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还醒着呐

29、无间城里

　　潺潺流水声。
　　我挣扎着睁开眼，立马惊坐起身。
　　头上是高高的石顶，没有天空，那便是天空了，无边无际地蔓延。
　　熏黑无边的水面，其水看着幽深如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水下波涛翻滚浊风扑面。
　　水影晃动，似幢幢鬼影。
　　如果不是在水面上，我真会以为自己现正在又黑又潮不见天日的地牢。
　　欧阳重禄和振墨呢？
　　我将视线拉回，欧阳重禄和振墨也在船上，振墨在我脚边，欧阳重禄在船的另一头。我轻声呼喊他们，他们也慢慢醒过来。亦是如我刚才好奇地打量周遭。
　　船头一个人影背对。
　　未等我们开口，他已经出声。
　　“这里是忘川河，前头就是无间城，想来你们应该知道的。”他倒是直接，省去礼貌性的问候和开场。
　　都怪自己好奇问太多问题，结果天不知不觉就亮了，想要出鬼市已来不及。
　　醒来时已经感觉到是无间城了，只是现在亲耳听见这里是无间城，心还是扑通一下，掉了下来。亦惴惴不安又隐隐兴奋。大概对未知的事物人都会有这样复杂矛盾的心理。
　　耳畔一片死寂，如当时眼前一黑时。摇水的声音舒缓而有节拍，却搅得心乱。
　　我们三惊疑地互看。
　　我拿眼埋怨欧阳重禄，真是的，你看我和振墨问的起劲就该劝住，立马拉着我们离开的。
　　欧阳重禄解读出了我的眼神，同样以眼神回我，我也好奇啊，听着听着就忘了。
　　我用力回瞪。
　　他反倒泰然无所谓地耸耸肩。
　　“来都来了，就来见识一下吧。”眼睛斗着累，欧阳重禄无视我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回我这么一句。
　　振墨倒也不着急地看着我们。
　　好像就我最着急。
　　船靠岸了，背对我们的人将船杆停在水里，“上岸。”
　　这是我才瞧见他的正面。身材中等，面貌还算亲善端正，皮肤略显苍白，像是长久不见日光的缘故。双眼细长而默然，又使得旁人不敢过于亲近。
　　说完，将我们赶下了船后，撑起杆继续将船划向了河中央。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首先是一条青石瓦路，笔直清冷。路的尽头是座桥。那桥其实是这条笔直的青石瓦路突然弯了一小段成了桥的弧度。
　　我们正站在原地犹豫着是否前进时，一豆光一摇一晃，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桥上，并向我们走来。
　　以为还要一会儿，可是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声音近近传来，来自那个提着黑色灯笼的人，还是个女人。
　　“诸位请随我来。”她一身黑衣长裙笼罩在光里，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模样看着很是干练。
　　“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我的声音不大，在这样悄寂的地方悠悠飘荡，可以听得分明。
　　“我是无间城负责给陌生人带路的月娘。”
　　说完，她已经径直往来路迈开步子。
　　欧阳重禄已经跟着走了，振墨招呼我随后跟上。我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茫茫的水面。看着前边笔直路，忽然有种错觉，路的尽头的桥好像地狱里的奈何桥，通过桥是不是就是迎来新生。
　　一路都是安静，过分的安静，不现实的安静，毛骨悚然的安静。
　　路的尽头是桥，桥险窄光滑。低头一看心一瞬间凝固拔凉了。
　　桥下的是一片硕大的水池，其水皆血，腥秽无比，池水翻滚，腥风扑面。仔细看去，那血池中虫蛇满布。
　　我的脚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集中注意力，不然一不小心掉下去，可是要被铜蛇铁狗狂咬的。他们也是很久未吃到新鲜肉了。”月娘轻笑一声，我却听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欧阳重禄和振墨在我前面也是倍加小心地注意脚下的步子，认真谨慎地迈着每个步伐。
　　我缄默地跟着，终于安然地走下桥了。看着那血池，我不禁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冷颤。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跟那个已经在前边走的月娘走。
　　“那是什么桥？”我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不过还因受吓一片冰冷。
　　“奈河桥。”
　　难不成这里真是地狱？
　　“无间城就是人间的地狱。”月娘好像听到我的心声。
　　欧阳重禄退至我身边，紧靠着我走，眼睛似重又轻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脸色凝重，比我和振墨好不了多少。
　　过了桥走了一段路后，一个高陡的石梯耸立眼前。石梯末尾好像是一个大石门，门往外延伸望去，是高高的石壁城墙，硕大无比。衬托得原本就渺小的我们越加的微末如无形的尘埃。
　　我们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爬着，话都不敢多说。因为石梯看着最少百来个石阶，还是保存点体力用来爬吧。
　　等我们爬上最后一个石梯时，累得气喘吁吁。至少我和振墨是如此。欧阳重禄和月娘一脸轻松，毫无哪怕多喘口气的迹象。
　　月娘本就是这里的还是个领路人，想来都轻车熟路了，这对她就是家常便饭。欧阳重禄开始遇到他下山那时，就见识过了，可以飞檐走壁的家伙，自然也是稀松平常。
　　“看，那个鬼市里遇见的紫衣姑娘。”振墨惊呼一声。
　　我和欧阳重禄顺着几步开外看去。
　　怎么会爬梯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前面有人的啊！
　　“紫凝姑娘回来啦！”暗哑沧桑的声音，像是从远古时期传来的一般。
　　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干瘦的老人着一件灰色长袍子，背有点佝偻，面皮沟壑交错像是老树皮，松耷在高耸的颧骨上，活脱脱的一副木乃伊。浑浊的眼珠闪着奇异的亮光。
　　“嗯。刚回，白炼爷爷。”
　　在说话的老人和被老人称为紫凝的紫衣姑娘同时转头看向我们。
　　脸上紫纱已摘。肌肤细腻光泽，白皙无暇。眼眸灵动澄净，如雪清灵如水透彻。樱桃红唇，淡然清纯。乌黑秀发瀑布般垂散腰间，发鬓边斜插一直白玉簪子，上面雕着某种纹式。
　　我嘴巴微张，看得有点失神，这么美的人儿！
　　紫凝姑娘扫视了我们三个一圈，说：“你们……既来之则安之。”接着同月娘说，“我同你一起带他们去见焚沙君。”
　　穿过玄门，我忍不住再次回头打量那个干瘦的老头，目光刚好多上他浑浊的眼睛，“姑娘，我要关门了。”好熟悉的话语。
　　“好。”我曾经也这么回答过。
　　走进大石门，随即石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门阖上的声音结结实实地击在心头。
　　城里一条大道直通一个个石门，像汉朝时见到的皇宫。到处巨大无比的石头，到处高强铁壁。
　　这是有完没完。走得脚都快起泡了。
　　心里不住地抱怨。
　　幸好，在一处大殿前停住了。
　　门口一个玄衣男子，脸上带着一个人皮面具，看不出他原本的五官，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有一双枯井无波的眼睛展示此人的冷酷。
　　我不敢多看，将目光收回。
　　他同月娘和紫凝姑娘微微点头，目光不曾看我们，随即推开门。
　　我们随月娘和紫凝进去。玄衣男子还留在门口。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诺大的宫殿，玄色大理石是唯一的色调。
　　数十扇窗格全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流光钻过精巧的窗子在地板上投下层层光影。殿内燃着几束巨型火把，却散发出阵阵幽冷的光芒。
　　一派冷肃的气氛。
　　大殿边门走出一个人。
　　身材挺秀高颀，脸上五官轮廓仿从晶莹通透的大理石精雕出来的，洋溢洒脱气质。深黯的眼眸充满了平静，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这个应该就是她们刚提到的焚沙君了。
　　他的目光转向我这边嘴角微微上扬。他走上大殿上的金座衣服一摆慵懒地坐下。
　　他的眼睛似在看我们又像在看半空，“好像很久没有新人来到无间城了。”
　　他的声音深厚醇净，在殿中悠然回荡。
　　“无痕带他们下去签契约。”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个白衣少年。
　　“紫凝事情如何了？”殿上之人转向紫凝姑娘轻声询问。
　　白衣少年正恭候一边，准备带我们离开。
　　我和振墨跟着欧阳重禄直直站在原地。
　　欧央重禄缓缓开口：“我们不是来签契约的。”
　　闻声，殿上正专心看着紫凝的人有丝意外地抬头，眼睛只看着说话者。
　　在场的除我和振墨外，其他人都一脸不解，静等殿上人发话。
　　“不是来签契约的，那为何你们为何来我无间城？”
　　“我们也不知道，看见鬼市就进来，然后赶不及天亮离开，就到这里了。”振墨替欧阳重禄细说。
　　“就是这样，真的。”我附和道。
　　“这样？”殿上人俊眉一挑，“无痕先带他们下去，找个地方安顿。具体的再听我指令。”
　　“是。诸位请随我来。”
　　说完，我们随白衣少年走出大殿，月娘也跟着出来。
　　身后，殿上人和紫凝细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