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悟道了吗》时空删

7、第 7 章

　　林之深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食盒上，睫毛垂了垂，没接长谷长老的话。风从陡崖下卷上来，掀得他衣摆边角簌簌响，也把红豆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动，碎月光落在他发梢，倒比崖下深潭的水还凉。
　　顾小羡被他盯得手心发紧，赶紧把食盒往他门前又推了推：“长老说你总在瀑布里练剑，耗气血，让我送点热汤来。三草羹，温性的，不碍事。”
　　他还是没说话，就站在那里，像尊被月光冻住的玉像。顾小羡忽然想起上一年武会，他刀架在她脖子上时也是这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发怵，仿佛她手里的剑不是剑，是根碍事的柴禾。
　　“你要是不喝，我就放这儿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腕蹭到崖边的碎石，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掉崖那天的事，赶紧往回挪了挪，“长谷长老还说，让你别总待在破龙涧，明天去听他讲《清心诀》。”
　　“不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崖风还冷，“他的课，我听不来。”
　　顾小羡噎了一下。她知道林之深跟长老们不对付，可长谷是唯一肯对他松口的，他倒还不领情。正想再说句什么，却见他弯腰，指尖碰了碰食盒的木盖，没打开，又直起身：“拿走。”
　　“啊？”
　　“我不吃蜀山的东西。”他说得干脆，眼都没抬，“你也别再来。”
　　顾小羡盯着他紧抿的嘴角，忽然就想起阿毛说的，他曾深潜涧底三天三夜。这人是铁做的吗？不用吃饭？还是嫌她送的东西寒酸？她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把食盒拎回来摔他脚边，头上的云云忽然冒了句：“主人！恶念值上升了！微弱但确实上升了！”
　　她手一顿，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算了算了，为了七世不做非人生物，忍了。
　　“不吃就不吃呗，放这儿也不占地方。”她把食盒往门墩上一搁，拍了拍手，故意笑得大大咧咧，“反正长老让我送到就行，你爱喝不喝。”
　　说完转身就想走，刚迈出两步，却听见身后“咔嗒”一声——是食盒被打开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偷偷回头瞟了眼。月光下，林之深正蹲在门前，指尖捏着个馒头，没往嘴里送，就那么看着。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了片浅影，倒不像平时那样冷硬了。
　　顾小羡心里忽然有点发慌，赶紧转回头，几乎是逃似的往崖下走。走了没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问：“你叫什么？”
　　她愣了愣，回头看他。他还蹲在那里，手里依旧捏着那个馒头，眼神比刚才软了点，却还是没什么温度。
　　“顾小羡。”她梗着脖子答，“蜀山掌门的女儿，你不认识？”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极轻，像风刮过草叶：“顾小羡……就是那个武会上睡着的？”
　　顾小羡脸“腾”地红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是又怎样！总比某些人只会凶巴巴地欺负人强！”
　　说完扭头就跑，这次没再回头。跑下陡崖时，听见头上的云云又叨叨：“主人，恶念值好像降了一点点！一点点哦！”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奇奇怪怪的——刚才林之深笑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崖顶之上，林之深蹲在门前，捏着那个凉了大半的馒头，捏了很久。风把远处的虫鸣送过来，他忽然抬手，把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干巴巴的，却比他在破龙涧啃的野果强。
　　他抬头看了眼顾小羡跑远的方向，夜色里只剩个小小的影子，很快融进了密林。他嚼了嚼馒头，又拿起那碗三草羹，汤已经凉了，他却还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涧底的瀑布声哗哗响，红豆树的叶子落在他肩头，他没动。良久，才低声骂了句：“蠢死了。”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