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被抄手盯上》然亦非

65、幸运儿 早就饥渴难

　　小玲原想入睡前再跟阿丑问一下他父母的事，可哪知“你爸妈”三个字刚出口，阿丑“咚”地一声就又跪下了。小玲可不想再陪阿丑演这场没完没了的认错戏，转身走入卧室。

　　可她才坐下没几分钟，阿丑就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你出去一下！”

　　“为什么？”小玲诧异地从床上跳下来，声音瞬间发紧：“难道是你爸妈说了什么？是他们不想让我再待在你家了，是不是？”

　　“哎呀，叫你别提我父母，你怎么还提！”阿丑烦躁地一把拽过电脑椅坐下，“有些人生出来就是给爸妈丢脸的，比如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阿丑……父母嫌丢脸都不愿提家里有这个人……”

　　小玲一听，先松了一大口气，但很快发出一声尖叫：“你爸妈后悔生了你？”

　　“怎么可能！”阿丑挥动双手，高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能拿出证据吗？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你就是在诅咒我！对，说出吾名，吓汝一跳！我的抄瘾早就饥渴难耐了。你走了，我们吃什么？我写了15年，抄了半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接着抄袭，接着偷！从来都是我抄人，岂有人抄我？我部悍将刘三刀，三刀之内必抄吕布于马下！”

　　“所以你喜欢原创，尤其是别人的原创。”小玲笑，“预要写作，必先献身抄袭？”

　　阿丑挺直腰杆：“可别逼我使出无耻贱来。我这人运气好，豪赌必赢！”

　　“好？怎么个‘好’法？哦——”小玲点了点头，“靠偷活着、以偷为荣，连累父母被骂也是‘运气好’，那你还真是陈宫的蛐蛐儿，有情有义喽？”

　　阿丑不耐烦了：“你怎么还不出去？难道这也要我下跪来满足你的掌控欲，你才肯走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那点破事，的确是个幸运儿。你想赌就赌，想写小说就写嘛，大家还等着沾光呢，谁又没有拦着你……”

　　“是吗？我表示严重怀疑。”阿丑说着，从头到脚把小玲打量了一遍。

　　“我们早起早睡，你星夜行动，这总行了吧？”小玲不等阿丑同意就跳上床，利落地躺平了。

　　小玲闭着眼睛，可等了半天，耳边连半下键盘敲击声都没听见。“怎么回事？不会开了电脑根本不是为了更新，是偷偷追剧看综艺吧？”她在心里犯嘀咕，可一声音乐或者笑声都没听见，又不敢贸然睁眼，只能躺着。白天的折腾实在太耗精力——先是从闹市里把情绪失控的阿丑拉回来，接着大吵一架，又一直悬着心猜他父母的事，小玲累到极致，意识一松，竟真的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又是半夜主卧传来奇怪的声响。这一次她壮着胆子推开门冲了进去，可房间里根本没有阿丑的父母，只有一个年近耄耋的老奶奶坐在床上。

　　“您是？”小玲走近了一步。

　　“我是阿丑的奶奶啊。”老人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您也住在主卧？”小玲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是啊，我也住在主卧。”老人依旧笑呵呵地回答。

　　“您、阿丑的爸妈……你们都住在主卧？”小玲望着眼前慈祥的老人，急着把这一家人的怪事问清楚。可老人没给她任何新信息，只是依旧笑着重复：“是啊，我和阿丑的爸妈都在这里。”

　　“那……”小玲看着老人一成不变的笑容，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那……这里还有其他人住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话音刚落，面前老人的表情猛地变了。脸上的慈祥骤然消失，老奶奶严肃地盯着小玲：“我、阿丑的爸妈，还有好多好多人，都住在这里啊！”

　　“什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玲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立刻传来无数个低低的声音，异口同声地答：“我们都住在这里啊……”数张苍白冰冷的脸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慢慢转了出来，小玲浑身猛地一抖，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看见阿丑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一副奋笔疾书的样子。

　　“你在写什么？”

　　“别说话，正忙着呢。”

　　小玲从床上坐起来，往电脑屏幕上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阿丑哪里是在写小说，他正忙着编辑、发表朋友圈。“为什么不更新连载？你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断更这么久了！”她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不懂，这才是现在获取流量和财富的关键。”阿丑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小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由得凑过去看屏幕。阿丑一边打字一边跟她解释：“这年头好酒也怕巷子深，你不主动，谁会注意到你？瞧，我正‘卖’我自己呢！”

　　小玲顺着屏幕把刚写好的文字念了出来：“Girls help girls！我向大家呼吁，恳请大家一定要做到女性互助！就算不帮忙，也不要攻击迫害女性同胞！就算不帮忙，也不要抹黑女性同胞！我们要相互包容，女孩子是最棒的！”她刚念完，就笑得直接趴在了床上。

　　阿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笑什么？这段话有问题吗？”

　　“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小玲把笑憋回去。

　　“那你还笑？”阿丑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又专心打字去了。就这样，阿丑照着刚才那段话的模板，又“编辑”出了三条内容。眼看着她连着发了三四篇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玲急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更新连载？”

　　“发完这些就写。”

　　“那具体是几点？”

　　“我说了发完就写。”

　　“那你什么时候能发完？”

　　阿丑被她接二连三的追问问得烦了，“啪”的一声摔了键盘：“我要是能写出来，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催？你以为我不想更新吗！”

　　小玲听了这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抱着胳膊靠在床头，不说话了。阿丑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更新……我当然也想写啊……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嘛……”

　　“那以前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阿丑愣了愣，叹了口气，“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写出来了。”

　　“记不清？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样吧，我来当一回老师，教你一个办法，保证你以后再也不愁小说更新！”

　　“真的假的？你别跟我开玩笑。”

　　“你到底学不学嘛？”

　　“学！”阿丑嘴上还带着狐疑，点头的动作却快得很。

　　小玲让阿丑坐到一边，自己坐到电脑椅上，轻点鼠标点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从里面找出一个名字叫“只有四十个收藏的小作者的专栏”的页面。

　　“好啦，办法就在这里。”

　　阿丑的目光一落到那个专栏名字上，脸色瞬间青白：“你……你快把这个页面关掉！”

　　“关掉你还怎么学会写小说？”小玲不仅没关，还点开了专栏里的一篇小说，“你看，这个作者写公主很珍视家里的桃林，还亲手种过柳树，你就改成公主亲手种桃树；人家写公主的贴身侍女叫‘桃儿’，你就把公主的丫鬟改成叫‘樱桃’，这不就成你自己的东西了？再写些‘太平公主亲武则天的脸’‘婉平揉眉间’，这种事你不是比我在行吗？”

　　阿丑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小玲继续“教学”：“有些人明明完全没有原创能力，却偏要当作者靠写小说赚钱，怎么办呢？就照着别人的作品‘参考’着写呗。这种东西哪能叫原创小说，顶多叫‘读后感’，本质全是原作的衍生！抄人设是入门款，能力差一点的直接抄情节，再差一点的，连人家的遣词造句都不放过，把新人小说当字典词典用……你没听过网文圈那个大名鼎鼎的‘分母论’吧？某晋江签约刚写到四十万字，就被读者扒出满篇抄袭，但她觉得自己没抄，如何证明没抄？40万字的小说里有30处重合会被判定是抄袭，那假如将母分扩大到70万字、140万字呢？哈哈，扩大分母也无法消除那些重合啊……单抄一部作品，相似内容占比太高太显眼，容易被锤死，那就不能盯着一家薅！写八十万字，写一千万字，写十年，再写二十年，分明是从抄一人，变成了抄一百人，最终不过是抄了更多人的东西而已！哈哈，说出来简直太好笑了……”

　　阿丑再也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怒吼：“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搞女性互害！为什么要这样攻击我？就不能互相包容、互相帮衬对方吗？”

　　小玲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直不起腰：“据我所知，你抄的对象都是女性作者吧？你张口‘女性互助’闭口‘女性互助’，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为女性做了什么？帮助女性作者被抄袭？再让女性读者帮你销赃？我看明白了——！不给你抄，就是不够‘包容’、不够‘互助’？指出你在抄袭，就是‘攻击’你、‘抹黑’你？你说的互助，只能是别人来帮你；你说的包容，也只能是别人来包容你。全天下都得把你这个‘女’字放在最前面，其他所有女性的权益和心血，都得往后排。合着你是想当女皇帝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