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吵 我还做着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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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那还是发生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我的老家，乔庄村。
准确来说是发生在乔庄村的隔壁村——梅花村，那年我快五岁了，正是读学前班的年纪。
开学那天，爸爸妈妈一起来送我读学前班，他们给我一瓶牛奶，就放我坐在教室里，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实际上是在教室的窗户外面偷看我有没有哭。
教室里有好多陌生的小屁孩，有几个小屁孩一直在哭，扯着他们爸爸妈妈的衣服裤子不让他们走，稍微有些大一点的小屁孩就坐在座位上喝牛奶。
牛奶！小小的我才反应过来，我也有一瓶牛奶啊，啊！还是我最喜欢喝的黄瓶子娃哈哈，爸爸妈妈对我真好！
诶，对了，爸爸妈妈呢？见不到爸爸妈妈，我就左顾右盼，到处都是有爸爸妈妈抱着哭的小孩，我也情不自禁地哭。
一边哭还一边拆开娃哈哈的塑料吸管，甜甜的牛奶味道，我记了好多年，一直到大学才有机会买一瓶，尝尝看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嗦嗦嗦——”娃哈哈喝完了，还是没有看到爸爸妈妈，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是妈妈最先跑过来，抱起我，粗粗的手擦干我的眼泪，不停地朝着爸爸抱怨：“这么小送幼儿园来干什么呢，再放妈家里一年得了。”
爸爸不答应：“学费都交了，才第一天，就让她哭。”
“就退学费吧，放这里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妈妈毫不在意地说，又撇了眼爸爸，“刚好给钱去打牌。”
“嘿嘿！”爸爸挠头，在村子里除了打牌，没什么消遣的事了。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个闹腾的幼儿园。
很久以前，好几个村子里，只有一个小学设有幼儿园，很多的小孩都送到这里接受学前教育。
一个班几乎有四五十多的小孩，老师却永远只有一个，中午也没饭吃，很早就放学了，家长也不会来接送，每年总是能听到有孩子意外溺水的消息。
我还有一个亲弟弟，就是溺水死掉了，在我读二年级的时候。
爸爸在外地打工一直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我和妈妈，还有外婆，还有一个更小的弟弟。
妈妈每天哭，嘴里念叨着可怜的弟弟，看不到我，也看不到更小的，刚学会走路的小弟弟。
那个可怜的，我的亲弟弟，没有坟，他的尸体还有衣服，没有玩具，他很喜欢吃辣条，可惜那时候我没有钱，也没办法给他买。
他就这样和他小小的尸体，和一堆布料一起烧没了，家里的一部分似乎也跟他一起飞走了。
爸爸知道也没说什么，妈妈在电话里指责爸爸太冷漠，爸爸却说是她没看好孩子。
“我回不来，也别太伤心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爸爸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妈妈耳里听着声音格外冷漠。
他们开始吵架，翻起陈年旧事，指责爸爸当年给弟弟买了假奶粉的事，导致弟弟大脑发育不起来，到现在还不会说话，落水了也不会呼救。
爸爸只会推卸责任，两人一直在争吵，就是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
后来他们把错算在我头上，因为我没看好弟弟，让他跑出去玩水，淹死了。
从此以后，我就在想，每天都想，是我害死了我的弟弟吗？他会来找我报仇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找过我，家里人也渐渐遗忘了弟弟的存在，他们把重心放在更小的弟弟上，要求我也全身心放在这个小的弟弟的身上。
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对这个弟弟敬而远之，他是家里的宝贝，什么东西都有他的一份。
我记得他经常撕烂我的书，老师罚我，我跑去和妈妈说，她只会说弟弟还小，他懂什么呢？
他就是故意的！不管我怎么说，妈妈都不为所动，弟弟还是弟弟，我却心疼我的新本子。
我特别喜欢在学校里的时光，在学校里的我，似乎才是真实的我，有玩在一起的朋友，有老师上课，还有书，还有郊游。
反而在家里，我就变成了弟弟的保姆，妈妈每天做饭，洗衣服，骂我，骂爸爸，骂邻居。
我最喜欢过年过节的时候，舅舅一家会来，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我的表姐。
小时候，我最羡慕她了，也喜欢舅舅，舅母是城里人看不上我们，总是对我们视而不见。
表姐会踢，会打弟弟，我第一次看都惊呆了，然后是害怕，瑟瑟发抖，我以为，我以为，会有一场惩罚降临。
结果什么也没有，妈妈没有一点脾气，反倒对弟弟说不要打扰姐姐看电视，完全不管表姐怎么说怎么做。
从那一刻起表姐就是我的偶像了，我也开始学着她，暴打弟弟，下一秒，被暴打的就是我。
我哭着问：“为什么我不能打弟弟，他弄坏了我的东西！”
妈妈呼地就是一巴掌：“他弄坏了怎么了，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打他呢！你个丫头片子，以后要嫁出去回来，看他打不打你！”
在家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舅舅忽然就打算把我接去城里读书，说为了我的将来。
我的将来，以后我要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一点也不想在家里呆下去了。
家里没有一张课桌，到现在也没有，只有吃饭的小小方桌。
家里也没有一本书，不过去了城里后，我都会去新华书店看书。
没有弟弟的打扰，却有表姐的光环，一直笼罩在我的头顶。
在家我能干活，在学校老师也很喜欢我，但到了城里，我就变不干净了，成绩变差了，朋友也没有了。
我记得下雨天的时候，我只能自己跑回家，不，那不是我的家，是舅舅表姐舅妈的家。
我得到的东西太少太少了，下雨天，没有一把伞是倾向我的。
偶尔妈妈会和外婆一起来城里看望我们，他们吃个饭，过一会儿就走了。
又留下我一个人。我带的衣服也被舅妈扔掉了，她说这些破烂，不要了。
其实她拿在手上的，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很久很久以后，一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没怎么穿过裙子。
后来工作了，被逼不得不穿，不得不化妆。
我的人生，为什么一直都缩在他人的一片阴影里呢？
也有过开心的时候，也有过和朋友一起打羽毛球，养蚕宝宝，一起打小抄作弊的时候。
我喜欢看书，实在没有人陪着我的时候，我就看书，书里面的人在陪着我。
书里的爸爸妈妈怎么这么好，每天都是爸爸下班，妈妈在家里做饭，门一打开，小狗就哒哒哒跑过来撞个满怀。
我不能喜欢小狗，外婆家里所有的小狗都只有一条结局——被买，被吃掉。
工作后一直想养一只猫，后来真的养了，妈妈一直要我把猫丢掉，外婆看到我的猫就打一次。
小猫一直跟着我在外面生活，我们生活得很幸福。
在外面，我生活得更好，不需要妈妈无休无止的唠叨，谩骂。
爸爸每次打钱，都会嘱咐我不能浪费，要省着点花，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穷了，手机是最便宜的，从不在学校外面吃饭，更不会出门旅行。
我给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他也是这么说的，要我省着花钱。
那时我想买一台电脑，可是，我开不了这个口。
在城里，我已经丢掉了我的勤劳和刻苦，染上了莫名的虚荣，我也可以通过自己打工挣钱，可是我没有。
我还做着虚无缥缈的美梦，我还喜欢着一个很久很久没见面的人，我每天都想到他，思念就是日记本上的一句话，什么时候再问候一下？
爸爸死后，我得到了一笔钱，我买了一台最便宜的电脑，到现在还在用，没有换手机，我却开始画画，在外面吃喝，出去旅行了。
朋友问我为什么这么有钱，我说这是因为我爸爸死了，他们的补偿费，他们补给我的生活费。
后来妈妈一直让我给弟弟交学费，给妹妹交学费，交房租费，水电费，后来没钱了，妈妈却指责我花得太多，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难道这些钱都是我一个人花的吗？”我反问。
妈妈冷哼了一声：“给弟弟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你以后嫁出去被老公打，还有弟弟可以撑腰。”
我也笑了，凭什么给弟弟花钱是天经地义的，凭什么我花钱就是浪费？凭什么我嫁人就要被打？我一点也不想嫁人。
爸爸没了，现实生活没有一点变化，他本来就不在我的生命轨道里，我的物质生活却更好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每天都和妈妈吵架，她看不惯我过的好日子，就认为我该嫁人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会爱我呢？我一直在满足别人的想法，帮助别人，一直帮助别人。
他们总是说我是好人，可是当好人好累，人就坏在这样的地方，你越好越是会吃亏。
我希望有人帮我锄地，是的，我不会锄地，可是没有一个人要帮我锄地，他们很快就拒绝了。
也掐灭了我的一点小心思，朋友只是朋友，成年人一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我们是因为钱聚集在一起的。
还好小朋友之间的友情牢靠，互相搭把手，很快就锄好了地。
我要做的，只有自己的事，别人的事，不管不说，我要变一个冷漠无情的坏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