亲相爱。急着更新小说干嘛？慢慢发您的互助小作文，等凑满九九八十一条，感动得全天下女作者都主动把存稿打包送上门，求着您抄，到时候您连洗稿都不用动手，躺着就能当网文圈顶流，这才是我们女性创业的天花板呀！”

　　“我不许你说我抄袭！”阿丑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抄袭？”小玲瞪着眼睛，“这词多难听，你可不是在抄袭。你用行动告诉女性作者们，小透明的努力也能被大作者看见！对女性的帮助更是真正落在了实处，这是多大的福气、多么大的提携之恩啊！她们不夸你一句‘当代文曲星’，不给您磕头谢恩，反倒说您融梗抄袭，那可真是太不懂事，太破坏女性团结了。”

　　“我没有抄袭！”阿丑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小玲把头点得无比诚恳：“对对，当然没有！人家原作者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故事，不就是给你这种‘互助姐妹’当素材库的，给你凑‘分母’、赚生活费用的吗？”

　　阿丑抢辩道：“你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到我在写作事业上的坚持和努力吗？”那张脸上忽然露出引以为傲的神情，“我从2011年开始发表小说，至今已有15年了……”

　　小玲听了仰面笑道：“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到了啊！从抄一个人，变成了抄一百人？单抄一部小说，太容易被锤死，那就多扒几个作者的专栏？别说过去的15年，就算再有15年，最终也不过是抄了更多人的东西而已！你还是少一点这样的‘努力’吧，能减少很多受害人……”

　　“你有臆想症！”阿丑直接吼破了音。

　　小玲半点不恼，掏出手机点开阿丑刚发的“Girls help girls”朋友圈，认认真真点了个赞，顺手敲了条评论发出去：“姐妹说得太对了！女孩子就是要无条件互相包容！”她把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阿丑眼前晃了晃，“你看，我这不是也在用实际行动支持你吗？”

　　“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抄袭的事不放？”阿丑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小玲，攥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我这么做，单是为了我自己？难道不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

　　阿丑说完，原本紧绷的肩膀刻意松下来。沉默半晌，她忽然像是大彻大悟似地长叹一声，开口道：“原来问题从来就不在我身上，是你，是你这种庸人，从一开始就配不上我的野心。我选择的伴侣必然是能够懂我、支持我的人，现今看来，我现在的女友不是这种人……”

　　小玲掸了掸衣角沾的一点浮尘，语气平静：“你既然觉得庸人，配不上你，跟不上你这位‘高人’的思想高度——那干嘛不早点分手呢？耗着你眼里的‘配不上你的人’，天天看着你眼前的庸人，你不觉得太委屈自己，作贱你自己了？”

　　阿丑被问得一噎，刚要张嘴骂回去，小玲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他：“你别着急反驳，你这套说辞，我在你电脑里存的那些参考文档里，看得太熟了。你瞧不起那些小透明作者‘就这几个收藏’，转头就把人家的设定、人物高光，甚至连独特用词，原封不动地抄进你自己的新书里。”

　　阿丑的脸瞬间白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这个藏了好些年的习惯：每次动手抄别人的文之前，都要先在心里把那个作者贬得一文不值——仿佛只要把对方踩进泥里，再从对方那里拿走东西，就不算偷。

　　阿丑以为如此就能骗得过全世界。

　　小玲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烫金、封面上签着阿丑大名的畅销书，笑了一声：“你嘴上把人家踩进泥里，转头就把人家的东西当成宝贝抱回家。这不就跟你嘴上把我贬得一无是处，转头却死死攥着我不肯松手一模一样？”

　　小玲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钉在阿丑脸上，“抄袭的人从来不会去抄自己真正看不上的小说，谁会把‘垃圾’放进自己心爱的作品里？要抄肯定也是挑自己觉得好的抄啊！谁会把自己瞧不上的东西，当成宝贝攥在手里？你根本不会去抄你眼里真正的垃圾，你抄的每一个字，都是你偷偷羡慕到骨子里、嫉妒到睡不着觉的东西。你选我当女友，也根本不是什么‘委屈自己’，是你除了我，再难找到更好的了！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你总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就成了自己的。可你从抄下第一个不属于你的字开始，就等于举着大喇叭告诉全世界：我不行！

　　我不如那个被我抄的人，我自己写不出来！

　　现在可好了，你抄了人家的心血，把它缝进自己的‘作品’里，从这一刻起，你和原作者这辈子再也分不开了！就像那些搭伙过日子的夫妻，婚后才发现与对方合不来，却如何也拆不开！你取得的一切成绩——流量、金钱、荣誉，再也没法单纯只属于你！”

　　小玲丢掉那本烫金书，继续道：“是他人辛勤的劳动，‘助力’了你的成功！你爬得越高，站得越风光，你身上的功劳，就越要分给曾经那个你瞧不起的原作者。今后有人提起你，最先想到的永远不是‘这个作者写得好’，而是‘哦，就是那个抄别人东西火了的人’。你所谓的‘努力’，永远被打上了‘盗取’的戳子，这辈子都洗不掉。想到你将自尊丢到脚下践踏，就换来这些……是得多聪明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赚了呢？你公告天下自己能力不行，公告自己品行不行，公告自己目光短浅，更公告天下，你活成了最滑稽的小丑……”

　　阿丑忽然跳起来跺脚，小玲便伸手拦在阿丑脸前：“别搞笑了，你已经够丢人了——”

　　许多年后，小玲再次来到阿丑的家乡C城。夕阳西下，天际漫开一层熔金般的绛红，人工湖像一面镜子，稳稳倒映着天空的瑰丽。望着眼前铺展的晚霞，阿丑当年歇斯底里的大喊，又在她耳边响起来：“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骂那个作者？我们一起把那个不知名的原作者骂成蹭热度的碰瓷怪！你跟我一起坐在电脑前，看着粉丝和路人刷屏帮我们说话，你心里那点不安就压下去了——把对方踩得足够低，那些偷来的文字，就能真的变成自己的！”

　　“然亦非那点子桥段，是我‘慧眼识珠’捡出来的！要不是我，那些桥段烂在他的废稿里，谁能看见？我这是给他脸，他该感谢我才对。”

　　“他应该感谢我！”

　　风轻轻吹过湖面，天边的绛红漫得更柔了些，小玲望着眼前的晚霞，不禁微笑：“可到最后，从来没有人会感谢小偷。那些你以为抢过来就属于你的东西，迟早会连本带利，全部还回去。”

　　偷别人的光，最后一定会被光照亮，且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