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重修N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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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重修版）
夷陵，茶楼。
藏匿于人群之中的魏无羡，一时不慎，被近到他身旁的人，一掌击到了大街道上，掀起无数砾石，也扬起一阵尘沙。
他挺起身子，撑起地面，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可没等他来得及站稳，膝弯处就被人狠狠地踹上一脚，逼得他刚离开地面的膝盖，又再度跌到了原位。
那一脚，也逼得他，不得不接受这份屈辱，在自己誓死也要对方血债血偿的仇人面前，跪下。
可即便如此，魏无羡也没有打算放下属于自己的一身傲骨，对敌人吐出一个字。
哪怕此时的他，只能像个输者伏在对方面前。
哪怕此刻的他，知道死亡只会是此行的终点。
甚至在这种命脉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时候，魏无羡还能无视身体带来的疼痛，分神地想着。
“幸好是我来了......”
“用我的性命拖住温晁，是不是就没有愧对江叔叔和虞夫人的托付？”
随后，他的双眸逐渐散涣在对着自己喋喋不休的温晁身上，再看向群聚在自己身边的人们。
有本就居住于此的居民，亦有外地前来打听的人群。
有被收买来做为探子，更有来自于岐山温氏的门生。
要说这般阵仗，不是为了抓他或者江澄，鬼都不信。
毕竟事关云梦江氏少宗主的安危，所以即便他猜到了这是个陷阱，是一场针对他或江澄的圈套，他也不得不进。
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拿江澄的命来赌。
他也赌不起！
然而，就在魏无羡决定慷慨付死之时，不知是不是疼痛让他出现了幻觉，还是内心深处有种不愿面对的思念，竟是让他在这看见不可能出现于此的模糊身影。
而那道不曾存在的残影，确实让他坚持的信念，生出一丝异样的念头。
“蓝湛恐怕会坚持下去吧？”
“那我，有何不能撑下去！”
赫然间，独属于魏无羡的灰黑色双眸，逐渐流露出一丝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与此同时，无数逃跑或反击的灵感，一股脑儿地涌进他的脑海之中，再被他的理智一一否决。
因为他，不想在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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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臭小子不是挺厉害的？你在像玄武洞时那样猖狂啊！”
大半个时辰过去。魏无羡仍一直承着受温晁的毒打与时不时传来的嘲讽。
仅为了心中那一点残存的信念，魏无羡咬紧牙关，硬是不吐出一丝声吟，然而这宁折不屈的性子得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鞭刑。
单纯的疼痛，已经不足以形容魏无羡浑身是伤所带来的感受，但相比云梦江氏已故的弟子们，比起与莲花坞共存亡的那些长老乃至客卿们，他就觉得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无疑是幸运的。
只是他倒底是心性简单，哪里想过折磨人有多少办法，又如何知晓如自己这般忤逆对方的人，其下场岂会如此简单。
又是一炷香有余，温晁才感觉到自己有些疲乏，只是被他略施行刑的魏无羡，即便全身蜷缩在地，也不挠地跪在原地，
是根本就不把他当一回事？
还是懒得搭里他？
亦或者两种都有？
温晁不知道答案，也没想过要去了解那一个答案，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无疑成为了一个无声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怒火中烧地扯起魏无羡的头发，狠狠地在他的脸上扇了一耳光，随后又要来了一壶刚烧好的热茶，一点迟疑都没有就朝魏无羡那张好看的脸上泼了下去。
滚烫的热水瞬间浇红了苍白的脸，也使温晁的视线从那张染湿而逐渐红肿的面容，顺着向下滑落的水珠，忆起过往。
玄武洞的屈辱彷佛近在昨日，温晁本就不是会忍耐之人，想也不想就在大众之下，撕去了魏无羡那随意找来，已经被鞭得破烂的衣袍上襟，令他露出那曾为救人所留下的温氏烙印，道着“魏无羡，就你这模样，还学人家装英雄好汉？”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我看也只够配给人当一辈子的奴仆！”
温晁的话语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就这么回荡在这夷陵街上的每一个角落，也无形地将未及冠的少年，钉在无形的耻辱柱上。
可谓伤害不高，侮辱极强，更甚耳光。
但，魏无羡仅是用着自己灰黑的双眸，豪不在意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不为所动。
因为这类说词，他听得可多了，要是每一次都会牵动他的心绪，估计得日日三餐都跪上江家祠堂。
然而就是他这副模样，让温晁更加变本加厉的说着“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要不来完成当初我们到莲花坞做客时，虞夫人尚未完成的事？就比如......先砍你的哪一只手？”
回应他的，是魏无羡的一个哼笑声。
“不过就一只手，想要就拿去。”
温晁看着魏无羡那双早已布满伤口的手，又改了想法。
“也是，砍手流血太多，一会儿就把人弄死了，这不就成全了你的心思？那多没意思！”
“不如先从这十只手指开始，直接砍断岂不是太容易了？”
随后便有人将一些平时不见得能见上一面的刑具，献到了岐山温氏的嫡二公子面前。
“这些倒也不错。”
温晁看似随意地拨弄那些他也不全认识的东西，继续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你说......用把你的手，全都串了起来，会如何呢？”
不一会便有人在温晁授意的下，拿起一根根粗如筷子般的铁针，放在火中炙烧，再扯着魏无羡的手，以迅雷不及眼耳的速度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
不过一会的时间，魏无羡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彻传整条街。
这一针，将魏无羡那满是伤痕的手指，连皮带骨牢牢地钉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
这一下，就是经历过剖丹之痛的魏无羡，也只能浑身颤抖地嘶吼着。
然而便是如此也没能让温晁满意，他立即催促手边的人动手。
于是又有身穿烈日家袍的人，拾起烧得火红的铁针，如法炮制地朝着魏无羡的第二只手指刺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三人，再是第四人，直到第十一人，让着第十二人立起魏无羡手上的木板，自己则是用着铁锤将铁针从拇指指截侧边敲了进去，然后穿过食指，再是中指、无名指，就这样一路刺穿到了小指，从而做到了温晁所意旨的“串起来”。
待数十人轮了一遍又一遍，魏无羡那曾经挥出惊鸿一剑的手，已是布满针刑的痕迹，再也举不起来。
可温晁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
显然不是。
尤其魏无羡在他眼里，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更是胆敢反抗岐山温氏的家仆之子。
如今招受到这般待遇，也不过适得其所。
“那指甲，真难看......不如都拔了吧。”
“膝盖的部分，既然那么会跪，就弄碎吧。”
“吊刑？我真没见识过，那便试给我看吧。”
几个时辰下来，但凡温晁想不出心得花招，便有人为他提议，也有人直接找来了刑具，将人给弄了上去。
不到天明，魏无羡就已经被废得不能再废，只能瘫软在地，喉咙更是早已疼得发不出声，只能以一种几乎不可闻的气声说着。
“温晁，你......终有一天......不得好死......！”
这声不大，但在场哪个没有修练过，便是实力最差的温晁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又赏了魏无羡那半残的脸两大巴掌。
“你尽管耍嘴皮子啊！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魏无羡并不知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也知道能像他这般忍到现在，已是常人不可及。
若是换成其他世家公子承受这一切，怕是会疼到咽气。
只是对于曾流浪又入云梦江氏的魏无羡来说，只要人还有最后一口气，就没有任何事是不能承受。
毕竟年幼食不果腹的他，曾被疯狗追过一次又一次，早已尝遍那牙破皮肉又刺入骨髓所带来的恐惧与绝望。
毕竟年少不知轻狂的他，曾被一品灵器管教一遍又一遍，早已习惯恶言恶语及鞭刑所带来的耻辱与失望。
毕竟不久前的他，曾乞求将自己的金丹生刨出来，早已亲眼见证自己灵脉被切断所带来悲恸与无望。
所以对于这一生尝遍所有苦楚的魏无羡来说，在被温晁等人折磨到断气之前，他就是在怎么看不到能前行的道路，也不会特意寻死或出卖任何人。
更别说岐山温氏要他出卖的那个人，是云梦江氏少宗主江晚吟。
只因，他是魏无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不是江家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能够避风挡雨的地方，他也不会离开夷陵，就此不必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不必烦恼还有没有天明，更不必害怕狗的出现。
所以，哪怕江叔叔和虞夫人要他死也要护者江澄，他便是付出生命也会答应。
只因，他是云梦江氏大弟子魏无羡。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要不是云梦江氏给了他弟子的名头，他也不会脱离乞儿的身分，就此踏上修行的道路，并有了今日这般成就。
所以，哪怕他自己为了江澄没了修为，他也能告诉着自已没关系。
可他真的能够做到不悔不恨吗？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魏无羡跪天跪地跪、跪忠跪义，甚至跪江家烈祖烈宗，跪教养他的恩师、师母，却不曾屈于其他任何人，而如今只因为自己逞了这等英雄，招惹了那些人，便遭受到这般折磨。
不悔吗？
若不是当初的自己，温晁不一定有理由血洗莲花坞。
不恨吗？
若不是当初的自己，如今也不会再此遭受到这些刑罚。
他真的不悔恨吗？
不。
看着温晁那因讥笑而丑陋的嘴脸，魏无羡只恨，不悔。
因为他深信有一人若站在自己身边，只会与自己做出相同的选择。
可他也对那些针对他的只言片语，感到愤恨无力。
还记得那个时候，虞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
“——你迟早要给江家带来大麻烦！”
“——可恨至极！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祸！”
而江澄又是怎么看待他？
’——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 ！下场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你现在高兴了吗？ ！”
莲花坞与江家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真的是他所造成的吗？
当然不是。
因为他自认不过是遵从本心，做到了江家教予他的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而已。
可他不敢忘记莲花坞被血洗的那一日，亦不敢面对曾经目睹一切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然后呢？
魏无羡未能脱离刻骨铭心的愤恨与自责，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在他火辣辣的背后游走。
那是来自于他身后山崖处传来的阵阵阴风。
原来，在他恍神与痛感交织的这段时间，已是过了一天一夜。
而温晁施加予他的刑期，不知何时告了一段落，他也不知如何被带来这等去处，唯一让他明白的是他身后的地方，必然不会是什么良好的栖身之处。
只是他也清楚凭着自己身上那些伤，也不足以让他多活几日。
但这付惨状仍没能阻止一桶盐水，浇灌于他的身躯，加深了他对于疮口的痛感。
“倒是个硬骨头啊......”
温晁的话，在魏无羡的耳边嗡嗡作响，可长时间的暴行，早就使他耳鸣，以致他听不清对方说的话，却也知道温晁不会就这么放过对他。
果不其然，在魏无羡的视线之中，温晁自顾自的碎念一顿后，便挥了起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插入了他的左脚筋之中。
“......！”
即便是受过了无数酷刑的魏无羡，在此时此刻也不可避免地张大嘴巴叫起来，只是他的声带早已受损，根本无法发出音节。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手筋脚筋被切断，只会是比碎骨更加接近生剖金丹那般的感受。
因为修仙之人的骨头在如何碎裂，只要不成粉末，便有养好的机会，可手筋脚筋断裂如同灵脉剥离，证明了那人此生无论再如何恢复，也无法手提重物或行走于世间。
温晁那一剑所带来的伤害，可比魏无羡过去几天内所受到的一切来得倍感伤害，只因其带来的影响，远不只是□□上带来的疼痛，更有精神上带来的创伤，证明便是魏无羡也没能控制住自己想要嘶吼发不出声的嘴。
然而，这不是尽头。
因为印入魏无羡眼里的人，还有跟随岐山温氏嫡二公子前来的二十位温氏门生，全都持着一柄上好的灵剑蓄势待发，就差主子一个令下。
下一刹那，又是熟悉的那一剑，无情地断了魏无羡的右手筋，引来第二次无声的惨叫。
只是没有人知道，越是身处绝境，魏无羡的魂魄就越是残存着比谁都要坚韧的意志。
因为他，不能死！
无论是因那已故之人的养育之恩，还是因那莲花坞尚未报完的仇恨，亦或者是因他自己说不明白的因素，他都不能让自己死得那么不值。
只是不说他身无灵力，四肢又废，内里的脏器还破裂出血，加上外伤溃疡发烂，甚至隐隐发出恶臭，哪怕不是医师的人，都能判断出自己必死无疑，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可他依然坚持着。
因为他，不该死！
然而不知来自谁的一刀，划破了魏无羡的肌肤，穿破了他的胸膛，使他吐了一大口血。
紧接着又不知道谁跟谁，刺穿了他的肝脏，又刺穿了他的脾脏。
直到没有人记清魏无羡还有多少地方是完整，又或者根本没有一处完整。
可他，还没有死。
因为，他──
不想死！！！
最终，鲜血尽失与麻木的痛感，使残存最后一口气的少年视力发黑、意识模糊。
而那黑暗中仅存的视线，令他看到了温晁那掷剑刺向自己心脏的剑芒尽头，是自己的一生，亦是名为荒唐的过去。
然后，他想起了他年少时不知所谓而被当堂破口大骂的言论。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怨气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是了，既然他都无法走那阳关道，为何不尝试独木桥？
既然他都没有生机了，那为何不尝试......
温晁终是了结了魏无羡的性命，又一脚把魏无羡的尸体给踹下了乱葬岗。
而早已没有气息的魏无羡，悄然地发生了变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楔子??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重修N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