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没这么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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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十分钟，林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股气。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女孩还缩在角落，尾巴紧紧缠着自己。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轻，像指甲划过玻璃。
“妈妈.......”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般，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再次想起管理处那条撞玻璃的人鱼。
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小公寓楼前停下。
“我们到了。”林叙说。
女孩不敢抬头，只是象征性地掀了掀眼皮。
浓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又像两片翅膀，眨动的时候，无辜又可怜。
看着对方不动，林叙想起什么，下车来到后座门边。
车门被拉开，女孩的头非但没抬起来，反而埋得更低。
林叙刚伸手，女孩近乎本能的急促道：“不要，打我！”
林叙蹙眉。
“我不打你。”她说。
女孩不敢有动作。
她记得上一次被抓回来时，也是这样的雨天，Alpha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说“不打你”。
又被抓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铁锚，沉进胃里。
所以她不敢再动，不敢再逃，甚至不敢问“这是哪里”。
逃跑是错的，反抗是错的，活着本身就是错的。
林叙眼疾手快，捉住女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再次抱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她，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那声“妈妈”时，心口会痛。
但她，就是做不到像母亲那样。
雨水打在头发上，衣领再次潮起来。
看着林叙被淋湿的头发，女孩的眼底浮现出一丝诧异。
她眼底的诧异消散，渐渐多了一层疑惑。
她缩紧身体，仿佛这样可以更轻一点。
林叙输入密码，房门打开。
门口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
没有监控，没有佣人。
这套公寓是林叙的临时工作室，半年前她以闺蜜的名义租下的。
为了让母亲相信，装修的时候，林叙故意拆掉了很多非承重墙，加装了不少华而不实的装饰。
整个屋子的风格很乱，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林叙把人放在浴缸边缘。
女孩此时，像根拉到极致的弦。
尾巴死死卷着，指甲抠进尾巴鳞片的缝隙里，深的像是要抠出血来。
她几乎静止，像是在等待某种虽迟但到的惩罚。
“这里是安全的。”
林叙说完，没有碰她，只是转身去放水。
龙头打开，水流哗啦啦地冲进浴缸。
热气慢慢升腾起来，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林叙关上窗户，顺便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最后一缕风吹散女孩披散在胸前的长发，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项链。
粗重的链条，暗金色的怀表吊坠，像锁链多过像首饰。
她放下毛巾，伸手试了试水温。
热的，但不会烫，是很接近人体的温度。
“你可以进去了。”林叙说完，手腕就被抓住。
那触感，冷的像冰块。
女孩微红的眼眶里，涌动着泪水。
左右眼角处分别出现三片，竹叶形状花瓣质地的，很薄很薄的鳞片。
大小刚好覆盖太阳穴。
乳白色，半透明状。
靠近眼角的部分几乎透明，边缘处颜色稍深，伴有规则的纹路。
仔细一看，纹路是动态的，附着在上面的淡淡莹蓝色，时隐时现。
女孩见林叙没什么表情，吓得立刻松手。
收回的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下面，小幅度摩挲，嘴里低声祈求：“不要，不要！”
林叙：“？”
女孩一边低语，一边摇头：“求求您，真的不要！”
她的眼神哀伤，语气卑微到骨子里：“我怕！”
记忆像条毒蛇，死死缠住想要挣脱的人。
被按进水里，鳞片被一片片拔下来，声音像撕胶带。
“求您......”她的声音像是碎了：“我真的怕！”
林叙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害怕水。
她是在害怕“犯错”。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劝，动作放轻往后退。
一直后退到门边，才缓缓开口：“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女孩察觉到声音远去，侧脸时，目光轻的仿佛一吹就散了。
林叙继续后退，双脚完全站在了门外：“我不碰你，你自己进去。”
女孩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稍有些笨拙地回头，看向门外。
四目相对，林叙看不懂对方的表情。
“别......”
“别什么？”
女孩想说，却又不敢说。
林叙安静地等着。
刚要走过去，女孩张张嘴巴：“别！别关门。”
林叙眉头一紧。
她不愿意往更坏的地方想，尽可能压制心中对施暴者的怒火：“嗯，好。”
视线再次触及，林叙看见女孩眼底多了一些情绪。
错愕，惊讶，余悸，又或是对未知的担心。
但不管是哪种，都令人心疼。
林叙莫名的，有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门被关留四十五度角，不多，也不少。
*
林叙把空间完全留给女孩，自己双手环胸，靠在门外的墙壁上。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水声。
很轻，很慢。
然后是，喘气声。
很沉重，很压抑。
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接着，痛苦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和些。
虽然不知道女孩究竟在承受什么，但林叙却在心底替她捏了一把汗。
半晌，浴室里归于平静。
没有水声，也没有喘息声。
以浴缸为中心的周遭，仿佛死了。
隔着那四十五度掩着的门，林叙不放心地问：“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回应，林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里面。
浴缸里的水漫过女孩的腰际，白色的尾巴舒展开来，在水底散发出令人着迷的幽色。
室内的暖光和水波的作用下，尾鳍里莹莹的蓝紫变得更柔和，更空灵。
她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湿发贴在脸上，整张脸看起来小了一圈。
女孩的皮肤很白，比冰暖，比雪透。
也许是热水浸泡的原因，肤色比之前健康了一点儿。
脸颊两侧染上松润的红晕。
阳光之下，罪恶没了栖身之所。
尾鳍上斑驳的伤痕触目惊心，鳞片缺了好多片。
林叙的眸光不自觉地凝重。
直觉告诉她，这些缺少的鳞片，该是被拔下来的。
林叙想起中学时期，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被母亲粗暴地剪断。
发丝犹如鳞片，一簇簇落下。
她的手指弯曲，捏紧成拳。
愤怒就像爬山虎，一点一点爬满整个身体。
女孩察觉到门口的视线，吓得整个人没进了水里。
只留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无助地眨动。
再次浮出水面时，脖子上的项链碰到浴缸壁，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林叙再次背过去：“那个链子，要不摘了？”
女孩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儿，再次惊慌地双手托着吊坠，着急到结巴：“不，不摘，您放心，我绝对不摘！”
林叙忍不住皱眉：“不是，你在水里呢，铜长时间泡水里，会氧化变绿，我是让你摘了......”
女孩的身体像被按停，脸上的血色退潮似的撤走。
“您不准摘，我没摘......”
她的声音颤抖，抬起脸，眼泪冲出两道泪痕。
“我没摘，我，我听话的......”
尾巴在水底乱摆，水花拍到浴缸壁上，又落回去。
她晃的太急，后脑一下下磕到浴缸边缘。
林叙眼色一沉，快步过去按住她肩。
攥紧到发白的手指
死死护住吊坠的姿势
她看懂了女孩的痛苦。
怕“摘”这个字。
“不摘，”林叙放低声音，“我们不摘。”
她从来没这样哄过人。
“嘘，不怕。”
她慢慢把人捞起，掌心隔着湿发压住她发颤的后脑勺，不让她再撞。
*
这招果然奏效。
女孩明显平静了很多，尾巴也不再乱拍乱打。
然而，女孩在往她心口方向钻，鼻尖几乎抵上锁骨。
像刚离水的幼兽，认真嗅她身上的味道。
“内个......”
林叙把人轻轻拨开，动作却没想象中干脆。
女孩离开她胸口时，发梢扫过她下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不知道女孩突然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林叙的喉咙紧了一紧。
“你先停下......”
女孩像是瞬间失了魂，痴痴望她。
下一秒，她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却是另一个音：“......主人。”
顿了顿，又像在纠正自己似的，含混地滑向那个刚刚学会的名字：“阿......叙......”
像试探，又像在模仿。
她不知道，哪个称呼能让她少疼一点。
林叙顿住。
女孩瞳孔里的颜色浅了很多，不是之前那种沉郁的深蓝，仿佛被什么化开了，很多种蓝晕染在一起，浮着薄薄一层紫调。
像蓝色墨汁坠入水中，又像紫色粉尘无声炸开。
很美，很神秘。
看着这双眼睛，就像在俯视一整片汪洋。
林叙回过神来，那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女孩知道她的名字？
林叙摸不着头脑，毕竟，她还没自我介绍。
女孩像是被对方的眼神烫到，肩线猛地一缩，声音发颤：“对不起，我说错了，我不该那么称呼您......”
“你不用跟我道歉！”林叙顿了顿，耳根有点热，“我也没有......没有很反感。”
“你认识我？”
女孩明显一僵。
不说话，只摇头。
随便吧。
林叙只当自己听错，或是这小丫头记混了。
“疼吗？”她的声音比预想的低。
女孩顺着林叙手指的方向，看自己尾巴。
那些缺了鳞片的位置，突兀，难看。
她悠悠摇头，眼底满是浸湿的空洞。
林叙疑惑：“不疼啊？”
女孩惊恐一瞬，看样子不知道要怎么办，点点头，但立刻又摇摇头。
林叙苦笑：“到底疼不疼？”
女孩的手指，蜷了一下。
林叙放慢语速：“如果疼，你就说。”
没得到回应，林叙又说：“知道了吗？”
半晌，女孩才吞吞吐吐道：“我......我......可以吗？”
林叙郑重地点头。
女孩咽了咽喉咙，再次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林叙也再次点点头：“真的，可以。”
女孩嘴角颤抖，卑微到尘埃里：“谢......谢谢妈妈。”
“打住打住，”林叙捋了一把头发，“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人鱼看起来年轻娇小，但实际年龄却是个未知数。
女孩安静。
可怜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林叙，我的名字。”
女孩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林叙不擅长笑，嘴角牵起一个尴尬的弧度：“你呢？”
女孩死死咬紧下唇。
林叙耐心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喂’吧？”
女孩的唇被咬得快要出血。
她的手缩回来，用力抠自己上臂的皮肤。
林叙摇晃双手：“没事没事，你放松，不想说就不说，不要伤害自己。”
女孩很听话，动作放缓，一点点停下。
林叙起身，朝浴室门外退：“我去给你找件能穿的衣服。”
“衣服？”
女孩又开始用力抠手臂，被抠的地方慢慢变红。
林叙伸手指着她，故意生气道：“停！不准再抠了！”
门关到四十五度，留了一道缝。
女孩盯着那道缝，像盯着牢门。
她慢慢滑进水里，直到水漫过锁骨。
项链沉甸甸压在胸口，吊坠内侧的刻字硌着皮肤。
那是Alpha的名字——“L.X.”
“记住你是谁的东西了”
戏谑的声音在脑海里久久回荡。
她闭上眼。
这次会被关多久？
会拔几片鳞？
浴缸的水微微晃动。
她没敢动。
因为“主人”说过：“乖乖待着，别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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