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笔记》东东鱼

9、考试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不爱说话，说话时不敢看着别人的眼睛，喜欢低着头走路，在学校越来越沉默，在家越来越爱发脾气……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我考了全班第十说起——

　　很多人说我不太聪明，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不聪明的呢？哦，是知道了我的班级排名。

　　“考了第十啊，是全校第十？”家人问。

　　“不，全班第十。”我想到了老师颁发给我的“三好学生”奖状。

　　“怎么才全班第十？全校第几名？”家人又问。

　　“你考了班上第十，太厉害了，前十里唯一的女生。”颁奖时，老师望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

　　我的奖状收在书包里，想着给爸爸妈妈看，还是算了吧，他们只喜欢考了全班第一的弟弟。

　　小时候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爸爸爱我，妈妈疼我，可是有了更小的孩子后，他们就自动把这种爱转移了，他们更爱我的弟弟。

　　“才全班第十，你得考上全校前十才行啊。”家人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他们根本不能体会我的进步。

　　晚上的我依然奋笔疾书，思考着难解的题目，日历撕下一页，时间又到了第二天。

　　一打下课铃，同桌出去玩儿了，我在写物理作业，笔没墨了，在文具袋里寻找笔芯。

　　这时陈毅中反过头来问我在干嘛，有没有空教他写一个题目。

　　“你也有不会的题？来问我？”

　　陈毅中向我抛出了一张试卷。

　　他说：“你可是大学霸，快来看看这个题目。”

　　是一道很简单的生物题，我把题干中的关键线索圈画出来。

　　“给你。”试卷递给了陈毅中。

　　他一开始是笑着接过试卷，发现题目是空白的，挑了眉头。

　　他问我：“你不是会做这道题吗，怎么不把答案写上去？”

　　“你把试卷给我。”这么简单的题，还需要我写答案，我刷刷刷地写完了答案，将试卷扔在了他的头上。

　　陈毅中笑眯眯地展开试卷，满意的点头，转身就把试卷递给了隔壁的范修远。

　　就这样，我和陈毅中建立起了短暂的同学情谊，他教我一些困难的生物地理题，我会给他讲解一些简单的英语语法和短语。

　　同桌李银珠在我的影响下也坚持完成了各种作业，再下课休息。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努力，我的生物地理可以考及格分，但我一刻也不能放松下来，我总觉得自己在走一条狭小的上坡路。

　　起初是柳栀子，不和我一起放学了，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的脸上，她蹦蹦跳跳的朝我挥手：

　　“丁想，我先走啦！你去问问题不要太晚哦！”

　　我拿着草稿本，一遍一遍终于演上出了唯一的答案，抬头，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黑板上的粉笔字还陪伴着我。

　　在我考了第二名，和陈毅中只有1分之隔时，陈毅中一直在计算着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

　　终于，他找到了，他说：“这次英语比较难，我扣的分比较多，下次英语简单点的话，我就不会扣这么多分了。”

　　江昊然也插嘴，挥舞着手中的明信片，问我：“你英语怎么这么好，老班没讲过的你都知道，那个什么完成时态？！”

　　我非常谦虚地点头，低调的回答：“是现在完全时态，挺简单的，have、has加上现在分词……怎么，你们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陈毅中嘴上说得不在乎，实际上他嫉妒得要死，“看来英语是你的领域，我们只能甘拜下风。”

　　其实，我只是比别人多学了一年半的英语，每个周末去上辅导班罢了，我摇头说他们不懂我的苦。

　　“你那里苦了？”江昊然问。

　　我就详细的说了补习英语课的事情，每周还要抽出时间来背课文和单词，这难道还不够辛苦吗？

　　江昊然摇头，陈毅中也摇头，他们说他们周末都在补习，除了英语还有奥数、作文和书法。

　　“书法？”我很疑惑，中考又不考，为什么还要补习？

　　“看，这就是学神和我们凡人之间的差距，我们练字，就是为了作文能加分啊。”江昊然摊手，收拾书包。

　　天已经很黑了，路灯也打开了它的手电筒，我们一行三个人走在一起，准确来说是他们走在一起，我走在旁边。

　　“诶，要不要我帮你们补习呢？”我天真地提出了这个愚蠢的方法。

　　陈毅中毫不客气地反问，“你？补习什么？”

　　“英语啊！”我脱口而出，脑海里已经开始想好了怎么帮整理初中三年的重点短语，句型和语法资料。

　　陈毅中：“你有教师资格证吗？”

　　我愣住了，问他，“什么？”

　　“就是当老师必须要有的证书啊，你没有这个证，还想给我们补习？”

　　……我，我确实没有这个证，难道平时他们来找我问英语题就不算补习了吗？

　　越想越气，不补就不补，我回家自己给自己补习，甩他们英语两条街！

　　那以后我就很少和他们闲聊，他们约着去喝奶茶，还是去小卖部买零食，我都不参与，在自习课时还会和他们一起讨论问题。

　　我的同桌李银珠最近又迷上了新的言情小说，见我不感兴趣，又交上了新的朋友，一起互相磕文。

　　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在家里我也常常学习到深夜，城市里的夜晚连星星都没有，我只能不断回忆一天的课程，然后入睡。

　　有时候我会做梦，不是梦见自己在刷题，就是梦见自己考砸了，每次从梦中惊醒，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我……这是怎么了？唯一能带给我安慰的是学校的模拟考，终于终于，我考了第一名！

　　老师奖励了我一支笔，我高高兴兴地拿着这支笔做试卷，遇到不会的题，我像往常那样拍了拍陈毅中的肩膀。

　　他不回头，就问我有什么事儿？

　　我：“这题怎么写？”

　　练习册是我自己在书店买的，问的题目有些难度，我看了答案还是不懂怎么算，想问问陈毅中他有什么解题好方法？

　　“你不是学霸吗？什么题都会，根本不用问我们。”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不和我讲话了，仿佛班上没有我这个人。

　　我又转过去问江昊然，戳他的后背，没反应！和陈毅中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上午，下午，李银珠问课堂作业，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积极，三两句话就把答案说了出来。

　　我问李银珠，为什么不问我？

　　她说：“怕打扰你写作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天，第二天，我还是习惯性地戳了戳前面两个人，果然没有半点反应。

　　他们是想孤立我吗？为什么？就是因为我考了第一名吗？

　　前几天我还闷闷不乐，又和家里人吵了架，心情很郁闷，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别人，所以……这就是校园冷暴力吧。

　　我决定把他们踢出我的朋友名单，我又带着试卷去找班长讨论，她的能力有限，我们就一起去找老师解决问题。

　　老师比他们可靠多了，几乎是一点都通，班长还没有读懂题目，我就开始谢谢老师了，准备带着班长撤退。

　　老师却问我吃不吃青枣，让我去盆里抓一把。

　　我不好意思急了，只抓了两个，老师说喜欢就多吃点，我再三感谢老师，说够了够了。

　　他们孤立我的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同桌李银珠却在一次放学后，指责我冷漠她，说我只对男生说话，根本不搭理她。

　　我们爆发了一次争吵，她哭着走回了家，前前后后那两个男的，还有她的好朋友，安慰了她，又跑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除了摇头还能怎么办？江昊然居然还说如果她不哭了，就满足她一个愿望。

　　……她是琼瑶剧里的万人迷女主角吗？我就是那个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我就睡不着觉，早上，太阳升起，我一想到要去上学，泪水就留了下来。

　　我的内心很空很空，眼泪一直擦不干，心脏也一直砰砰砰地，像打鼓一样，浑身都难受。

　　外婆带我去看医生，是儿科医生，一直问我哪里不舒服，我说心脏不舒服。

　　然后就一直流泪，做心电图时哭，坐车去学校也哭，在办公室也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感觉自己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老师以为是我学习压力太大了，一个劲地安慰我一定能考上一中，成绩这么好，是老师的骄傲，至于心脏病的事情，没有关系，现在医术这么发达，不会有问题的。

　　哦，我的心脏不知道怎么，出了问题，那个医生说的。

　　我吸吸鼻涕，点头，没错，我可是考了全班第一的人啊，老师为我感到高兴，我自己也该感到高兴，为什么，还会是这样呢？

　　他们孤立我，是因为他们嫉妒我，嫉妒我考了第一名。

　　我回到班上，又哭了，他们都拿纸出来堆在我的课桌上。

　　我一抬头就看到江昊然红红的眼睛，他也快哭了一样，问我怎么了？

　　“我、我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心脏有问题。”

　　“什么问题！”陈毅中皱着眉问。

　　“严不严重啊，要不要休学？”李银珠也关心起我的心脏了。

　　我实话实说，医生的治疗方案，说不要有太多压力，如果心脏还是像今天一样不舒服，就要做一个搭桥手术。

　　江昊然喃喃自语：“手术……”

　　李银珠：“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了，你平时几点睡觉啊？”

　　“啊，十二点吧。”写完作业十一点，洗漱、看会儿书，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入睡。

　　陈毅中开始马后炮了，他有点毒舌，但是本心不坏，他恍然大悟般：“睡这么晚，我十点就睡了，难道……你一直都学习到半夜！”

　　我点头，这就是我平时的生活作息。

　　真相大白，他们都说我太卷了，在学校那么用功就算了，在家里也这么卷，他们甘拜下风。

　　最后的期末考试，我成功地拿下了第一名，远超第二名二十多分。

　　在成绩公布那天，我登上了扣扣，发了一篇说说，强烈地谴责他们那时孤立我的行为，他们的行为伤害了我们的友情，却不会阻挠我继续学习，因为，梦想的大学在向我招手。

　　第二天，大扫除的时候，我还在抹窗户，江昊然哒哒哒地拽了个拖把过来。

　　他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我感到不可置信，窗户都忘记擦了。

　　“我、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故意不跟你讲话，你考了第一我们应该恭喜你的，你进步太快了，开挂了一样，我们都没有想到……”

　　“我知道了，我原谅你了。”

　　“啊？啊！真的？”江昊然忽地抬头，我们在这一刻四目相对，我看到一个人眼里闪烁着真挚的光。

　　我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气，可是气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江昊然耽误了自己擦玻璃吧，唉，怎么考了第一，还要擦玻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