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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追寻 “——格木 ...

  •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王城郊外,荒僻小径。

      道路积水,泥泞不堪,层层叠叠的白雾弥漫四野,将视线压缩到不足十步。

      诡异的浓雾中,一行顶着狐狸头的身影抬着喜轿淡出踪迹,脚印迅速被泥水湮没。

      作孽啊。

      白十九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束缚,捆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发不出声音,像只待宰的粽子。

      司枕浓!沈轻策!
      你们坑我。

      他苦苦摇头,内心咆哮。

      轿子外,凄厉诡异的狐狸叫声此起彼伏,忽远忽近,无尽的恐惧蔓延在心头,越收越紧。

      片刻,他紧阖的眸子重新睁开,被反捆在身后的手指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脚步踏过一片枫树林,细微的青色光晕从颠簸的喜轿下飘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泥土中。

      ***

      司枕浓几人没敢耽搁,迅速出了王城,寻着痕迹一路往北疾行,进了一片枫树林。

      “还好十九身上有药,再毒的迷药也只能维持片刻的药性。”

      柳轻芜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落叶,上面的青色光晕正在渐渐消散。

      “很近了,御剑吧。”

      赫缇闻言连忙抬起手指,指尖灵力流转,便要掐诀施法。

      “等等!”

      沈轻策手掌蓦地按住她的手腕。

      他凝神望着前方被枫林掩映的深处,眉头微蹙,“再往前走一段路吧。灵力过多动静大,怕打草惊蛇。”

      柳轻芜略带狐疑瞥了他一眼,但没多问。几人依他的话,抬步往前而行。

      枫树林的尽头,连接着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密林。树木种类杂多,枝叶繁茂

      天气诡异,浓重白雾弥漫开来,将前路彻底吞噬,视线所及不过身前几步。尖锐刺耳的鸟鸣不断传来,穿透浓雾,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这声音,似乎是鹤。

      鹤林?

      【哦豁,完球】

      【从女主视角过来的,司司你惨了】

      【司司保护好自己】

      【别慌,宁榭在暗处跟着的】

      【司司你有战力天花板做保镖,不怕不怕】

      司枕浓手指抵着太阳穴,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柳轻芜脚步霎时顿住,“记号没有了。”

      赫缇吓得脸色一白,“是不是妖狐发现了?”

      “不知。”柳轻芜扭头去看沈轻策,“轻策,灵鸟。”

      沈轻策神色不变,从身旁一棵不知名的树上摘下一片狭长的绿叶,置于唇边。短促急切的哨音接连响起,穿透迷雾。

      片刻,一只手掌大小、羽毛纯白喙部湛蓝的鸽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轻策肩头,歪着小脑袋,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赫缇看得瞠目,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这又是什么啊?”

      司枕浓快速解释:“十九身上带着师兄特制的引踪香囊,这灵鸟能循着香囊的独特气息追踪。”

      “周到!”多摩萨提和赫缇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心中稍定。

      灵鸟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影,扎进了前方被浓雾笼罩的树林。

      几人立刻收敛气息,紧随灵鸟而去。

      司枕浓走在最后,踏过最后一棵标志着枫林边界的枫树时,心中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

      他们刚刚穿越过的那片如火枫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擦去的画布,在浓雾中一点一点地淡化、消失,最终彻底不见了踪影。

      【当心,前方有迷阵】

      【柔兰术法,不慌,不是魔阵】

      【我说,司司为什么不直接让宁叔来啊,你还中着毒啊记得不】

      【拉上顾玄徵也好啊,这里有拖后腿的废物】

      【多摩:楼上内涵谁呢)】

      司枕浓心头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了,她还中着毒。白十九压了毒性,也没什么影响,她都忘记了。

      越往密林深处,白雾越是粘腻沉重,几乎要凝结成水珠滴落。

      鹤唳之声也越发密集凄厉,杂乱无章地刺入耳膜,魔障般不断在耳边盘旋,听得人心神糟乱。

      多摩萨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翕动着,不停地小声重复自我安慰:“我可以不来的……其实我完全可以不来的……我为什么要来……”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处分岔路口。左右两条小径被浓雾遮掩,几乎一模一样,连路旁扭曲虬结的树木枝叶都如同复刻般毫无二致。

      引路的灵鸟有些焦躁不安,在岔路口盘旋着,先是试探性地往左边飞了几尺,旋即又猛地折返,冲向右边,如此往复,在空中划出混乱的轨迹。

      “这……”多摩萨提紧张地看着沈轻策,“两条路都有香囊的气息?灵鸟也分不清了?”

      沈轻策斟酌着:“它不会出错的。”

      赫缇立刻提议:“那就分两路吧!”

      柳轻芜略一思索,点头赞同:“嗯,稳妥起见,我和赫缇一起走右边。轻策,你带着阿枕和阿摩走左边。”

      【师姐:我只想保护赫缇】

      【师姐……稳妥在哪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三个……】

      【阿摩也没有那么废吧,是能打的,就是晕血】

      【阿摩可以打,建议蒙眼,做个盲打王者】

      司枕浓看着柳轻芜和赫缇,没有反对。其实可以选择的话,她也是很想和柳轻芜同行的。

      五人就此分道而行。

      他们仨踏上了左边的小径。

      刚走没多远,司枕浓忍不住侧头看去——多摩萨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沈轻策身上,双手紧紧攥着沈轻策的衣袖衣角,额角冒汗,脸色发白。

      “……”

      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
      多一个照顾对象?

      司枕浓无奈扶额,心中哀叹:真是作孽。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过一棵横亘在路中的断裂小树,浓雾被一道七彩流光破开,一只七彩玄鸟拖着长长的羽尾从头顶飞过。

      ***

      天谕山,北峰。

      七彩玄鸟穿过云层,降在一处清幽府邸的庭院中,落地瞬间,玄光一闪,化作一位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年。

      少年步履无声,穿过庭院,径直走进府邸深处的画室。绕过屏风,缓缓走进了里间。

      室内作画的人一袭暗红长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灰白的发丝顺着脸庞垂落,执笔的动作温雅随性。

      少年在离画案三步远处停下,恭敬垂首,声音压得极低:“门主,人,已经去了鹤雾林。”

      温素知笔下未停,自顾作画,仿佛未曾听闻。

      画室内一片寂静,过了两息,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窗边熏香袅袅升起,丝丝缕缕,在静谧的空气中缠绕、飘散。

      “有人闯了进来,你们没发觉?”

      少年愕然抬头:“什、什么?属下……”

      温素知抬手,随意地挥了挥袖袍,打断了他的话:“退下吧。”

      少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作揖,屏息退了出去。

      画案上,一株七彩寒梅于雪景中傲然绽放,栩栩如生,冷艳孤绝,甚是好看。

      半晌,温素知搁下了手中的笔,目光淡淡转向窗外庭院中开得正盛的朱砂梅,“既然来了,是否该先自报家门?”

      话音落处,朱砂梅虬劲的枝干下,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纤细的蓝色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是位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袭水蓝色轻纱长裙,裙摆处晕染着渐变的蓝白波纹,泛蓝的长发未加束缚,微微卷曲着披散在后背,花叶编制的抹额衬着脸十分小巧。

      温素知微微蹙起长眉,缓步走了出去,在少女面前站定。

      “见过温前辈。”少女开口,嗓音轻柔悦耳,但带着十足的克制装腔。

      温素知目光在她那身明显异于七国风格的服饰上停留片刻,“灵都的人?”

      少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说来意:“玄族的灵珠,在你这里。”

      温素知坦然颔首,应声:“是。”

      少女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

      温素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打得过我,就给你。”

      少女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灵自掌心弹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温素知咽喉。

      然而,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

      仅仅两招。

      温素知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避开剑锋,并指如刀,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劈在少女纤细的颈侧。

      少女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剑脱手坠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哇——”她喉头一甜,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裙摆被刺目的鲜红浸染、晕开。

      温素知指尖微勾,一柄古朴长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手腕微转,冰冷的刀尖稳稳指向少女脆弱的咽喉。

      “名字。”刀口指向咽喉,他声音无比寒凛,不带一丝温度,“我不杀身份不明的人。”

      片刻,少女笑了两声。

      “咳咳。”她咳出几口血沫,染血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带着几分倔强与嘲弄。

      “——格木那羽斯.梳浅。”

      她抬起手,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星辰图案的玉简递来。

      温素知眼睫低垂,看清她所持之物,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半晌,他手腕一松,“哐当”一声,凶戾长刀被丢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

      “你父亲……没有亲授你武艺?”

      梳浅嗤笑着,“前辈六层灵息,天音至上,我一个小小悬潼境,岂能对抗。”

      温素知突然笑了,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半晌,他撩起衣袖,缓缓蹲下身,与少女平视,“你是来试探我修为的。” 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梳浅抿着染血的唇,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不语。

      “天音之上,皆可随心所欲掩藏自身灵息,想让人探到几层,便是几层。你可知?”温素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掌心伸出摊开,“来,再试试。”

      梳浅迟疑着,抬起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上温素知温热的掌心。

      “……”

      她神色有过短促的变化——
      惊恐、惧怕。

      “……前辈……不杀我?”

      温素知眯起眼睛,“故人之女,不杀。”

      梳浅紧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梳浅不知,父帝与前辈……竟有旧谊。”

      “你母亲,我也认得。”

      “……我母亲是西境神女。”

      温素知浅笑着:“是我旧友。”

      梳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今日是梳浅冒犯了。”

      温素知深深看了她一眼,情绪复杂。

      半晌,他淡淡开口:“若你母亲仍在,灵珠由着你把玩便是。”

      梳浅表情疑惑:“前辈在说什么,我娘一直都在灵都。”

      温素知转身拂袖,语气煞是温柔:“孩子,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玉简被丢在地上。

      梳浅艰难地撑起身子,捡起玉简,扶着旁边的梅树缓缓站起。她最后看了温素知一眼,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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