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66、敌对 “我大概是

　　下节课是习题课。随着铃声的打响，诸多同学纷纷昂首挺胸坐好。顾欣轻声道：“要不算了，下课再说。”
　　沈溺将两个拇指指尖卡进修正带闭合的外壳中，微微蹙眉，手背上隐隐有青筋爆出。他没太听清顾欣的话，“嗯？”了一声。
　　顾欣小心翼翼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几乎用了说悄悄话的气音道：“我说，别耽误你上课，要么……等等再修。”
　　“咔吧”一声，沈溺徒手把外壳掰开了。三三两两的人朝后看过来，顾欣立马端正坐好。等到视线散开得差不多了，沈溺才慢慢地道：“没事，习题课我不听。不影响。”
　　顾欣默默“哦”了一声。

　　如果今天说这句话的是任何一个人，顾欣大概都会对其产生愧疚之心。但这人是沈溺。顾欣亲眼所见，每次的习题课，他确实不听讲，而是闷声做题。这种学习方法顾欣不怎么认可，又无话可说。沈溺是班级里学习的佼佼者，他如何安排自己的上课时间是他的自由。
　　那次沈溺和谢权说话，顾欣留心听了。她听到沈溺淡淡地回答：“一些不会的题，对着答案和解析也就慢慢看懂了。我做错的题比较少，看了答案之后仍然不会的算是稀有。所以，一旦遇到特别难的题目，我会重视，并听取老师的解题思路。不过仅对于自己会做的那些题，我不追求用很多很杂的方式解决，只求稳求准。我做题的第一直觉被我的大脑培训了十七年，这种直接反应相当可贵。吸取别人的思路，固然丰富我的视野，但会在无形中为独属于我的写题思路套上枷锁——算是种阻碍。”

　　沈溺面前书本摊开，手中却紧紧攥着修正带的内部。他将废带一扯，放到桌角，两只手把两个类似于齿轮的东西拿了起来，将齿轮上方堆叠的带整理好。他动作沉稳，有条不逊。这似乎是独属于他个人的底气，遇事不慌不忙。有什么结构弄不懂的，他垂眸去拆卸自己的修正带，等把真正的内部构造弄懂，他脸上划过不易察觉的轻松。他左手将那类似齿轮的塑料滚轴摁回壳里，右手一甩，权当是放松。右手随即拾起大齿轮，绕着转了一圈，将齿轮固定，牢牢缠在按压嘴上，修长的指尖去够上面的壳。待上下外壳闭合，他轻轻甩了甩，在纸上涂出一片清晰的白。
　　他把那东西推给顾欣，顾欣朝他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溺一扬眉，“不用。”，然后把自己的那个三下五除二拼好。
　　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顾欣却隐隐约约读出了别样的温度。

　　课间，林雨实在外面逛游一圈，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凑近沈溺，小声说：“班长啊，外面有个同学找你。”
　　这是件稀罕事。半年前，因为他长得好看，确实有人给他偷偷摸摸递过情书，但都没得到回信。加上高中抓早恋抓得严，这种现象慢慢也就消散了，没想到如今竟然又有“死灰复燃”的架势——难以置信！班长大人该何去何从？
　　林雨实心中八卦的小火苗缓缓窜起来。沈溺缓缓抬头，静静思索片刻，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林雨实再一次被震惊。天啊！班长并没有直接拒绝，找人把她打发了，竟然还问她的名字！哇——
　　林雨实捋了捋舌头，好不容易才捋清楚这拗口的名字：“她说她叫，桑也莹。”
　　沈溺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扔下笔，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周繁裙才小声嘀咕：“哇，班长的桃花又开了。”
　　顾欣的手一僵，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转起笔来：“开就开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繁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眯起眼睛朝窗边看过去。

　　那个叫做桑也莹的女孩并不矮，气场很足。有很标准的大双眼皮，说话时嘴角偶尔有酒窝浮现。鼻梁高挺，头发乌黑，被高高地扎在脑袋上。俏皮伶俐。
　　周繁裙写了一天的题，此时脑袋里昏昏沉沉，全靠着八卦之魂续命。看到周繁裙有些夸张的神色，路过的李蜜怡站定，看了会儿，蓦然道：“这不是二班才转来的那个——”
　　周繁裙：“你认识？”
　　“没有，我二班朋友跟我讲的。说她班里转来了个学习成绩巨好的学霸，扎着高马尾，身高一米七五，带点混血的感觉，特别漂亮。关键学习成绩好，玩儿了命地往一班考。我曾经去瞄过一眼，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样。”
　　“她认识班长呀？”顿了顿，李蜜怡好奇地问道。
　　周繁裙摊开手，表示她并不知道。

　　沈溺回到教室，经过林雨实。他颔首：“谢谢。”
　　林雨实受宠若惊：“啊，没有没有。”
　　沈溺正要走，林雨实忽然叫住他，“哎等会儿——”
　　他立马表现得楚楚可怜：“班长，跳长绳的人数还没凑齐。你能不能，就——”
　　沈溺垂眸，点点头，用林雨实搁在桌面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报名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收放自如。
　　林雨实充满感激：“谢谢班长！”
　　桑也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沈溺回座，微微仰起头，她还贴着玻璃比划手指。沈溺立马不去看她，她端详着少年认真的面庞，忽然笑了出来。下一秒，她的视线与坐在沈溺旁边的女孩相撞。

　　圆圆的杏眼看不出别的情绪，说是凝视，又没那么冷漠；说是关注，又没那么热切。
　　一个身影挡住了桑也莹的视线，那是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桑也莹好奇了，她看到一个戴着眼睛的学生将教辅材料翻开，摆在顾欣桌子上，虚心请教。杏眼女生虽然表面上有所不情愿，但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
　　桑也莹挑着眉，若有所思地耸了耸肩膀，心道传说中的一班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干净。她觉得有趣，露出酒窝，轻松地回班了。

　　周六放学，顾欣出学校到小卖部买修正带。远远的，她听见身后有一道女声喊：“沈哥。”
　　顾欣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桑也莹妖艳的眉眼。她将校服系在腰间，上半身穿了件画着夸张涂鸦的短袖。沈溺步幅均匀地走在前面，没有停下来等，又没有甩掉她的意思，这给足了女孩希望。女孩加速跑两步，马尾上下抖动。她刚想伸手去拉沈溺，被少年甩开。少年低声说了句什么，桑也莹瞪着眼睛，不服气，但也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此，二人并肩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下。
　　顾欣倏忽间察觉到了另类的情绪。上一次产生类似的情感，是她知道自己被方亦如和冯恰雅联手耍了之后。而此刻，情思更加来势汹汹了。顾欣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是一个喜欢把什么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人。这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稀罕，但次次叠加，又不怎么好受。
　　顾欣想，她大概是病了。于是加快脚步，甩掉如织的人群，径自一个人跑到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