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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切莫因 ...
山门处一浑身血褐色的人影负手而立,雨水冲刷而下,他足下所立之地淌出一片猩红血迹,肩膀处诡异的塌陷了一块,是个半肩之人。
看起来如此滑稽可笑,可却无一人胆敢出声。
因为这正是窥天阁宗主——应玄同。
“爹——你生我养我就是为了今天吗——你把我推到这世上就是为了亲手把我推死吗——”
“应玄同——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亲手推死你亲儿子——你不得好死——”
“你等着——我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要缠着你——你别想安生——”
在场的所有人都依稀还能记起不久前少宗主应长宁刺耳的惨叫。
然后是吱嘎吱嘎的最后头骨被活生生碾碎的声音,修仙者性命顽强,灵力自动修复自身,一面愈合,一面被碾碎,直到活生生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碾碎完最后一块头骨。
宗主应玄同一向菩萨心肠慈悲为怀,受世间广为敬重的前辈,过了今日只怕也声名尽毁,毕竟,虎毒尚且不食子。
是啊,虎毒不食子,应长宁的哀嚎怒骂还盘旋在天空,那北乘珺的事到底又是真是假?衍霄按住剑鞘,呼吸之间一声闷雷,他如梦方醒,抬起头只见应玄同朝着山门处全力挥出一掌。
那个人被师父打中了!
为防北乘珺再度逃走,应玄同以最快的速度将亲子碾成一片碎骨,然后在山门处设伏却不想还是走漏了消息,问长生的剑意久久不散,便是北涂川不曾亲至,郦朝皇室也必定来人。
为此耽误时机,给了这孽障趁机逃走的机会。
这截杀不是北涂川一个木偶小妖能够抵挡的住的,北乘珺猛地回头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口中顿时喷出鲜血。
苍白森冷的的无瞳之目遥遥望向山巅处塌了半边肩膀的人,一面咳血,一面扯出阴冷畅快的笑意。
“大同之境,无亲疏,无利害,无贵贱,”他唇边笑意扩散,治艳的鲜血随之一同滴落,落入北涂川脖颈又滴入暴雨之中,“应掌门确实不负此名哈哈哈!”
他阴冷的长笑在万山回荡,窥天阁弟子皆死死低着头,暴雨如鼓点敲击脊梁,让人胆寒不已。
借着易玄同这一掌,北乘珺去势已定,他一只手抓住北涂川心口衣襟,黑气翻涌,低声道:“走!”
暴雨如注,两个人就像这暴雨之中两片漂泊无依的树叶坠入奔腾江水之中,转眼就已无影无踪。
应玄同眼中杀意汹涌,半塌的肩膀蠕动了一下,就要往前一步,大乘期修士一步何止千山,就在此刻,身旁忽然有人挡了一挡。
平素温和的目光此刻阴冷的扫了过来,衍霄不敢看他忍住那股头皮发麻的恐怖开口:“师父,下面便是妖川,四族界定,合体期以上不可肆意跨过界。”
不然,视同开战。
他抬手深深行礼:“不如便由弟子去将他二人追回。”
应玄同眸光几度变化,他当然知道衍霄不可能追回北乘珺,以北乘珺此时境界,刚才来一招不慎已是放虎归山,而今北涂川不知隐藏在何处。
他侧眸看向自己迟迟不能复原塌陷的肩胛,终于长叹一声:“也罢。”
他的语气却不是放过,而是似乎在感叹不能独吞下一块生肉的遗憾,让衍霄骨子里一抖,陡然蔓上一阵寒意。
妖川是一条声势浩荡的河流,在倾天累世的暴雨之中宛如要将四海荡平,年轻的修士常以渡过此河作为修行,但对于才筑基期的木偶妖来说他是真的险些被拍死在浪下。
他们顺着这条河漂泊了一天一夜,直到河面再也没有锲而不舍的窥天阁弟子追逐,中间几次进入小股河流,抛弃所剩无几的行装诱导追兵。
等这场暴雨终于平息已是两天之后,无论暴雨还是大浪北涂川始终没有松开的是北乘珺的手。
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北乘珺从浅水背到河畔,北乘珺闭着眼一时间看不出生死。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流水冲刷干净,灵力来不及蕴养的伤口泡的发白,清俊的脸无一丝血色,就连胸口都不见一丝起伏。
他躺在那里,看不出任何活着的模样。
北涂川先是将他平放在溪石上,轻轻摇晃了一下:“北乘珺?”
木偶的身体泡久了有些发沉,声音也有些哑,也许是太沙哑没听见北乘珺一动不动,北涂川将手背贴在北乘珺脸侧,但那是同样冰冷的体温无法传递出任何暖意。
他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也感受不到他是否活着。
“咳咳——乘珺?乘珺!”北涂川的声音不由染上几分抖,像是有某种未知的惶恐笼罩了他,让他低下头似乎想再近一些。
那双无瞳之目便在此刻骤然睁开,那双眼轮廓清隽,只是没有瞳孔一片惨白,如此吊诡幽冷却叫人悬起的心脏刹那落了地。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突然猛烈起来,刺的北涂川睁不开眼,某种未知的隐秘被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突然伸出手挡在北乘珺那双无瞳之目前,似乎想挡住那片暴晒自己的阳光。
如果此时北乘珺能看见就能发现这木偶妖青筋绷紧的脖颈,阳光透过他修长指尖的缝隙泄露,那张沉静的眼睛里似乎头一次出现慌乱的情绪。
不允许他看向自己,慌乱到忘了这瞎了眼的人本就是看不见的。
“你挡什么?”北乘珺讽刺的开了口。
北涂川才猛然意识到他看不见似的,骤然翻身离开,一瞬踉跄竟有些不稳险些绊倒自己。
北乘珺躺在溪石上,浅浅的水流流过他的手腕,带着暖意的阳光要将他晒透,他眯着眼嘲讽:“怎么?你以为我会被水淹死?”
就算他大乘期最后一道雷劫没能渡完,但三百年剥皮刮骨都没死,又怎么可能被区区妖川淹死,见到他血肉成泥都面不改色,反而被水淹一淹急成这样,真是——
“愚蠢——”
他冷冷的道。
假仁假义。
北涂川将手伸进江水中,似乎在洗涤指尖泥沙,温柔的水流掩盖了指尖不自觉的颤抖,他垂下眼似乎没有被这满口恶言的人刺中。
北乘珺却在心头冷笑,就连找的借口都如此可笑,浑身是水还在取水冲洗手臂,冲洗手掌,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忘爱洁成癖。
北涂川背对着他也并不言语,只在心里同006吐槽:“我付出真心就得到这个下场。”
006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但宿主你真的付出过真心吗?!”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你眼神不好。”北涂川在心里淡淡答道。
最后先撑不住的还是北乘珺:“洗这么久没把手皮搓破吗?”
北涂川默了一默,还是回答:“没。”
“那还不拉我起来?”
自己起来好不容易,就是在找茬。
北涂川还是没发脾气,他慢慢转过身伸手拧干了自己的衣袍,将多余的水拧出去。
筑基期的小妖还没有清身咒,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北乘珺长眉却已经皱了起来:“你在磨蹭什么?”
“稍微等一下,我身上太湿了,怕你上来会弄湿。”他的涵养和悉心总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不经意间考虑的才最能打动人心。
北乘珺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刷地一变,几乎有些诡异的难堪。
似无法忍耐他的磨蹭瘦的能看见骨头的手猛地一挥,一阵清风吹过,霎那间就将一身湿漉漉的北涂川烘干。
还以为过些年脸皮能厚点呢,原来还是挺薄的嘛,逼一逼还是能出效果。
北涂川道了一声谢,这才伸出手轻轻握住北乘珺的手将他从河畔背起来,也许是为了防止再听见什么让自己难堪不高兴的话,北乘珺还是使了个决将自己也吹干,顿了片刻干脆再甩了两个清洁咒。
北涂川表示很满意,终于不用忍受血浸一身还要赶路的日子了。
北乘珺靠在他背上,木偶妖的身体理应是没有温度的,兴许是阳光晒的太透,竟然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这种暖意让三百年都被囚坚冰雪狱中的人心中恨意直涌。
他突然阴测测的道:“你认为我打不过那些人?”
北涂川意识到他在找茬或许是报复刚刚的棋差一招,却还是顺着他的意回答:“我从未这么觉得。”
“毕竟,三百年前的问道大会窥天阁少宗主一举夺魁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者。”木偶妖那样沉静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泄露出一种极浅的温柔。
他说的是北乘珺还是应乘珺时代替窥天阁参加的那一届问道大会,他本就是少年天才,但大多数不过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捧着他,直到那一战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和前辈惜败于他。
他独占鳌头,自负自傲,觉得天下任他来去,父亲目含欣慰,幼弟一脸崇拜,还有互为对手的师弟相伴左右,大道不孤,他那时以为他是这天底下最幸福快乐不过的人。
可惜,他那时不知道因为他的崭露头角背叛的利剑就已出鞘。
北乘珺抓在北涂川背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好半晌才道:“那你为何还将行装丢掉?到底是为了让我们不被追踪呢?”
他语气幽幽:“还是想救那些窥天阁弟子?”
应玄同他确实不一定打的过,毕竟刚被天雷劈过,但剩下那些弟子都不是他一合之将,那些背叛他的、奚落他的、落井下石他的——
通通都要不得好死。
北涂川往前望了一望:“我看这里好像已经是妖族地界,我们先离开河边往有人烟的地方走,至于那些行装,”他顿了一顿,“我会赔。”
其实都是北涂川置办的东西,北乘珺连人带骨头都被刮分完了,三百年过去他当然是一无所有,吃北涂川的喝北涂川的,再过上二十天还要把北涂川的心掏出来赏玩。
这就是避开他不想回答的意思了。
北乘珺眼睛微咪,他是极讨厌有人避而不答或者敷衍了事的人,当下一股沁冷的寒意就缓缓攀爬上了北涂川的脖颈:“怎么?难道那追踪之人里有你的旧情人?”
“你那个所谓心上人?”
“没有,”北涂川眼神颤动了一下,似乎这个心上人的言论也让他愣了愣,但他极快回答,“我是怕你受伤......连累了我,既然是我多虑,那下次我不作阻拦便是。”
北乘珺也是喜怒无常之人,这木偶妖阻拦他报仇引开那些落井下石之辈他认为此人是在偏袒那些该死之人,可当他说他下回不会如此行事时北乘珺又莫名感受到一阵恼怒。
这种恼怒说不清道不明,无论拦或不拦似乎都有让人不快的理由。
于是一路之上北涂川都感觉头顶有一片随时散发冷气的阴云笼罩。
让他不由得和006感慨:“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想想三百年前北乘珺虽然也有点嘴毒倨傲,但面对他还算能收敛脾气,也没有动不动就搞的血肉模糊那一套。
006:“......虽然我是坚定站宿主你这边的,但被亲人朋友爱人联合分了骨头关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三百年性情大变也算情有可原吧?!”
还跟以前一样才是真变态了吧?
北涂川抬起目光,前方似乎是个妖族聚集的村落,晚间的篝火映亮了他沉静的眼,像一弯宁静的河流向远方流淌。
“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莫名让人相信。
妖族与人族也有某些地方相似,例如村落一般由同族聚集,比如某个地方山好水好草好,某个地方就会盛产兔子精,兔子精聚集就会形成兔子村落。
据说妖族流传过一个传言,某聚集流浪的食草性动物遇见过流浪的肉食性动物,结果被一网打尽。
妖族衰落已久,如今四分五裂,各自为营,处于蛮荒时代,有的村落血腥凶残,有的村落与人为善,都要看运道。
北涂川背着北乘珺悄然靠近,拨开几丛荆棘,发现那些群妖有的在游泳,有的在啃食树叶水草,虽有角斗的,但大多温和。
根据有些还没有完全化形的小妖看,头脸狭长似马,角似鹿,蹄子宽大,尾巴细长。
“应该是麋鹿妖。”北涂川轻轻松了口气,“是食素的妖物,我们运气很好。”
其实是006背地里拉了周围地图特地选了一个品行优良的妖群,生怕天道之子再次大开杀戒。
“有时候一切也没那么坏。”他企图暗戳戳灌一点鸡汤。
“呵,那是他们运气好。”不然把他们全杀了。
可惜天命之子不吃并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
北涂川:“......”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不过他现在能开口说点话也已很不错了,有进步。
北涂川也不气馁,解开掩饰的灵气,干脆的拨开草丛走入这片湿地。
小妖们耳朵很灵,一双双纯良的眼睛好奇的望了过来,不怪他们,实在是这里又偏又远,很少有生人闯入。
几只中等体型的麋鹿飞快跑开,很快地面发生震动,几只比象还要大的麋鹿踏着矫健的步伐走来。
“你们是什么人?”麋鹿大妖的声音厚重威严,听起来应该是族长之类的大妖。
“我也是妖修,前些年拜入人间散修门下,想渡过妖川磨砺修行,却不想赶上妖川暴/动被冲到这里来,迷了路,我师兄受了伤,想在这里暂时养一养伤。”
“我这里有灵石可以奉上。”
木偶妖的声音温润柔和,身上也没有杀戮之气,麋鹿大妖低头似乎在嗅这木偶妖身上气息。
中等麋鹿踢踏了一下蹄子冷哼道:“天地之力岂可是人所能挑战的?人族向来不自量力。”
似是害怕北乘珺如今喜怒无常的性格会因为一句话不顺就出手,他拉过北乘珺放在身前的手握住,这才低头道:“正是如此,我也十分惭愧。”
他似羞愧微微低头,见他不卑不亢至此那中等麋鹿竟也有些无措,觉得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了?伤了这木偶妖。
年长的麋鹿却慢慢摇了摇头道:“正因为人族不惧天威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妖族而今衰落便是缺了这一份心力。”
“你身上气息很正,无杀戮无歪邪,可以留下。”
麋鹿大妖那双巨大的眼睛落在他背后的人身上,似乎有些迟疑,他身上血腥味太重了,即便被水流冲刷一天一夜仍然无法抹去。
“我会照顾好我兄长的。”北涂川握紧了北乘珺的手低声保证。
那麋鹿妖似乎对他人品比较满意,在短暂迟疑过后还是点了点头,率先在前面带路:“进来吧。”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点点,地上不时有淘气的小妖跑过,假装不经意的偷看这两个陌生人,褐色的鼻子在夜色里轻嗅,似乎在辨认他们身上的味道。
兰草,喜欢,血腥味,不喜欢。
麋鹿逐水草而居,并不同人族一样有固定的住所,但妖不同于兽,既开了灵智就知遮风避雨,于是这些妖物也学着人用草木之物搭建居所。
大妖给他们寻了一处比较干净整洁的居所,就位于溪流边,溪水潺潺而过,水边肆意生长着草木荆棘。
这草屋虽然简陋但里面却放了一个巨大的可以发光的萤石,这些在人族只有王公贵胄能用上的照明之物在这里不过随便一块发光的石头。
北涂川打量了一眼先将北乘珺放在苦草铺成的地面,约莫怕扎到了他,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垫上,起身时开口:“我出去同族长道谢,去去就来。”
草屋外那麋鹿大妖已经化作人形,其实北涂川也早知他们有人形,化作原型只是为了威慑外来者。
大妖是一个苍老的老者,有着一双通透的眼睛,即便已到了生命末年,仍然澄澈空明。
他似乎思索了一下才道:“我观你身上气息纯然所以才收留你们暂住,你们伤好后即刻离去,不得多留。”
“这是自然,请您放心。”北涂川先行拿出灵石递过去,“冒昧打扰,想请问族中是否有可以医治我兄长的灵药?我想换取一些。”
老者点了点头,妖修除去专于此道的妖外不会炼丹,但山上可以治疗伤势的灵草他们会烂熟于心。
“我明日会让小辈给你送来。”灵石无论在哪里都是硬通货,老者似乎沉思了一下,又往草屋内望了一眼,才用灵力包裹着声音开口。
“你周身气息纯然,可你那位同行者孽障太重,若不是有你在我绝不会让他进来,你要当心,我观那人恐怕心思不正。”
麋鹿一族果然天生良善,对于这样一面之缘的妖物也是善意提醒。
草屋内北乘珺无声嗤笑一声,瘦削的指尖黑气缭绕,似乎昭示着他心情极差。
什么心思通透的麋鹿大妖,不过是个眼瞎心瞎的蠢货罢了。
北涂川似乎怔了一怔,又往背后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一眼说不清的眷恋,片刻后他回过头摇摇头:“您多虑了,我兄长他......是个极好的人。”
“只是这些年有些识人不清,这也不是他的错,以后,”他嘴角轻轻牵扯了一下,仿佛落寞弧度坠落,又慢慢牵起,“以后会好的。”
那老者大概觉得他已没什么救了,也只是提醒并不是干涉他什么,见劝说无果也不多言摇摇头走了。
水声幽幽,北涂川进入屋子里时北乘珺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清隽的面目有刹那扭曲,萤石淡淡的光落在他脸上更显出晦暗不明的姿态。
“怎么了?”北涂川靠近了他,在干草旁静静的望着他,“是身上伤口痛了吗?我向族长寻了灵药,大约明日就能送到,今夜先忍一忍。”
北乘珺嗤笑一声,并不被他温柔的语言所打动:“你睡地上。”
草屋地方不小干草却只有一堆,当然是够两个人一起睡的,但北乘珺不干。
“我本来就是要睡干草的。”倒是北涂川十分之平静,没有一点不悦,叫预备刁难他的北乘珺面色有一瞬阴郁。
这是他们相逢过后最平静的一个晚上,窗外就是潺潺的溪水声,偶尔游鱼在水中跳跃,活泼好动的小鹿在草坪间奔跑。
明明应该是喧闹睡不着的一夜,北乘珺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觉得烦躁,清夜如水,月色如银,洒落在这简陋的草屋中。
北涂川睡姿非常好,平躺着双手合十在腹前,双眸紧闭,合乎礼仪,没有一丝一毫的逾矩,一看就出身不凡,哪里像一个山野草木长大的木偶妖?
北乘珺无缘无故想起麋鹿老者对他的评价,纯和良善?气息纯然?
真是好一个心思善良的木偶妖啊,为了报他的点化之恩出生入死,哪怕到了这一刻也始终以他的安危为上,甚至会关心他这个魔头疼不疼?
他冷冷的想着这件事也许是遭逢大难生死一线实在太累,不知何时竟恍然睡了过去,但生死间是警觉让他在那刹那间清醒,有人在盯着他!
灵力代替双目覆盖周遭,那一片晦暗里是北涂川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他有一双太过好看的眼睛,是潺潺不尽的流水,也是冬日难得一见的朝阳,见过的人无不心生好感。
此刻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太多的情绪,他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像是就这样看了他一世又一世,有太多未尽之语却无法诉之于口。
只有在被他发觉之时猝然闭上眼,像是突然中断的河流,只留下干涸的河床。
是在看他剩下的那一半仙骨吧,世上的所有人看待他的眼光或贪婪,或憎恶,或疯狂,或仰慕,俱是因为他身携天机,天生就有这飞升之质。
多么可笑。
草屋外传来轻巧的蹄声,是有年幼的麋鹿在门前放下什么东西,北乘珺忽然发觉天已佛晓。
他竟然就这样无知无觉的睡了一夜,在身边有着这样一个人的情况下。
而这个人也许就这样看了他一夜。
当天光彻底倾洒这片大地时北涂川才缓缓起身,修士的夜晚都是在修炼中渡过,但这一晚他们却诡异的开始如同凡人一般入睡。
北涂川打开竹门,门前是几株随意被摆放在门前的兰草,这些兰草或许有些修为了,明明不是兰花盛开的季节也伸出秀丽的花箭。
根部似乎还有鹿蹄和鹿牙的痕迹,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几只幻化成人形少年或者孩童的麋鹿好奇的观察着他。
“送给我的吗?”北涂川俯身拾起这些歪倒的花木,细心的将花箭扶正倚靠着竹门。
远处的几只小麋鹿互相对视一眼,胆大的率先开口:“是!”
北涂川选了其中一只最清秀文雅的绿兰,朝着远处的小麋鹿道:“我很喜欢,多谢你们。”
得到夸奖的麋鹿好似害羞,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竟然一哄而散了,只有远处传来撒了欢的蹄声。
北涂川在溪流边折了一根长势喜人的翠竹取了其中两节作了花瓶,随手侍弄了一下,便将这绿兰插入竹筒。
瘦长的竹筒配上瘦清雅的绿兰,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将这绿兰放在草屋内,北乘珺迎面坐在草屋窗前,清晨这样好的阳光也化不开他脸上的阴冷,无瞳的目平静的望向远处,凉凉道:“你倒是受人欢迎,在哪里都有人趋之若鹜。”
九嶷山下过个城门都有弟子锲而不舍追至驿站,流落妖界也能有妖清早来送兰草。
“说不定是送给你的。”北涂川道,“毕竟放在门口并没有说送给谁。”
北乘珺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穿:“世人畏我如蛇蝎,恨我如寇仇,只会恨不得我死罢了。”
他年少时遇见的所有所谓的善意和喜爱,到最后都不过是为了取他性命的图谋。
他的话似乎戳中了北涂川,北涂川眸光微暗,轻轻一叹,走上前来:“可这是我送给你的。”
那绿兰被灌饱了水,早已不复清澈奄奄一息的姿态,骄傲的舒展着花箭,幽幽清香若隐若现。
“你......”他有一个长久的停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最终似乎是那一点心软压倒了理性,他轻声道,“切莫因此自伤。”
这声音低微,却又靠的很近 ,似乎怕他听见,又似乎怕他听不见,就这样被潺潺的流水声轻轻覆去。
“这兰花开的很好。”他最终转移了话题。
北乘珺有那么一瞬间怔愣,旋即回过神来,那双无瞳之目带着浓烈的嘲讽的逼近北涂川:“你看我的眼。”
“我看得见吗?”
好不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灵力能见物动却不能见世上颜色,他的世界自始至终不过一片灰白,绿兰还是白芍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北涂川却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瘦削的皮包骨的手轻轻放在那绿兰之上,娇嫩的花蕊上还携带着清晨的露水,轻轻依靠在他掌心。
北乘珺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微微一怔,竟没有移开。
“会看见的。”
北涂川轻声开口,比起像一个安慰更像一个许诺。
——
万里之外,妖界。
一处绝壁之上,有一条大蛇匆忙盘旋而上,带了一个对于天下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好的消息。
北乘珺提前逃出来了,并且破镜大乘,先去了窥天阁,利用自身血咒之术重伤应玄同,极刑处死了他的幼弟应长宁。
“他逃出来了?!”一个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来,他周身剑气萦绕,剑眉星目,极为锐利。
黑蛇缓缓退去,年轻人手中灵气缭绕,缓缓出现一个碧玉盒子。
那盒子无声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对黑曜石,黑的剔透而深切,仿佛是不见底的深渊,明明漆黑一片却又像极清湛湛的天空。
三百年前他得到了这对眼睛。
剔透的像是天空的眼。
他永远记得这双眼睛是怎样高高在上的,在一个冬天将他捡回来九嶷山。
“师兄,你还是回来了。”
有点好奇宝宝们更喜欢这一章的,就是比较抽离感的还是喜欢前面比较沉浸式的啊[咬手绢]川川都能演的[求你了]就是如此全能[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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