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79、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六个小时之前，与盛氏股权大会低调神秘的风格不同，霍顺准备的签约仪式位于华都刚刚开业一年的宝格丽酒店顶层空中花园，不单是本市，几乎全省加小半个中国的媒体能找来的都找来了。

　　也是，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他咸鱼翻身跃龙门的起点，下一步就该去纽交所敲钟了。

　　走到楼下，游刃有余地面对一联排欻欻的闪光灯，李白仰望对面主干道硕大的电子屏幕上红底金字土掉渣的海报——“热烈庆祝大秦置业集团成立十五周年暨经济开发区重点项目合作奠基仪式”，侧首朝顾辰坏笑，“顾总，您这演技，不去好莱坞发展，有点儿可惜了吧？”

　　顾辰轻撩衣摆，缓步踏上台阶，“彼此彼此，我铺垫了三年多才有这个效果，不及李总天降神兵，浑然天成。”

　　两人相视一笑，挤眉弄眼，“过奖过奖。”

　　早已到达会场，春风得意地进行了好几轮专访，就等着亲口发布秦氏与本地新兴生物科技龙头企业共同拿到美国风投五百亿融资消息的霍总，做梦也不会想到，从九天云梯跌落万丈深渊，不过瞬间而已。而几个小时之后，他还将体会，生命的倒计时就像脱了弦一般疯跑的钟表，转瞬即至。

　　人可以蠢，但蠢而不自知，那就神仙也救不了。

　　敲响丧钟的第一锤是顾辰下的手，李白冷眼旁观。顾总春风满面从容宣布取消合作的时候，满场嘉宾及霍顺，第一反应都是顾辰口误了。所以，直到二人在一队安保严密地护卫下从会场离开，背影都看不着了，现场仍是鸦雀无声，唯留红旗招展。

　　李白不关心霍总是如何从发布会上脱身的，其实他也不算蠢到家，至少给自己留了后路。当然，是条并不高明的亡命之路罢了。霍顺虽然没什么经商的天赋，但守财奴本性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一记空手套白狼，拿秦氏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兑换了黄金，意图保证自己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其实，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早就料到了企业倒台的下场，要不是最后被猪油蒙了心利益红了眼，也不至于越陷越深，背了一屁股债。

　　指望他卖了黄金抵债，先甭说够不够，他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秦添最开始，完全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这一点李白是从始至终很清楚的。归国最初，连收购这一步都是中规中矩，打算花真金白银来买。因而，摸清霍顺藏金条的老巢，也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的意外收获，并没有准备动他。哪怕在揭开往事的过程中，有那么一个环节，证明姓霍的是被动或是身不由己的，秦添都会给他留条活路。可惜，现实过于残酷，只能说人的心黑起来，没有底线。

　　李白全程目睹秦添一点点揭开真相，从事事留有余地，到毫不手软。这也是他最佩服秦添的一点，不见兔子不撒鹰，一旦直面惨淡的人生，那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大体猜到了秦添要做什么，但秦添坚持他不要插手，洋鬼子只好从善如流，把他需要的专业爆破专家从美国雇来，其他的，静观其变。

　　霍顺再蠢，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自己是掉坑里了。所以，如果不愿意下半辈子铁窗泪的话，最晚今天下午，他就得跑路。他不会带任何人，除了他的黄金。而能帮他办事的，自然是公司里逐渐被边缘化的帮派兄弟。临时抱佛脚，用生不如用熟，他大概不介意大出血一回。原本是一条或许能够走通的羊肠小路，只可惜，那些人，早就先一步被秦添养熟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腾冲很快发来消息，霍顺安排他最信任的也是腾冲一直安插在秦家大宅的马仔联系押送黄金的车辆和跑路的船期，越快越好，不惜一切代价。

　　万米深坑就在那，只差请君入瓮了。

　　定时炸弹是早先埋好的，随时可以启用。不得不说，霍顺这招釜底抽薪算得上高明，要不是腾冲的人给力，不显山不露水的跟在霍顺身边好几年，还真的很难发现，老丈人墓穴里边藏黄金这么个惊天创意。可笑的是，秦添派人去探坟的时候发现，里边倒是层层深挖，别有洞天，就是连秦兆和的一粒骨灰渣都没有，大概早撒到臭水沟里喂鱼了。

　　上过中东战场不下十回的前雇佣兵爆破专家，不仅经验丰富且头脑极其灵活。秦添只是稍稍交代了几句，那黑哥们立即醍醐灌顶，领会精神。虽然是杀鸡用牛刀，但看在账户里心动数字的份上，整个计划严密程度堪比一起小规模武装袭击。他带人实地勘测了几回，细致核算了所有数据，决定将炸弹的位置埋在地库出口，分别通往山两边通道的交叉口上。

　　狡兔三窟，不知霍顺挖这座地库的时候出于什么想法，埋藏黄金的坑道又大又深，爬上两个平台之后，又往南北两侧分别凿开了通道。一条通向秦兆和墓碑出口，一条偷偷通向山那边的东陵公墓。

　　炸弹的位置设在地库最窄的悬空出，用的是最先进的轻型钻地军用炸弹。启动定时器以后，在精准的时间爆破，地面纹丝不动，目标位置坍塌掩埋，会死死堵住交叉路口。在这之前，腾冲带人埋伏在周边，亲自目送霍顺入坑，然后再控制押送车的司机与其保持无线电对讲联系。确保霍顺老老实实呆在他的金山旁，在望眼欲穿的期待中，轰隆一声，天塌地陷。当然，火药用量是恰到好处的，足够封死出口，但塌不了整个墓穴。有人可以抱着金条，在逐渐稀薄的空气和养分中，预约死亡。

　　因果轮回，洋鬼子自诩为中国传统文化仰慕者，私以为，这四个字，博大精深，好有道理。所以，他一直淡定地观望，即使见到盛氏股东大会有些超出预料的发展，也并不惊讶。毕竟，从本质上来说，这对他个人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而秦添更在乎的东西不在方圆之内，盛星竹绕开了这一步，他很佩服。

　　秦添情绪尚且可控，这是他匆匆一撇后的初步判断。东陵那边没有消息代表未曾出变故，于是，看戏迟到的李白和顾辰自行安排了节目，稍事放松。洋鬼子是在高尔夫球场上接到的秦添电话，让他去银行保险柜取出所有现金，立即送到东陵山。挂上电话之后，李白下意识再次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没错，是秦添，声音也是，可他莫名地从僵硬的声带振动频率下，听到了一丝来自地狱般的绝望和冷酷。

　　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他想。

　　殷慕庭的座驾刚刚在盛氏集团办公大楼正门口停稳，司机便被人强行替换下来。与此同时，三个人涌了上来。

　　他不待看清楚情形，司机就启动了车子，开足马力奔往返程的方向。

　　殷教授抬头，眉心蹙成一团，却没有说话。

　　秦添急得五脏六腑都蹿出了火星，可人在眼前，他却被灭顶的恐惧淹没了，以至于喉口痉挛，一时竟发不出声响。

　　坐到副驾驶的殷旭辉白了他一眼，开口道：“爸，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

　　殷慕庭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凝固的血渍在黯色的外套上并不显眼，只是血腥气散了一路仍有残留。他绷着脸，沉声道：“别问那么多，算我向你借的，急用。”

　　“殷教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青年的追问被秦添嘶哑的嗓音打断，他没有时间了，“殷教授，你在东陵墓园是不是遇到其他人了，是霍顺吗？”

　　殷慕庭肉眼可见的震惊，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是不是星竹也去了？”秦添的音调变得很轻，几乎要断掉，“霍顺，绑架了他？”

　　仍旧没有得到回答，但这样的态度，近似于默认。

　　秦添忍着渐渐从心口溢上来的血气，颤声问：“他，他，受伤了吗？”

　　殷慕庭紧咬牙关，阖眸，最终点了点头，“枪伤。”

　　一片静默中，呼吸都没了声响，林轩一口凉气吸到肺底，哭了出来，“他一直在吃抗凝血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