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第一侠》玖万玖

31、妖族囚车

　　北境雪域中心，有一被石头和冰雕出的城池，被妖族称为王都。王都中有一炼狱，坐落于王都最阴冷之处。妖族若只以皮毛抵御，是无法抵御刺骨严寒的。若是消耗灵力御寒，虽能减缓刺骨之苦，消耗灵力疲惫不说，稍有不慎还会侵入丹田，影响根基。

　　一日前，姜瑾姝听闻妖王捉了木族的小妖和几个人族修士，要囚往炼狱。炼狱以往都关押着王都罪无可赦的异族或是半妖。

　　妖族以妖身化形，纯粹的妖族与妖修、妖兽并不完全一致。妖修是对混血妖族修士的称呼，半人半妖、半妖半魔的、妖化人族都被称为妖修。现在是万年前，妖修还较为稀有。原因无二，大家歧视混血，以混血为耻，故半妖稀少，就算有，也被妖族和人族斩杀了。妖兽有别于妖族和妖修，是天生噬杀，生来便实力强大，但难生灵识的野蛮兽类。

　　而可巧的是，墨飓告诉了姜瑾姝，它就是个半妖，还差一个契机就能升为二阶，化成人形的半妖。

　　一日的御剑，两只呆在剑上的小狼崽已经从兴致勃勃到无聊枯燥了，干脆心大地在剑上睡着了。姜瑾姝给它们施了个法诀，确保它们不会掉下去后就专心御剑。

　　“下面那堆赶路的妖族，是不是你们那什么妖王手下的阿猫阿狗？”姜瑾姝御剑在云上，又揪了揪墨飓的狼耳，将他的头拧到下方西侧密密麻麻的小点上。

　　“撒手！只有我爹娘可以碰我的耳朵！”墨飓耳廓一热，仿佛感受到了百年前娘亲温柔的爱抚。它起初因为畏高愿意呆在这人怀里，但这不代表它能容许人族触碰它的兽耳。

　　“那简单，你认我做个干娘不就好了。”姜瑾姝感受到狼崽的抗拒，撒了手，正经起来，“快看看，那些个奇形怪状的兽族，是不是妖王的手下？”

　　妖族的五感十分敏锐，墨飓从高处也能看个大概，它点点头，“他们拉着的囚车，是王都关押犯人的没错。但是他们不是猫妖狗妖，他们是擅于雪地作战的王都亲兵，真身是雪豹。”

　　“一群二阶、三阶的小妖，挺好对付的。”二阶相当于人族的炼气期，刚刚步入修炼的法门，三阶相当于筑基。这点小打小闹的事情，姜瑾姝不相信萧银和萧成钰连这也无法对付。

　　墨飓抖动抖动狼耳，“二阶三阶也是小妖吗！”

　　它这瞪着狼眼睛圆溜溜的模样倒是难得可爱，姜瑾姝笑道，“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模样？我若是妖修，大概算个四阶半的吧。”

　　墨飓吞了吞唾沫，狼眼盯在了她的丹田处，垂涎欲滴，它妖族的本能，便是贪婪噬杀。那里，有一颗四阶的人丹。它有一爪掏出内丹服食炼化的情绪。

　　感受到小狼崽的躁动，姜瑾姝眯了眯眼，威胁地笑着，“觊觎我内丹的妖族，没有一个逃得过我的剑。”

　　她没说的是，她如今身体里并没有金丹，异魂入了万年前，她的身体还在万年后的昆旭宗紫竹林，傀儡之身自然承接不了金丹。她的灵力，都来源于她魂魄内的金丹。换言之，若是要吞噬她的金丹涨修为，那只有炼化她的魂魄才行。

　　墨飓按耐住兽体内的噬杀欲望，“我不会做这种蠢事。你已经是四阶的大妖了，我答应了你，我的妖丹任你处置，但你得把我的同伴送到东海万妖域。”

　　“我隐蔽修为，下去查探一番，你便呆在剑上，不要动弹。若是我神魂与身体出了意外，这剑失去灵力，便会从万丈高空坠下，后果如何，我不敢作保。”姜瑾姝说道。

　　她盘腿坐于剑上，凝心聚神，催动傀儡的离魂功法，神魂撕裂疼痛过后，便已从傀儡之身里脱了出来。

　　与盘腿闭眼之人容貌相似，又精致许多的人族出现在半空之中。

　　墨飓见到这人随随便便分神，更为惊愕，自行抽离神魂的术法，是至少得五阶大妖才能做到的保命之法，且极其痛苦，损伤极大，这人竟然一丝一毫也没受影响。莫非她告诉他们的四阶修为，也是假的？

　　半空中的魂魄不是虚影，而是实体，是个真正的人族，与闭眼的身体相比，除了少了一双猫耳，容貌更为精致，衣着不一致外，并无太大不同。墨飓受她分离神魂的震撼所摄，彻底歇了夺丹的想法，安静地呆在傀儡身体的怀中，替她看好身体。

　　姜瑾姝以灵体的状态，从半空中缓缓落地。她施展敛息法诀，此法诀消耗灵力，能在修为低于她的修行者面前隐身，只要隐身，便在消耗灵力，以她金丹修为而言，最多隐身一天一夜，便会灵力枯竭而亡。

　　正是午夜，三十几个妖族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他们看守的囚车也寂静一片。

　　囚车有一间屋子宽，空间却极为狭小。车板上有用血作为阵眼封印囚车、隔绝灵力的阵法。

　　一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悬空于囚车顶部。哪怕囚车外没有任何阻隔，这方被圈定的空间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姜瑾姝大致瞧了瞧，这是万年后人人都会的阵法。但这血霸道，杀戮之气不可止，定是出自四阶大妖之手。只是，象征着道门人族修士的太极八卦图，妖族也会使用这种功法吗？

　　车内有十几个人族修士，虽是灰头土脸，衣衫狼狈，却皆是闭目打坐的模样。其中便有萧银、萧成钰、傅宸，还有她见过的苗栗、文苑等一干弟子。

　　只这些修士不够，囚车的角落里躺着三只服饰妖冶的木族精灵。娇媚可爱的少女似是花妖。头发青翠色，以竹叶为饰的青年似是竹妖。还有一只邋里邋遢，看不清面容，辨不清性别也辨不清种族的木族妖怪。

　　看守囚车的小妖皆在打盹，姜瑾姝便凑到萧成钰的那一侧，就着透明的空间叫了叫他。

　　她不敢用密语传音，会调动囚车内的灵力，惊动这些小妖。

　　“瑾姝？”萧成钰睁眼，朝声音的来源处低声询问。他面前什么都没有，那几声“萧师兄”又几乎细不可闻，他自己也有些怀疑，是否是昆旭宗荷塘内的堕欲莲影响尚未消除，出现了幻觉。

　　“是我。萧师兄，你们怎会被这些小妖捉住？”姜瑾姝瞧着这一行人的灰头土脸，并不似作伪，但也不相信他们面对几个蠢笨的低阶妖族真会这样坐以待毙。

　　“先前昆旭宗宗门内传来消息，说雪域妖王掳走了上百名仙门弟子，囚于炼狱，以剥丹炼魂的邪功要渡分神期。只是妖王实力强劲，连昆旭宗长老与之相斗都可能两败俱伤。昆旭宗长老皆不愿意出面，萧银前辈见无人接这任务，便在他师妹的挑唆之下走了这一趟。我们一开始便要想去王都炼狱，正巧这些小妖要捉我们，我们便将计就计，伪装成炼气期的小弟子，上了他们的囚车。”萧成钰还有隐忧没说，若是他没记错，这封印囚车的太极八卦印，现在只有自诩为道门传承者的昆旭宗会使用。也许，这事本身，就有古怪，昆旭宗内部，也有邪修。

　　“你怎会来？可是苗安师姐对古文字有反应？”萧成钰猜到她的来意。

　　“嗯。苗安师姐反应很大，她认识这些字，但什么也不肯跟我说。也什么都没透露。她和我一同来了这里，可是妖域入口与出口并不在一处，苗安师姐对妖族似乎极为忌惮，我便让她就在入口处等着我。一个时辰不上去，她便会离开去请救兵。”姜瑾姝将来意和事情经过都告知了萧成钰。

　　她却仍愤怒于成百修士被妖王屠戮一事，这样毫不掩饰的罪行，如今的第一宗门昆旭宗，却只派出了金丹期的萧银和几个刚刚筑基的小弟子。这样的罔顾性命，怎么配做正道修士？日后昆旭宗第一宗被取代，并非是一日之寒。她是受浩然正气滋养的天启宗弟子。无论身处何地，天启宗修士都应以斩妖除魔，荡尽尘世邪魔为己任。浩然正气池选择了天启宗，那天启宗弟子，必然不能有负。

　　“苗安师姐的事，只有回去见了她才能解惑了。眼下，还是先将那几百名困于炼狱的修士救出来吧。”姜瑾姝询问道，“妖王是即将六阶的大妖，身边也有两个四阶的大妖。半步分神的妖王，不好对付吧？萧银师兄怎会轻易前来？莫非真是一时冲动？”

　　“妖类兽族嗜杀，万物相生相克，木族就是兽族最大的克星。”

　　萧成钰意有所指，姜瑾姝也看到了那三个弱不禁风的木族精灵，满腹疑惑。

　　“最右边的一位，是木族妖王和昆旭宗曾经的弃徒诞育的半妖。他受了许多折辱，因而厌恶雄性，仇视雌性……”

　　萧成钰还未说完，姜瑾姝已经感觉到那雌雄不辨的木族半妖睁开了半死不活的眼睛，冷清清地瞥了过来，墨绿色的眼瞳里折射出异样的光。

　　“它是在看你吗？”姜瑾姝觉得那头发乱作一团，只露出眼睛的半妖没什么稀奇，但听觉却敏锐的紧。

　　“无妨，我现在御剑远远跟着你们。若是有情况，我便来帮你们！”姜瑾姝并不清楚他们同那三只木族精灵的关系，便不愿在那半妖盯着的情况下多说什么。她告知萧成钰会偷偷帮他们之后，便又悄悄离开了囚车。

　　回到半空，姜瑾姝遁入自己的身体，从身体中醒了过来。墨飓果然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对他的敲打之言，让墨飓有了一些忌惮。她一回来，墨飓便发现了。这是个极为机敏的妖族。而小灰灰和呆呆，还在睡的香甜，不论是她离开还是回来，都没有发现异常。妖族与妖族之间，差距竟然这么大。半妖是会继承另一半血脉的思考能力吗？

　　将剑悬停于半空，见墨飓不言不语，替两个睡的正酣的小狼崽守着，姜瑾姝再度瞧了瞧它。还知道照顾同伴，虽然觊觎她的内丹，但还有救。

　　“辟谷丹，吃吧。”她将苗栗送的储物戒指打开，取出了一瓶辟谷丹。她已经辟谷，靠灵力支持身体，再加之这是具傀儡之身，不用进食。这基础物资，根本用不上。

　　但这三只小妖不同，遇到她的时候它们就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虽然被她除尘洗干净了，饥饿却是消除不了的。

　　“给我们的？”墨飓听过，这是人族修士炼制的一种丹药，能够炼化成灵力，吃了就不会饥饿了。

　　“等这两只醒了，和它们分了吧。”姜瑾姝望着底下黑压压的小黑点，继续盘腿调息。

　　等到了王都炼狱，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