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纪》梅花雀

5、第 5 章

　　他们终究没等到人出来，军队将那片区域封锁了，封锁那天，胡饼和卷毛跑去找人，被拦住，一具具处理过的尸体抬了出来，集中到别处处理，场面触目惊心。
　　抬着尸体的士兵小声交谈，“都化成白骨了，还能尸变？”
　　“这是丧尸爬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吧。”
　　两人就坐在封锁区外围的大树下，下午的时候，隗霰也来了，他一见两人，就抓着卷毛，“他们人呢？”
　　卷毛听了，也忘了掰扯开他的手，“还没找到。”
　　“你们要来这里，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隗霰的语气不自觉重了起来。
　　“告诉你就有用？”胡饼不满道。
　　隗霰住了嘴，坐在一边，当天老宅区没有搜寻到人，等他们回去时，苏佩已经回了家，据他所说，当天晚上，他本和虞嬗在一块，但迎面撞到了丧尸，两人至此分开。
　　快跑出去时，遇到了拿着电筒找人的范炀，范炀当时也问了别人的去向，听说虞嬗还在里头，又跑了进去。
　　他刚踏进去，后边的地面就起了尸，将道路封住，一批追着跑进去的范炀，一批围住外头的苏佩。
　　这种时候，根本不是展现兄弟情的时候，苏佩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范炀的行为有点反常，他好像对表哥有很强的保护欲，这种保护欲超出了兄弟，如果说他们是亲兄弟，那还好说。
　　还是说，范炀其实是个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模范好友？
　　当时的苏佩自然来不及考虑这些，这都是他劫后余生想到的。
　　第一天找不到人，第二天再想找到人，便困难重重，到了第三天，他们连封锁区域外边都无法靠近，这件事情的报道被压了下来。
　　苏佩被父母接回了家，卷毛和胡饼被禁了足，唯一能打听到消息的只剩下隗霰。
　　第三天晚上，隗霰去了虞嬗的公寓，刚到门口，就碰到了一个中年女人，长得很漂亮，一眼就能看出，是苏佩的姨，虞嬗的母亲。
　　苏芩在另一座城市工作，丈夫常年在外，儿子又跑到外地学习，几乎处于独居状态，一有空就会往娘家跑，和儿子并不亲，反倒和外甥、外甥女来往更多，而且因为苏佩和她年轻时长得最像，性格也讨喜，也最喜欢他。
　　至于儿子，和他父亲一个样，如果她当初有多喜欢她的丈夫，如今这些爱尽数转化为了别的感情，加诸在了儿子身上。
　　听到警察的电话时，她也没什么情绪，平静地令警察担忧。
　　当天下午，她买了机票，来到虞嬗租住的公寓，正巧遇见了隗霰，她的眉毛扬起，嘴角抿紧，职业习惯让她一瞬间就将隗霰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这都是些什么朋友。
　　“阿姨好，”隗霰笑起来很好看，有种大男孩的腼腆，还有未经世事的真诚，不过这些优点在衣着的压制下，根本入不了苏芩的眼。
　　“你们谁提议的？”
　　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而目光也透着咄咄逼人，即使是警察问询，也没这么严厉的口气。
　　“虞嬗还没找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隗霰神色不变，依旧是拘谨但不胆怯。
　　“我不喜欢拖时间，是你，还是屠文韬？或者范炀？”
　　“范炀和虞嬗还没找到，难道阿姨一点都不关心？”这是虞嬗的母亲，对着人家母亲说这些话，几乎等于戳心窝子。
　　“你这话骗别人有用，但骗不了我，那里出了尸变，谁还能活下来？”苏芩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二十多年累积的习惯，根本用不了什么手段，就能将一个学生本有的锐气击散。
　　她抽出一根烟，轻敲烟盒，“是范炀吧，那小子看着就主意多。”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跟这种人说话最累，隗霰也没回答，睫毛垂落，轻声呢喃，“怪不得…”
　　“什么？”苏芩没听清他的话，想要问清，隗霰已经跑了。
　　果然是不懂礼貌的小孩。
　　在第五天的时候，虞嬗找到了，范炀也在一起，找到两人的地点是距离老宅不远的一条河边，两人就昏倒在那里。
　　找到之后，见两人身上没有伤口，就送去了医院。
　　隗霰去医院的时候，又碰见了苏芩，病房里传出苏芩命令的语气，“以后禁止你和这些人往来，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苏芩扔过去一叠资料，虞嬗头痛，没看。
　　等苏芩走后，隗霰进去的时候，那叠资料还散在被子上，头一个就是隔壁住着的范炀，不知道范炀听到没。
　　虞嬗收起那叠资料，问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七月十九号。”
　　迟疑片刻，隗霰还是道，“你不看吗？”
　　“无非是你们的考试成绩，交过的女朋友，干过什么小偷小摸的事情，不用看，我也猜得到。”
　　就是这一招，苏芩用了十几年，浸透了他人生中本该最美好的一段岁月。
　　用苏芩的话来说，交朋友，要看清他们的底细。
　　“那你不好奇？”
　　“我以前也看过，事实证明，不看比较好。”
　　虞嬗的伤不重，住了两天，就出了院，回到家，他才发现，戒指还没还隗霰。
　　七月十九日，天气晴 by虞嬗
　　我遭遇了很奇怪的事情，我也说不清，那天晚上，我本该被丧尸咬中，范炀突然冲了过来，用铁棒砸死了丧尸，唔，他本就死了，应该是以丧尸的形态再死了一遍，然后我们拼命逃跑，跑到后来，晕了过去。
　　我记得我们晕倒在老宅区，可醒来的时候，不在那里。
　　还有，范炀表现得很奇怪，和那天晚上的他像是两个人。
　　隗霰也很奇怪，我们已经分手了，可他看上去并不在意，今天来看我时，还像交往之前那样。
　　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七月十九日，有地动 by隗霰
　　他今天回来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近地动频繁，尸变的地方可能不止一处，时间提前了，我得去调查，看上去又要换工作了。
　　补：希望绿茶先生安分一点。
　　躺在床上，虞嬗又开始做梦，这段时间总是做梦，梦里，他回到了老宅区，回到了丧尸从地里爬出来的那个晚上，恐惧重新将他笼罩。
　　他本来能逃走，那些丧尸行动缓慢，刚开始数量并不多，可后来，密密麻麻，四面八方，那些丧尸要夺走他所有的空间和呼吸。
　　他的喉咙干涩，四肢麻木，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天空死黑，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间小屋里，绝望和无力如潮水席卷而来，他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过光。
　　但和以前不同，那天晚上，有一道光，有人来救他。
　　那人打退了想要袭击他的丧尸，背上他，在黑暗中左支右绌，不知是第几个丧尸倒下，虞嬗觉得，这个人好像在用一生从未有过的力气保护他。
　　他的手臂算不上强壮，体能测试比不上体委。
　　他跑得很慢，从老宅区到河边，十几分钟的路程，走了两个多小时，丧尸追到了河边，成群地拥上来。
　　天再次黑了，虞嬗从噩梦中惊醒，梦中的景象和现实并不相同，他知道，救他的人是范炀，而不是隗霰。
　　想要忘记一个人，真不是一句分手就能解决的，他现在连做梦，都学会了移花接木。
　　等他好得差不多了，虞嬗去了一趟医院，范炀脚上受了伤，人已经醒了，但还在医院，他去的时候，范炀的母亲正好在。
　　看到他来，脸色并不好。
　　看上去苏女士找过她的麻烦。
　　“妈，我想吃苹果，你给我去买好不好？”
　　“刚刚给你吃，不要吃，”范炀的母亲嘟囔着，出了病房。
　　这是位和苏女士完全不同的女性，年到中年，身体发福，为了赶时髦，烫了头卷发，反而更向大妈们看齐。
　　而苏女士永远是干练的职业装，和保养得体的身材，从背后看，还有不少人当她是虞嬗的姐姐，若是苏佩也在，那就成了苏佩的姐姐。
　　“那天晚上，谢谢你救了我，”虞嬗将带来的花插在花瓶里，又摆放回窗台。
　　他的身后，范炀的脸色古怪，那天晚上，他是去救虞嬗来着，可他打死一个丧尸后，被喷溅出来的血液吓坏了，不小心伤了腿，不能走路。
　　真实的情况是虞嬗将他背了出来，没有受过挫折的范炀半路就疼晕了过去。
　　他本是想英雄救美，奈何被美人救了，这件事太丢人，他不想说，而虞嬗看上去忘记了。
　　“大家都是同学，谢什么。”
　　迟疑了一下，虞嬗觉得这事难以启齿，“我妈没找你麻烦吧？”
　　范炀一愣，转而笑道，“没啊，阿姨挺关心你的。”
　　那就是有了，苏女士那脾气，估计范炀都受不了，他的那些个朋友，就没一个入得了苏女士的眼。
　　她对范炀的评价是小白脸，对卷毛的评价是惹事精，对胡饼的评价是没用，而对隗霰，她连评价都不想评价，因为他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天真加穷酸气。
　　再加上他，整个就是一个废柴五人组。
　　“她要是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就算阿姨真有什么不对，那也是长辈，”范炀手忙脚乱，看上去慌了。
　　虞嬗看着，觉得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范炀看上去善良体贴，可为什么会和隗霰打赌？还是说人本就不完美，是他要求太高了。
　　他死脑筋，想着想着就会走进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