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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承国府里不 ...

  •   探视完申家母女,陈谯一溜烟跑也似的离开承国府,任陆归右怎么留都留不住。他也知道承国府上的事情不好处理,陆归右留他无非是想留做宫里的说法,生怕沾上哪怕半点的责任,嘴上说着不愿圣上着急,脚底抹油,走得飞快。

      陆归右只好苦笑。

      日头在树梢间闪耀,各个院子里的客人陆续起来。乘风院申砺出事的消息或多或少传出去一点,各人停了,都同情承国府的遭遇,又恰逢今日休沐事少,于是听到仆从带去的辰正时到堂中一述的消息时,全部应承下来。

      离辰正还有一段时间,陆归右回到住处稍歇。他真是挺忙,承国府所有事情巨细无遗都要向他禀报,坐下不过一会,又有人来找。

      来人提着一只竹制的鸟笼,里面一只纯白的小鸟,毛绒绒的一团。陆归右府上养着些小东西,颇受他喜欢,这小鸟正是其中一只。不知这是何等名贵品种,一眼望去仿佛一团轻盈的春雪,让人忍不住地担心它是否也会像雪一样,稍不注意就融了化了。

      来人道:“公爷,小百灵昨晚吹了邪风,好像是有些病了。”

      陆归右仔细去看,果然见那鸟儿蔫蔫的缩成一团,急忙接来放在桌上。

      他看了又看,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心疼,问:“怎么吹着风了?没放在暖房里么?”

      来人道:“暖房那门猫会扒,昨儿看顾不上,怕给吃了,换了间屋子放了几个时辰。结果今早起来就成这副模样,食也不吃、水也不喝。”

      陆归右叹道:“捞了我的鱼,还想吃我的鸟。真是养了个冤家。”

      看来承国府里不止飞鸟游鱼,还有一只成精的猫。

      陆归右又道:“我房里干净,先放这养养吧,过半日要还这副模样,送去城东叫张老头医看。你替我记着些,今日我顾不得它太多。”

      来人行礼,道:“小人知了,过两个时辰来给它换吃食和清水,再看那时情况。”

      陆归右点头,放他离开。他斜撑在桌上,靠近竹笼轻轻逗鸟,余光瞥见雁青还拘谨地跪坐在一旁,回头笑道:“你要来玩玩么。”

      雁青摇头,道:“奴笨拙,恐惊了鸟儿。”

      陆归右不勉强,将鸟笼推到一旁,回身说回正事,道:“申大人此事,一会儿有大理寺等三方来查,会叫你去问话。你只将昨夜所做所见一一道明即可,有问便答,不必紧张,我也会在一旁听顾。”

      说曹操曹操到,正叮嘱着查案询问的事宜,有人到房中来报:“门口有宗人府的倪大人到了。”

      陆归右别了雁青,依旧叫他待在房中,带着家仆出去迎接。他将倪千引入堂中,寒暄片刻,又有人来报道:“大理寺少卿钟大人和光禄勋雷大人并乘了车过来。”

      陆归右再要出去迎接,跨出堂前的二重门,突然反应过来刹回头问:“等等,你说的是光禄勋大夫雷文贺雷大人?”

      得了肯定,陆归右心中不知该如何作想。

      大理寺少卿他可以理解。钟毓此人,虽然不好相处了些,比其正卿那老好人的脾气,确实是很能办事的。如今大理寺几乎都是他在作主,派他过来无可厚非,而几乎被架空的正卿大人,顶多一会过来露个面,走个长官的过场。

      但是派雷文贺过来干什么啊?

      光禄寺是分管着内官掖廷不错,但是派雷文贺过来干什么啊?作为和申砺差不多的另外一个草包,派他过来做吉祥物吗?

      总不能因为两家离得近,就这样顺带叫来完事吧……

      而且这个吉祥物,也不怎么吉祥啊。

      不得不说,他的皇帝表哥真是会办事。

      陆归右心里纠结得不行,却还是只能面若春风和煦,将两人往堂中引,笑盈盈地表示欢迎。

      辰时已近,陆陆续续地有客人到来。稍等一时,果真又等来大理寺卿从家中过来,如此三部的人算是齐全。

      各人入座,陆归右将昨晚的情况简单说过一遍。

      众人听了详情,无不唏嘘感叹,哀痛之意可见。陆归右耐心等了一会,终于进入正题,向查案的三部问:“依照查案的几位大人的意见,府中数百位客人,是走还是留?”

      这正是在场所有人关心的问题,陆归右问完之后,堂中顿时安静不少,都等着天子派来的几个特派员发话放行。

      痛心归痛心,休沐归休沐,许多人在今天都有别的安排要做,且又不愿意在发生了命案的地方多留。因而表面上虽然客气,心中其实一个个无不渴望着能够早点回去。

      堂中都是朝廷官员,与光禄勋和宗人府没什么关系,决断便落在大理寺的两位身上。

      大理寺卿没说话。少卿钟毓弹了弹衣袖,风轻云淡道:“都留下来。什么时候案子查清了,什么时候放行。”

      少卿钟毓行事霸道,查起案子便翻脸不讲情面。他一开口,陆归右就知道事情要坏。

      堂中这些客人本就没想着要留,只因堂中几人是天子派来的不好无事,都等着走个大理寺发话放行的过场。如今钟毓不仅不肯放行,还要将他们留下,无疑是将他们都归到了嫌犯一类。

      堂中不少人钟毓先前办案的时候已经得罪过,心中本怀着不满,此时再遭他为难,登时炸了。

      陆归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补救,人群中已经飞出一道含着暴怒的骂:“钟毓,你横什么横,当心我出去之后就参你一本滥用职权!”

      钟毓气定神闲,道:“有本事你就参。”

      大理寺卿急忙打圆场:“少敏也是办案心急,办案心急。”

      立刻又有另一个气头上的人跳出来讽道:“再急把你这大理寺卿都挤走了,你急不急?”

      劝架不成还引火烧身,大理寺卿被戳到痛处,顿时也面露不愉:“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吵架一旦开头再也止不住,堂中你一言我一语,对骂起来没完没了,拦都拦不住。陆归右看着眼前一塌糊涂的混乱,头疼了半边。

      东家长西家短的,这里对了那里又不对,这是积攒的旧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可是别在他家吵啊……

      他家又不是朝堂。

      早点里也没有什么辛热之物,难道真是天气燥了,一个个和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陆归右站出一步,试图平息事端:“诸位,陆某有个提议。”

      既然在承国府中,就还得卖陆归右几分面子。连天子派来调查的三个部门最终都要听陆归右调遣,堂中客人更没有不听他发言的理,零零落落都慢慢止了口。

      有人道:“承国公请说。”

      陆归右道:“毒害申大人的凶手,定不会出在同僚之中。只是大理寺办案需按照规矩,因问查、取证之故,钟大人才会暂留各位。然而大家清白之身,却要留于府中安个嫌犯之命,断没有这种道理的。”

      见陆归右向着他们,堂中人顿时宽慰不少。

      陆归右接着道:“钟大人接了皇命来查此案,也是陛下心系你我众人,要紧的事情,不好说放便放的。不如这样:家中各院的人员出入皆有记录,陆某唤家仆一询,若是昨晚曾有进出过乘风院的,稍事留下,以待案情明朗;除此之外的客人,男属与男属、女眷与女眷,两人一组互相查看,若是没什么问题便放行离开,算是有了交代,如何?”

      这番提议很是合理,许多人当即点头,满口答应。

      钟毓又道:“明面不知,保不齐有人心钟龌龊、暗下毒手。现场之人都放了,还要到哪里去寻证?”

      竟然还不愿意松口。

      这一说,都不是暗指,而是摆明了把在场所有人都骂为嫌犯。刚被安抚下来的群情重新愤懑,骂得交先前还要激烈数倍,甚至有恨不得上前打人的趋势。

      陆归右只好无力地想,可能真是天热了,人容易燥吧。

      他劝钟毓道:“证物线索一应都保留在承国府,只是先把人放回家忙各的事罢了。就算当真查出有谁涉案,到时候再遣人去问,一样的。都是在朝的同僚,官身信誉作保,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到底抵挡不住群起而攻的压力,钟毓被骂了一阵,勉强算是同意道:“请国公爷将昨日值守之人叫来。”

      徐买慧早将人找来站在厅外等候,此时一听堂内传唤,立刻带着人进去。

      陆归右拿着记簿一看一对,客人之中只有三个曾到乘风院钟去过,其中一人去找窦天义的、两人去找申砺。他再去与三人商议,说定让三人的家眷在互查后先行,留他们三个在承国府里,辅助查案。

      至此,客人一头算是解决妥当。陆归右唤着徐买慧和徐婶一起帮忙排组,将客人两两一队编好,送回院中。

      三部的人要先去现场勘察,陆归右道:“请往这边来。”

      陆归右在前厅劝架劝得焦头烂额的同时,雁青那里却是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宁静的画面。

      服侍的人退下,只剩下在远处月门口看值的小厮。院中高木遮去烈阳,地上绿荫浓厚,挡去暑气大半,有早蝉在疏疏地鸣叫。

      雁青安安静静坐在窗前,叠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望着着窗外景色。

      屋内微暗,树叶间的光隙透过游廊落在他的身上,碎碎地像是落着栀子花。

      就连地上影子,也变得梦幻起来。

      轻轻一响,紧闭的房门隙开一条缝,蝉鸣倾泻进来。

      雁青被惊动,微微转头,起身向前。

      他顿了顿,试探地轻问:“请问是哪一位?”

      一阵风过,光斑跳动。

      无人回答。

      雁青又等了片刻,终不见人。他正要将门重新合上,才走两步,突见门槛上方探入一个虚虚的影子。

      定睛一看,不是陆归右那成精的冤家,还能是谁。

      许是陆归右脾气太好,家里的小动物反而个个性情古怪。要不是那风都吹不得娇滴滴的小鸟,要不就是这张牙舞爪、趾高气昂的猫。

      这位猫祖宗虽然长着一副寻常三花猫的模样,但明显是在承国府横行霸道惯了,任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入陆归右的房间如入无人之境,一爪子挠开门看见雁青这凭空多出的不速之客,细长的金瞳立刻朝他投去冷冷的一瞥,高贵傲慢,充满了浓浓的警戒和不欢迎。

      桌上小鸟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扑腾了一下。

      三花猫猫身一震,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它刚躬起身体准备往桌上扑,眼前突然挡来一个人影。

      雁青在它面前蹲了下来。

      三花猫龇出尖牙,不满地叫了一声,满是敌意地看着雁青。

      雁青张开手,轻轻伸到三花猫面前。

      三花猫挑剔地打量片刻,最后屈尊降贵地底下头,在雁青手上嗅了嗅。

      雁青屈指,在三花猫下巴上挠了挠。三花猫“咕噜”一声发出满意的叫声,下一刻往前一凑,整个儿贴在了雁青手上。

      ——轻而易举地,就被收买了。

      雁青挠着猫头,看着三花猫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撒娇,轻而短地笑了一下。

      下一瞬,他一把将三花猫捞起夹在胳膊下,无声地闪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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