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还醒着呐

28、偶遇鬼市

　　黄昏，朝霞映红。飞燕低鸣回巢，优雅娴熟地挥动双翼。
　　我们静静走在山间林中。
　　“你为什么说景公子病得不轻？”我开口问道。
　　“昨晚的话你还想着啊！我们早上就已经同那个风度翩翩玉自成的景公子分手了，你该不会一路在想他吧。难怪一路这么安静。”
　　“你话很多嘞，我只是问你一句，你给我这么多不相干的。”我故意撅嘴白了欧阳重禄一眼。
　　其实心里并没有想什么，不过欧阳重禄说他病得不轻这句话确实使得我有点在意，隐约牵挂。毕竟这么好的一个人，真心希望他好好的。而且实在好奇，想知道所以然。
　　“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容易好奇，又爱瞎凑热闹。你讲了那样的话，要负责啊。”
　　“我也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只是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股寒气日渐壮大，眉宇间也已见端倪了。既然不知道何病，无法救治，所以还是少蹚浑水的好。”
　　“哦，你现在肯说，就是因为他们走了。”真是个胆小鬼。不过这家伙也没有什么错。
　　只能希望他贵人多福了。
　　“姐姐。”振墨停在前头，大声呼喊。
　　我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风起，尘气莽莽然。忽见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高插青冥。高垣睥睨，连亘六七里，居然是城郭……”
　　我们相顾惊疑，刚刚并没有发现前头有何异样。
　　“……城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少。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缈，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故又名‘鬼市’云。”
　　我脑海里呈现出蒲松龄的写的一段有关奂山的话，莫非这是鬼市？
　　欧阳重禄也是惊异不已，“有可能真的是你所说的鬼市。我们去看看。”
　　叫作鬼市，这市上也还真有点鬼气。
　　城门处的外围深木阔草，弥散薄雾，在黑色暮霭中显得白森森的。城里透过来的灯光却明亮放彩。城门口人影攒动往来，衣衫或破旧或华丽或寻常布衣。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映照在满是阴苔的城墙上，忽大忽小，阴森森地吓人。
　　我们静默地随着人影流进城里。
　　城中街道一派繁华景象，与人世间的繁华无异。街边摆满各种摊位，店家有碧眼红唇的少妇，有眉粗眼大的壮汉，还有佝偻瘦干的老头。行人熙攘，人声鼎沸。无不热闹！
　　商品亦是琳琅满目，各色奇珍。寻常用品到造型奇特的奢饰品，应有尽有。
　　我们看得简直目瞪口呆了。
　　我转头四周张望，心里满是激动，好像进城游玩兴奋无比的小孩。
　　目之所及，所见人脸，或清眉善目，或平庸无奇，或惊艳美丽，或清新雅秀亦或面目可憎，眼口丑陋者。只能感慨世间百样，生命百态。
　　所着衣裳亦是行色各异。有褪了色的棉布，有鲜丽的锦衣玉衫，还有粗布麻衣。
　　这里女子较少，男子相对多了些。而且多是穿颜色素雅的布衣长裙。穿轻纱软裙的姑娘家不多见。
　　所以人群中迎面走来的一位着紫纱软裙，身段婀娜的女子，自然引人多看几眼。
　　脸上蒙了一块细密的紫纱，隐约朦胧间可现其面容的清丽脱俗。
　　紫纱姑娘经过身侧，可闻一股清香，忽然停脚，“你们不是本市之人。”叮铃的声音清脆可人。
　　我盯着的眼珠子，这才闻声动了动，“我们是外乡人，刚好经过此地。”
　　“那你们最好天亮之前离开。”说完紫纱姑娘轻盈漫步地继续往前走去。
　　“这位姑娘听声音还挺和善的呀！”振墨眼睛看着前头紫纱姑娘的背影开口道。
　　一行人逛得累了，在一家酒楼歇息。边吃东西，边看着往来的形态各异的客人。
　　“为什么天亮前要离开啊？”振墨疑声。
　　“我猜可能我们不是这鬼市的人，不宜再在此逗留。”我猜测道。
　　“想知道，那我们就留下来一看究竟。”欧阳重禄挑起一杯酒凑近嘴边优雅懒散地喝下。
　　天空渐渐转青白，黑夜渐变清朗。看来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几位客人，我们要打烊了。”酒楼老板不知何时走近身边谦恭哈腰朗声道。
　　我们这才注意到整个店里只剩我们三个人了。其他客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店家请问，这里可是鬼市？”欧阳重禄问。
　　“正是。几位非本市人啊。”
　　“正是。经过贵市的旅人。”
　　“这里在破晓时分会消失，所以几位客人赶紧离开。”
　　“可是老板你家的酒实在好喝，我们明天可否再来光顾。”
　　“多谢几位的喜爱。我也是荣幸之至。只是这鬼市并非人人都进得来。一般无心人市或经过大生大劫大彻大悟者方可看见鬼市，并找到入口进来。看你们的样子不像要入鬼市的啊。能进得来大概算是缘分吧。”
　　“这……店家能否说明白些？”我不解道。
　　“这鬼市只有晚上时分才出现的，天一亮便兀自消失。这里的人也是鬼市之人，或回来，或出人市办事，人员往来都是在这夜间。白天就各自散去，晚上才重新聚会。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鬼市的居民。”
　　“所以鬼市就是供鬼市人聚散的地方，回来或出去。”振墨惊异说道。
　　“也可以这么说。鬼市出现的地方不定，可能是这山中，也可能是别的深山深谷，只要是人迹鲜少之处皆可。地点一天一样。”
　　“哦，就是说即便我们这次碰巧进入鬼市，第二天就不定可以重来。”
　　“正是。”
　　“如果我们不走呢？”欧阳重禄凝神问道。
　　“那你们会被默认为鬼市居民的申请者自行落入无间城，同无间城定立契约，即是我鬼市人了。”
　　“所以我们若不想入鬼市，就得在天亮前离开。”振墨依旧惊异的语气。
　　“正是。”
　　“无间城是什么地方？”我和振墨异口同声。
　　“无间城是鬼市的所有者，其同鬼市的关系，就是人世间皇城同地方的关系。但是无间城并不插手鬼市，而是通过鬼市人自己管理。他们只负责人员的筛选以及对犯了鬼市和无间城规定之人进行审戒惩罚。”
　　“鬼市的居民难道都是……”我未等我说出鬼，酒家老板自行接下。
　　“不是鬼。这是人世的人见到鬼市后不思其解，自行取名的。我们倒乐得拿来用。鬼市居民三教九流都有，有人，也有鬼魅一类。鬼魅算不上鬼，顶多是未被地狱收纳的仍有活下去的意念的零星散魂。还有无害的妖怪，他们只寻得这来庇护自己，安稳地享受人世的生活。”
　　“这鬼市的人和外市的人有差别吗？”振墨疑狐不已。
　　“当然是有的，不然就不会有鬼市的人一说。鬼市的人，都是经历大生大劫的，有的死里重生，有的看破红尘，有的遗世逃遁，或是在人世无法更生的人。总之，有平民百姓，也有皇族贵胄，只要是一切真心抛弃人尘愿留鬼市度过余生的皆可。”
　　“那为什么鬼市的人还要去人市。”这次轮我发问。
　　“鬼市不是遗世独立的，同人市有千丝万缕的羁绊。鬼市的人也是要生存的，一切物资来源都是人市的。我们通过劳作生意以及交换的方式，同人市保持联系。即便是这妖怪鬼魅也是心念人市，想要幻做人形，体验一番人世的滋味。这就是我们鬼市的魅力，不会羁绊不会压制，你是鬼市之人，这里是你的庇护之所，不是镇压统治和束缚你的枷锁。你是自由之人，只要你不违犯规定。要离开鬼市，不再成为鬼市人，只要解除契约关系即可。但这是极难的。至今400多年我未曾听说过谁解除过契约。有的人好像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以这自由来去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人世得失不也是有因果和代价的吗！”
　　老板看着门外即将破晓的天空，继续“诸位，鬼市之门即将关闭。你们若无心留在鬼市还是赶紧走吧。”
　　说完我们被赶出来酒楼，原本繁华熙攘亮堂的街上一下一片寂静空荡。
　　天边一丝鱼肚白。
　　随即我眼前一黑，耳畔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