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61、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秦添最终还是搬回了酒店。虽然没人撵他，但话都说到那么明白的份上了，于情于理，他没有赖在别人房产里的权利。

　　况且，按原计划进行下去，接下来的几十天，他且有得忙。毕竟，距离盛氏股东大会没有多少时间了。

　　盛氏股权非常集中，几个小股东对于盛星竹与殷慕庭之间的父子之争观望了这几年，也明白该到了不得不站队的时候。但当有第三条路摆在面前，既不用得罪哪一方，还能以一个理想的价格脱手，置身事外，也不失为峰回路转的选择。毕竟，这些年内耗下来，盛家父子手里筹码已然不多，未来盛氏的走向会不会是下坡路，现在卖出的价位是不是最高点，人精似的老狐狸，各自都有自己的判断。

　　秦添与他们私下里的接触隐晦困难，但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盛星竹那边一直未有动静，不知是不在乎不赞成，还是笃定秦添会站在他那一边。倒是殷慕庭派人主动联系过，李白去见了一面，明确表达了可以合作的意向。不过，他们手里的筹码还不够，一切都是未知。

　　之前，李白虽然隐隐约约感知到秦添的情绪问题，但他私以为，不至于要到看心理医生的地步。那天从医院回来，秦添在车上的交代，他理解为受了打击一时冲动，没太当真。再加上，最近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一边配合着顾辰在霍顺面前演戏，一边还得真刀真枪地与盛家那几个装腔作势摇摆不定的股东拉扯，找医生的事一直没落实。

　　直到，两天之后，秦添再一次提起，他才后知后觉，这事儿好像真有点儿严重。

　　心理医生遍地都是，靠谱的水平高的也不少，但同时又要瞒天过海，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倒是颇费了点儿工夫。当然，对于李白来说，尚且算不上多难。俗话说的好，多个前女友多条路。按这个概率算起来，洋鬼子的前女友加前男友的数量，应该足够画张百度地图。其中好巧不巧，他当初在为了追求医学院院花去上的选修课，歪打正着泡到了一个心理学博士学霸小男朋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那是个亚裔华侨，毕业以后在中国发展，中文说得比李白还溜道，两个人至今仍有联系。于是，李大少爷当机立断，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勉为其难地以旧情复燃为幌子，立即让人家飞来华都待了几天，之后例行每周“约会”一趟。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每次问诊的时候，也说不上几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么贵的诊金，病人的最大需求竟然只是开点儿安眠的药。后来，博士医生都快误会，洋鬼子真的是在找个借口追求他。迫于职业操守，也不好透露病人隐私。直到有一回，预约的时间到了，李白和秦添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着急的合同转让细节一直没敲定完，干脆忘了这码事儿。医生大老远飞来，敲门之后，秦添才想起来。

　　“辛苦您了，最近没什么事。要不问诊取消吧，诊金正常，让您白跑一趟。”秦添把医生让进门坐下，揉着太阳穴抱歉道。

　　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几个小时没睡了，洋鬼子趁机按暂停键：“我困死了，休息一会儿吧。我回房间睡觉去，你们简单聊两句。”

　　“也好，那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医生，我去取机场取代拍到的藏品。”秦添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忙忙地交代：“真是不好意思，必须我本人去交接才可以。要不，您再帮我开点儿药吧，交给李白就行。”

　　病患就这么跑了，留下他俩大眼瞪小眼。洋鬼子从前任习以为常的眼神中嗅到一丝无奈，他挑了挑眉，表达疑惑。

　　医生默契地点了点头。

　　“我靠，每回都这样？”李白有点儿抓狂。

　　心理医生：“差不多吧，偶尔能闲聊两句。能看出来，他平时也应该是个话不多的人。内心稳定强大，有很好的自我调节能力。所以，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

　　李白：“是他自己提出来需要心理咨询，又不是我逼他的。后悔了早说啊，你浪费时间，他浪费钱。”

　　医生：“他太沉默了，我获得的信息不够判断。”

　　李白烦躁地踱来踱去，“那你需要了解什么，问我？”

　　心理医生：“他既然是主动要求问诊的，那最近受过什么刺激，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隐私懂不懂，中国人也是很重视隐私权的，我没法问啊。”

　　“那，他的行为有反常的地方吗？”

　　李白认真地想了想，“白天看不出来，除了花钱如流水，为了见盛家几个老头子，买那些个贵到离谱的古董字画，眼睛都不眨一下，其他没什么不正常的。”洋鬼子低声嘟囔，“晚上我也看不见啊，既然到了需要吃药的程度，失眠很严重？”

　　医生：“恐怕是的，我最初给他开的低剂量药片，不起作用。”

　　“我们做投资这一行的，日夜颠倒，压力大，有睡眠障碍的不在少数。像我，不到凌晨三四点睡不着，也是毛病。最近，到了关键时候，别说他了，我也经常睡不着。”李白自言自语半天，不知不觉，问答双方位置发生了变化，洋鬼子挠着新染的一头奶奶灰，地问：“除了这个，他就真的什么都没跟你透露过？”

　　医生仔细地想了想，“有一次，他给了我几个药物名称，问我哪一种效果好。我问他针对什么病症，他说‘行为失控’。”

　　“失控？”李白诧异。

　　“对，他是这样形容的。”医生慎重道：“我当时追问，是哪一种失控，什么样的情形。他说，他有过一次那样的经历，伤害了很重要的人，必须保证同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口服或者注射药物。”医生顿了顿，“我猜测，这可能是他就医的真正目的，初步判断应该算一种PTSD应激反应。”

　　“你给他药了？”

　　“他指定的那几个药物名称，都是严格控制的处方药，用于治疗比较严重的病理性精神障碍，我觉得并不适用。不过，这种创伤性应激，如果不让他有一个心理辅助，焦虑会越来越严重。用通俗易懂的比方来说，就是需要心理安慰。所以，我给了他低剂量的替代品，是美国刚上市的新药，市面上不容易买到。同时我也跟他明确过，这方面的药物副作用较大，”博士医生一本正经：“尤其是，对，男人那方面的能力，服药期间有直接影响。”

　　“我艹，这怎么行。没检查也没确诊，吃什么劳什子破药？”洋鬼子即将翻脸，“我说，咱们之间不是公事公办，一点儿不体己的医患关系吧？我之所以找你，不就是信不过那些骗钱的二百五。”

　　“他保证过，不会随便服用，只是放在身上以防万一。使用之前，会给我打电话，遵医嘱。”

　　“放屁，你听他忽悠？你们这个行业不是最会忽悠人吗，真到了情绪行为失控的时候，谁还想得起来打电话。再说，就我这个门外汉都知道，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是需要长期系统治疗才会有效果，哪来的什么神药，吃一片就能起效。还不如随身带个棒槌，敲脑袋上管用。”

　　博士点头，“所以啊，他一个学生物科技的，能不懂吗？”

　　李白一凛，“你什么意思？”

　　医生斟酌再三，慎重道：“以上，是我从正常思维角度给出的判断。但是，如果换一种不太正常的思路……”

　　“说吧，就算猜错了，也没人追究你责任。”

　　“他从我这拿到的新药加上之前的安眠药剂，有一个共性镇静成分，提取出来，能够合成高剂量且较为安全的麻醉剂，比市面上非法途径销售的都要可靠。”医生推了推眼镜框，“我也是这几天，偶然间联想到的。”

　　李白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医生想了想，报了个大概的时间。

　　李白按日期推导，正好是秦添陪盛星竹去参加婚礼之后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