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行》洛阳看雪

5、第5章 七十二峰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李尧就醒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是洗过的青蓝色，晨光从茅草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李尧翻身坐起来，发现汉子和矮个子已经不在屋里了。他推门出去，看见两人站在屋前的湖边，正朝东北方向望着。晨雾正在散去，君山七十二峰从雾里一点点显露出来，层峦叠嶂，像一扇缓缓打开的屏风。
　　"那就是君山。"汉子抬手指了指，"最近的是'白沙峰'，过去是'映月'、'听松'、'断崖'……最中间那座最高的，看见没？那就是'云梦台'所在的主峰。"
　　李尧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最高那座山峰山势陡峭，半山腰缠着一道白雾，山顶隐在云里，看不真切。晨光给山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整座山像是从水里直接长出来的。
　　"走吧，"汉子收回手，"趁天早，镇武司的人还没搜到这附近来。"
　　李尧的爷爷李三斤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老人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走过来塞进李尧怀里。布包还是热的，里头裹着几个烤红薯。
　　"路上吃。"爷爷只说了一句。
　　李尧把布包揣好，看着爷爷佝偻的腰和满头的白发，喉咙里忽然像堵了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跳上了船。
　　汉子坐船头，矮个子坐船尾，李尧在中间掌桨。木船离开岸边的时候，李尧回头看了一眼。爷爷还站在老柳树底下，背着手望着他，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沟壑分明。柳湾村还在沉睡，只有几只水鸟被船惊起来，扑棱棱飞过水面。
　　船往湖心去的时候，水面开始变得开阔。李尧对这片水太熟悉了，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浅、哪里风急，他闭着眼都门清。他拣着最稳的水道走，船吃水不深，在碧绿的湖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君山越来越近了，那些山峰的细节也开始清晰起来。
　　"小哥，"汉子忽然开口，"你今年多大？"
　　"十七。"李尧答。
　　汉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李尧注意到他和矮个子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惋惜。
　　船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伸入湖中的石矶。石矶上立着几棵老松，松枝虬曲，姿态古拙。汉子指着石矶说："从这上去就是抱朴峰的脚下了。风清扬常年在半山腰的'抱朴居'，咱们直接上去找他。"
　　李尧把船靠了岸。三个人踩着湿滑的石头上了石矶，一条石阶沿山势蜿蜒而上，阶面生着绿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石阶两旁是高高的古木，枝叶层叠遮住了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偶尔从叶隙间漏下来的光斑在石阶上跳动。
　　往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石阶忽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排青瓦灰墙的屋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屋前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地上铺着青石砖，几株老梅从墙角探出枝来。空地上有个人正在扫地。
　　那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袍，袍角挽起来扎在腰间，手里一把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李尧甚至觉得那不像是在扫地，倒像是在用扫帚比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
　　是个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但亮。他看见李尧三个人，目光从汉子身上扫到矮个子身上，最后落在李尧胸口那块令牌鼓起的轮廓上，手里的扫帚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