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52、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家，哈哈，哪来的家啊……”

　　秦添整个人伏在出租车后座上，以一个十分憋屈的姿势。他语气是带着笑意的，甚至真的从嘶哑的嗓子中挤出了两声比鬼哭还难听的笑声。可脸上为什么有冰凉的液体滑过，落在唇角，抿一下，又苦又涩。

　　在夜半酒吧门口揽客的司机，大多经历过各种牛鬼蛇神，心理素质极好。也不急着催，很有耐心地慢慢等着。

　　秦添被自己惊到了，他居然也有一个传说中叫做泪腺的玩意。

　　野马脱缰般的情绪蓦地回拢，昏沉的大脑一点点清明。他缓慢地坐起身来，单手捏着两边太阳穴。

　　秦添极其自律，需要应酬的场合也不多，即使他现在酒量不错，但没多少人知道，更没什么机会醉酒。严格来说，他现下也并没有醉。但城郊的酒吧，酒水质量堪忧，见他一个人一副不醉不休架势，服务员更是肆无忌惮地，竟捡贵的，赶紧往他桌上堆。别说三中全会了，他根本想不起来倒进嘴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幸亏误打误撞进的还算是个干净地方，不然当下躺在哪，都不好说。

　　秦添一阵烦躁，这种失控的状态对他来说太过于陌生，陌生到让人害怕。强灌进大量劣质酒精的后遗症排山倒海袭来，头痛得像要炸掉，五脏六腑火烧火燎。

　　“先生，您想好去哪了吗？”司机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

　　“不好意思，去……”秦添刚要脱口而出酒店的名字，兜里的手机及时震动了起来。他慢吞吞地掏出来瞅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的“盛星竹”的名字，像带着火星冲出屏幕的爆炸碎片，刺得他眼眶发热发酸。

　　几天之前，那还是一串他刻在心底，没有备注，并且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备注的数字。真是太卑微太狼狈了，是从哪一刻开始，又心甘情愿地现巴巴地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自作多情地让人家在自己心里圈占领地。

　　从过去到现在，没有花哨的称呼，只是“盛星竹”三个字。可对于秦添来说，这是一个仪式感。就像最初，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是一个追求者的位置。直到，那一个“晴天”的标注，让堪称纯情的青年轻易沦陷，相信了他之于神祗会是不同的，至少是最虔诚最特别的一个信徒。

　　“抱歉，师傅，去城南的丽景花园。”秦添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最后一格电在执着的震动中消耗殆尽，黑屏关机。他阖上沉重的眼帘，复又睁开，沉声道。

　　“欸……好嘞。”司机师傅完全体会不到，秦添这一句回答经历了怎样的纠结挣扎，因为他的语调太平静了，甚至让人误以为已经酒醒。相反，司机的语气难掩愉悦，瞅秦添的穿戴打扮，他以为会是住在城北新区或是市中心的酒店，没想到居然是南边的老城区。足足三十公里，这一趟赚到了。

　　“我可以开窗吗？”秦添问。

　　“啊？您随意，我这还开着空调呢，您不怕冷就开吧，别吹感冒了就行。”师傅赶紧关了空调，能省点儿油算点儿，反正他穿得够厚。

　　秦添将后车窗打开一条缝，寒风剐在脸上，刀片一般，够凉够狠，却不太管用。该燥热的血管依然燥热，一阵阵烦懑恶心从除了酒精啥都没有的胃里一路往上烧，头越来越疼，连带着耳鼓眼皮也一胀一胀地跳。

　　虽然午夜的马路畅通无阻，但到底绝对距离放在那，司机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才七扭八拐找到不大的小区入口。

　　秦添赶紧将钱包里的现金胡乱抽出两张递了过去，推门下车，再晃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吐在车上。幸好对国内的手机支付还不是太习惯，留了现金在身上，不然他怀疑自己坚持不到扫码付款。五脏六腑一阵阵翻江倒海，下车，在寒风中站了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一点。

　　秦添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刚才出租车里午夜广播预告的降温还挺准，夜空竟然突兀地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他就这样呆立在小区门口，任由飞雪停在眉心肩头。深秋的雪花，又凉又薄，积不下来，在体温的炙烤下，迅速化为水珠，顺着发丝脖颈的曲线滑落，一部分钻到衣领里，落到皮肤上，冰得人一阵激灵。

　　秦添垂首，盯着脚尖附近融化的积雪，迅速与周边的尘土混为泥泞的一片。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艰难地迈出一步。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至少回来，要个说法，要不到的话，也说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离开。不然，若是再一次一言不发落荒而逃，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五年算白过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枉为男人，枉为人。虽然他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其实他仍然很想逃，不甘心像个怨妇一样去讨要，能讨到什么，可怜他安慰他的谎言，还是残酷的摊牌？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落着脚步，在并没有多少积雪的路面踩出“嘎吱”声响。既像朝圣的信徒，又似过奈何桥的游魂。下坠也好，升天也罢，不过给自己个最后的交代而已。

　　旧城区的小区都颇有年头，这里算是物业还不错的一个。几栋砖混结构的板楼中间围出一个圆形的小花园，秦添最初购买又卖出如今不知是不是在那人名下的公寓，在离花园最近的那一栋。夜太深，还亮着的路灯没剩几个，饶是秦添视力再好，但一直心不在焉毫无预料，直到很近的距离，才看到楼前那个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盛星竹内里还是那套极为奢华讲究的纯黑色西装，外边随意地搭了一件同色系羊绒大衣。指尖一闪一闪的烟火光亮映着雪色的皮肤，眉间眼睫坠着刚刚沾染的霜絮，唇色极淡，如夜色中的精灵，美得惊心动魄又瑰丽空灵。

　　秦添一愣，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目不斜视，与之擦肩而过。

　　他仍旧会没出息地不由自主地数年如一日地欣赏盛星竹的美，也会诧异于那人居然会在这个时间这样的天气站在楼下等他，今夜之前的任意一刻，这两点都足以让他在心里找上千万个理由去解释对方所有的无礼的过激的莫名其妙的行为。但从现在开始，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执迷不悔，需要用下一个两个十个五年去纠正或是遗忘。但过程怎样，结果如何，与任何人无关。

　　心门不同于房门，开启或是关闭，润滑合页用的是心头血。他已经抽干了，无力接续。

　　在两人肩线并列的刹那，盛星竹想要伸手拉住人，却因为肢体的僵硬而错过。

　　“秦添……”冻得几乎麻木的口唇只来得及发出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颤音，那个不屑一顾的身影已然走进楼道里，再也不曾停留。

　　盛星竹跺了跺脚，强行活动四肢，转身追了上去。在电梯门即将阖上的刹那，他伸出一只手，以被夹的代价，赶上了。

　　“你干嘛不等我？”盛星竹捂着手，自己吹了两口，语气湿漉漉软绵绵的，既像委屈又像做错事后的心虚撒娇。

　　可惜，没有期待中的回应。

　　秦添半阖着眼眸，表情是平淡中透着不耐，连电梯镜面上的影像都懒得瞅。

　　盛星竹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今晚，我知道你去过。”

　　依旧没有回复。

　　秦添神情麻木，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是盛家的地盘，通知他去的人也乐见他们翻脸。

　　盛星竹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秦添终于睁开眼眸，眼底化不开的寒霜如有实质，让人看一眼就如坠冰窖，冷到骨头缝里。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他知道盛星竹在他面前被宠得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做什么说什么都理直气壮到蛮不讲理。可他竟然还能问出这样一句，真是只有他想不到，没有盛星竹做不到。

　　及时开启的电梯门拯救了无言以对的尴尬，秦添率先迈步下去。

　　“你站住。”在秦添输入指纹，门开的前一秒，盛星竹扯住他胳膊，“你就不能……”

　　“放手！”他冷静地打断。

　　“我不放。”盛星竹有点儿委屈，但还保持着试图交流的态度，语气并不生硬。

　　秦添直接甩开，推门进屋。

　　“你等我一下，”盛星竹跟了进去，不屈不挠地伸手，“秦添，你别走我们谈谈。”

　　“别碰我。”

　　盛星竹的手被一记眼刀和一声叱责钉在半空中，他错愕地眨了眨眼，不知所措。他在秦添的眼神中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厌恶和不耐，他没有见到过，他受不了。

　　“为什么？”盛星竹执拗地问。

　　“我有，洁癖。”半晌，秦添强迫自己冷声道。随即，撞开卫生间房门，好似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般，吐了个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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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化进程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