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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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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峰抬眼看着对面两人,复又将视线垂落,自嘲般扯扯嘴角笑了下,接下来的话,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潘文凯...呵,潘文凯啊...”权峰抬手摸了一把右脸的伤疤,低低笑了好久,才抬头道:“潘文凯才是个畜生。”
“潘文凯是越南最大的人口贩子。”权峰看着对面两人说:“不会查案就找老头学学,别瞎猜。”
也不期待对面两人给他回应,权峰又自己陷入回忆。
“我们都是在孤儿院被潘文凯领养的,那还是孩子啊,我们以为,自己有家了...没想到那是下一层地狱。”
“我们是被看中卖给有钱人的玩意儿,我们得听话,不听话就饿着我们、拿鞭子抽、用水灌...你想不到的折磨小孩子的办法可多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呀....”
“有天,一群人拿着枪把潘文凯的地儿占了,潘文凯吓得跟孙子一样,那人看着我们问、是跟着他还是自己走。”
“我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他让我上去刮一层潘文凯的肉。”
“当时多恨他啊,我就上去刮了他两层皮,听着他尖叫大喊,我就觉得我应该成为能主宰别人的人。”
“我确实成为了能决定别人人生的人。”
权峰看着对面两人,面上带着浅笑:“我不后悔,我这一辈子已经是活得够劲儿了,如果不是老爷顶了潘文凯,那我这辈子都走不出越南。”
“你以为你拿什么去决定别人的人生?毒品吗?”吴远弗轻声说:“你不止控制他们,你还把他们原本平淡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你想让他们尝尝和你一样的痛苦,你认为对吗?”
权峰低头哑声笑着,笑声逐渐放肆,他感到脸颊处的酸涩还有眼角渗出的眼泪,抬手轻轻擦了下去后,看着对面说话的那人问:“那你认为什么是对的?”
权峰问完这话又带着嘲讽轻呵一声,伸手在挡板上扫了一把空气,面上不屑道:“宁死不屈?拜托...那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他连抑郁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我怎么去选择正确和错误?”
不知道为什么,权峰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路上绊住他的少年,那个少年的眼睛和桑德拉的很相似,眼尾下垂眼睫很长,很漂亮...
“其实也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不用很富裕,普通就行。”权峰转头看着玻璃上倒影的自己的脸,伸手扶上脸侧的伤疤,垂眸缓缓说话,像是冲自己:“受了常规教育,成为一个普通寻常的人,遵规守纪,这辈子都不能碰见这些生意。”
那会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因为多数人过的碌碌无为又无功无过,但也会是一个很不平凡的一生,它充满希望和爱...
权峰抬眼,他和玻璃中的那个人对视,重新找到那个不期盼希望和爱的权峰。
他的表情慢慢覆上挣扎、痛恨,带着一吐为快的狠绝。
“但是没有如果,世界不会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我自小就对这个社会上所谓的规则痛恨不已,那是对怂人的束缚,我们就是一批挣脱虚伪的人,接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把这虚伪的规则打破。”
“你去看啊,这世界,他就是属于挣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人。”
“如果...我是你,我或许会做同样的选择。”
吴远弗缓缓冲对面说,不自觉又说的更多:“假如是我和我的爱人在自己独行的世界走投无路,前方刚好出现了新的选择,我会试着,尝试去接受这个对我来说新鲜的世界和它所属的道德规范。”
“你不想去感受一个新的生活吗?不是你习惯的杀戮买卖,而是周围人都有的祥和安定。”
没有人再开口,时间是流逝的,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呈现给你。
权峰的双手不断交错相握,似乎是在大脑中仔细思虑什么,他的眉头不时轻皱,垂头揣思的样子格外认真,突然他的手顿住,他缓缓抬头刚好对视上一双正在观察他的眼睛,还未说话,那眼睛的主人温声问他:“想好了?”
“嗯。”权峰缓慢点了下头就径自开口步入正题。
“老爷似乎是华国人,曾经。”
“我们在潘文凯那活下来的小孩儿大部分都跟上了老爷,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老爷看我们的天赋,会送我们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不会强迫我们,他很开明,是一位非常像父亲的一位父亲。”
“瑞伯特,桑德拉的哥哥,他在计算机方面非常有天赋,简直就是天赋异禀。”说到这儿,权峰垂落的眉眼带上笑意。
“桑德拉简直就是一个皮猴子,瑞伯特忙的时候,就会把他丢给我。”他虚眯着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随着回忆穿梭回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会带那个小孩儿一起,去我们营地的武馆里练练,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很高,至少比他哥哥要厉害的多,我敢保证你们两个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刚才那个黑衣服的。”
权峰说完仰面冲对面笑着说:“他血厚,我相信,他一定没事。”
吴远弗淡淡看着对面那人,光线折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的眼睛被轻晃了一下。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具躺在法医室的尸体,冰冰冷冷,身上裹着一层烧焦的黑炭,暗红的血和木屑、铁锈混合在一起,凝固在尸身表面,通过体型,大致判断那人是桑德拉。
他站在门边,看着戴加围着三具尸体不停打转,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尾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再回头,径直出了法医室。
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和权峰现在手上带着那戒指晃出的光线,很像。
再抬眸的时候,吴远弗对上戒指主人直勾勾的目光,那目光叫他有些看不明白,掺杂了什么呢?痛苦?深沉?无能为力?
一片幽深之中,泛起一层闪亮的薄雾,层林将幽深遮住,薄雾隐隐退下,只留一抹红晕昭之它方才来过。
权峰张开五指罩拢在面上,而后使劲抹了一把,仰头继续说:“桑德拉的脾气暴躁、嗜血,他不适合留在华国,所以,老爷一开始就没有让桑德拉接手华国片区的意思。”
他睁开眼,眼中通红一片,双手颤抖着,下颌再次发力,艰难的吐出接下来的一段话。
“老爷...或许在华国。”
他说完就垂下头去,良久未曾见权峰抬头说话,向吴二人对视一眼,向阳小心试探道:“权峰?”
对面垂头那人应声而起,目色中已不再有方才复杂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十一篇冷凝,他目色沉沉,看着对面两人开口:“等价交换。”
向阳眉头猝然皱紧,胸腔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无以言喻的气流在横冲直撞,吴远弗伸手压住向阳的手腕,引得向阳冲他看去。
吴远弗定定看着对面权峰,勾唇道:“很不巧,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
言外之意,这个消息不算数。
权峰牙唇死咬,双手盯着吴远弗捏的骨头咔咔作响,看着对面笑得人畜无害的警察,他猜,那个男人肯定在想:不论我是刚才知道的,还是很久之前知道的,这条消息我说不算就不算。
警察,也够卑鄙,他想。
吴远弗感受到身边向阳放松下来,收回手拿出手机,微微鳖眉编辑什么,等到消息发送完毕,他一手搭在桌面上断续的轻敲,没有声音,但是莫名的,击打在权峰心里。
大概又过了三四分钟,权峰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随着吴远弗的指尖跳动,时而对面指尖停下,他的心也高高悬着又或是重重落在地上,他感到胸口像是安了一个大摆锤,偏控制摆锤的那人,就是对面不曾抬头看过来的那个警察,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一定知道,他想这样耗着自己,然后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信息!
“不然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对面那人突然抬起头冲他说话,权峰一时没缓过神,愣在那里,这样子倒叫对面那人轻笑一下,那人半攥拳,掩饰性的挡在唇边,轻咳一声后说:“我觉得刚才我们之间似乎不是很对等,不过既然已经过去,那我们重新开始怎么样?”
见权峰谨慎不再开口,吴远弗无奈一笑,摊手说:“快问快答,你回答我是个问题,我回答你一个。”见对面那人皱眉将要开口,吴远弗收了笑严肃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话落,权峰半张着嘴,看着对面那人的笑意,恍然间就明白了关心则乱的涵义。
权峰垂头,脑子里狂风般思索了很多,却突然没有一个问题,使他确定那人的安危。
焦躁,让人露出更多的破绽。
“或者,我们第一轮游戏,我可以给你一张桑德拉的照片,他现在躺在市医院的大楼,不过似乎伤的很严重...”吴远弗看了对面一眼,垂眸看着桌下泛着亮光的手机,皱眉复述道:“我们的规则我来定,我也想试试主宰你的情感是什么滋味儿。”
“你...”
“别急着拒绝,我会在你允许的范围内询问问题,我知道你不想说太多,我不会勉强你,但是你说一些不重要的或者已经不能对证的消息,就可以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这个交易很划算。”吴远弗说完,目光淡淡看向对面那人,那表情,似乎他说一个不字,他们就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关于老爷...我真的不知道...我才出来,只能说之前的信息。”权峰犹豫着开口:“十个之后,我要看到他的照片——”
未说完,权峰的话戛然而止,微瞪着双目,看着对面改口:“不,我要看他的视频。”
吴远弗意外的微挑眉尾,笑着柔声道:“那就作为第二轮的奖励吧。”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