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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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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秦添像是被蒙着眼,一路小心翼翼地踩在钢丝绳上,步步如履薄冰,为了极尽所能地维持着短暂的平衡已经熬干了所有的心血。最终,仍是走投无路,不可避免地走到了绝境。
背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救命的绳索,但另一头,刚刚被人彻底松了手。
坠落的过程中最令人恐惧的恐怕是起始失足的那一瞬,之后,无可挽回,死路一条,反而无需挣扎。
秦添轻轻拂开盛星竹的手,离开的动作顿了顿,仍旧起身,从坐在床角转为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拉开了距离,对面而坐,既是一个交谈的态度,也在双方中间划下界限。盛星竹要做到事,他从来阻止不了,只能配合。
即使他要的是说清楚,断干净。
“婚礼是为白先生准备的。”他遵从盛星竹的意愿,主动道。
“是。”盛星竹骤然落空的手掌攥了攥,收回身侧。身体后仰回床头的靠垫上,微垂着脑袋。
“学长的结婚对象是他的助理,”他吐了一口长气,平静道:“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他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资助生,和林轩一样,估计说出来你也不认识,不太显眼的一个人。”
“嗯,我在学校认识的人不多。”秦添点了点头。
盛星竹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点儿无奈又裹着些自嘲,“他是很温柔的一个人,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明白了,学长为什么会喜欢他。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其实在感情里,好像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反而更容易撞出火花,可能是年轻人总是会好奇吧,”他歪着脑袋打量秦添,“对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的人,好奇。”
秦添无言以对,他脑子有些乱,知道又不知道盛星竹在表达什么,清楚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应答。索性沉默,等待命运的审判。
盛星竹淡声继续,“秦添,很抱歉让你误会了。之所以不方便说,是因为这场婚礼之前是完全保密的,我作为知情者,有保持沉默的义务,虽然对你说并不会造成泄漏,但我没有这个权利。”
“没关系。”
他耐心解释:“一方面是因为学长身份特殊,另一方面为了安全。白家非常反对他们俩之间的交往,如果得了消息,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但婚礼当天,学长自己会安排媒体到场,全球直播。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白家人最看重规矩和面子,不想承认也没法闹得太难看了。”
盛星竹语音语调没有起伏,但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当时,秦添将之解读为一种向往或是艳羡。在情感这条食物链上,他倾尽所有追逐却求而不得人,也同样有羡慕而不可得的对象,这一认知并不能让他产生丝毫释怀,反而更加酸涩得慌。
“你看得出来吧?”盛星竹轻声喟叹了一句,“婚礼是我帮他们准备的,一切都是按照我自己对婚礼的向往,”他哂笑着摊手,“可惜,新郎不是我。”
“你,”秦添几乎咬碎了牙,“可以再争取一下。”
盛星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带着点儿意外的审视,“没用的,我刚才说过了,我们是一类人,喜不喜欢是一回事,适不适合又是另一回,学长比我冷静。”他一错不错地望过去,好似要用目光戳碎秦添给自己罩上的密不透风的壳子,直戳到心里去,他直白道:“秦添,五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好多事情我想不明白。其实,我对你算是日久生情,哪怕我心里一直喜欢惦记学长忘不掉他,但对你也不是没有感觉,你应该知道的?”
秦添微微错愕,如果没有当年他在会所隔壁听到的一席话,那么此刻,他是愿意也应该相信的。可是为什么要在他已然全盘接受,过去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他认了之后,现在又仗着一无所知来蛊惑他?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很快,他就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没有意义,盛星竹用接下来的话告诉他,五年前,五年后,爱或不爱,真真假假,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不辞而别,我才会那样愤怒,那样接受不了。不过后来,出了车祸之后,我也没兴致在娱乐圈玩下去,乖乖回家做生意去了。随着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看好多事情,也有了一点儿不同的角度。好像,我以前是被惯坏了,得到的太多太过容易,以至于学不会珍稀,才会始终认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一直放不下学长,所以,我才对你的离开耿耿于怀。”他抿了抿干涩的下唇,诚恳道:“秦添,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你回国之后我不该又招惹你。我太任性了,我不愿意在追逐了这么久的人的婚礼上形单影只,显得太落寞。我也想试试,到底能不能彻底地放下。”
“你,做不到?”秦添嗓子很紧,声音很沉。
“是吧。”盛星竹答得无奈又随意,“其实,你和以前很不同。秦添,你变了好多。”
要被发好人卡了吗?秦添笑得勉强又苦涩。
还好,盛星竹的情商很高,他把无情的拒绝描述得得体又得当,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以前,我认为我们是互补的,但那更多的是建立在你对我的容忍和纵容之上。秦添,实际上我们是一类人。哪怕有在乎有心动,但我们本质上都做不到依附者。妥协一时容易,但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会离开。”
“如果,我愿意呢?”秦添跪在尘埃里,为盛星竹示范了他说的“再争取一下”。
盛星竹用结果告诉他,没有必要。他说:“我不愿意。”
“……我明白了。”他起身,不会再纠缠。
“等等,”盛星竹难得犹豫了片刻,第一次欲言又止。
秦添了然,“婚礼,我会陪去你参加。”
“谢谢。”
“不必。”
秦添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初升的朝阳驱散了深秋的寒凉,打在身上,却并不能让人感到暖了多少。一直守在大堂的林轩第一个看见他,迅速从他身边路过,向楼上跑。
他走出大门,倚在车门边聊得正欢的两个人同时望过来。其中一个迅速收敛了生动丰富的表情,和李白打了个招呼,随后同林轩一样从他身侧路过,连眼神都欠奉。只是方向不同,林轩去了病房,殷旭辉直接离开了。
洋鬼子搓了搓手,迎了上来。“完事了?上车说。”
秦添绕到他自己开过来的车旁边,拉开副驾驶车门,直接坐了进去。李白把他的车钥匙递给司机,自动自觉地跟着秦添坐进了驾驶位。洋鬼子迅速点火踩油门,尽快离开是非之地。带来的车队训练有素地跟上,出了医院大门便自行散开,并不惹眼。
“那小子挺有点儿意思,”李白指的是殷旭辉,“可惜了,不是一条道上的。”他余光瞥向秦添,调节着氛围打趣道:“不过也说不定,你不是不抵触跟那父子俩合作吗?”
秦添没吭声。
“情况有变?”李白很有分寸,医院里的事,很明显属于私密范畴,他做好坚强后盾就行,多余的没必要问。但生意上的事,在可讨论范围之内,也比较适合现在的氛围。
“没有。”
“哦~~~”李白拉长了语调,“那就好,说实话,我对这一局简直是太期待了。你家盛少爷到时候会怎么选,我也很好奇。”
“不是……”秦添说了半句。
“不是什么……”
不是他家的,从来都不是。
“没什么。”秦添突然不想否认,不想澄清了。
洋鬼子也不在意,继续乐呵呵地汇报:“顾辰那边也很顺利,他胃口不小,盛家的药厂和霍顺手里的专利他都想要。不过这样最好,大家各取所需。你那个姐夫真是有够蠢的,被顾辰忽悠得已经贷款开工了两个项目,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他的铁窗泪了。咱可说好了,到时候不带心软的。”
秦添:“……不会。”
“这就对了,不把他整进去,你要送那三个娘们出国团聚也不安全。这样一锤子买卖,以后你也不用再管她们,都省心。再说了,当初秦兆和关着你妈的时候,他就是帮凶,后来,他也不是自愿……”
“李白,”秦添认真道:“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