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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懒得取了     加 ...

  •   加雷斯死去了。

      留守阵地的人们死去了。

      曾相互交谈的大家都死去了。

      大家的生命,全都如草芥般被杀了。

      空气弥漫着难闻的烧焦的气味,士郎在废墟前对着地上散落的甲片沉默。自己曾留下的强化符文即便在当时看来是最大限度的帮助,现在回首,不过自欺欺人一场。

      阿尔托莉雅带着加雷斯前往了撞钟堂——哇,这里居然正好有一座可用于巡礼的钟楼。他忽然感到因宏大而近乎荒谬的悲恸,他忍不住疑问。

      “加雷斯的死,也是所谓的命运[fate]吗?”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敢再问。

      那珀西瓦尔呢?

      卡斯特呢?

      藤丸立香呢?

      ……

      我呢?

      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从心底燃起,无与伦比的悲伤自心底冻结。两股力量在胸腔里互相撕扯,最终只搅出一团什么都理不清的乱麻。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用力摁在他的肩膀上,将他从绝望的幻想中拉出:“……士郎。”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士郎缓缓转过头,对着比他高了二十多公分的珀西瓦尔,几乎是以咄咄逼人的姿态将这句话推出去,可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黯淡绝望令他丝毫不显得无理取闹——在珀西瓦尔温润如玉的双眼中,此刻的士郎大概只是个渴望求解问题的孩子。

      “我们的行动就是意义本身,吾友。”

      “可我无法接受。”

      明明无论怎样看士郎都应是年长的一方,可珀西瓦尔依旧如同一位可靠的兄长一般,用他与生俱来的宽厚开导他:“我们会继承加雷斯的意志,将这份愤怒亲手还给应当奉还的对象。”

      “可我就是无法接受啊!”

      流水般舒缓的温柔将滔天的愤怒一点点洗去,流露出底下滚烫的泪水——可我不想接受啊。可我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啊。可我就是无法轻描淡写地接受自己的死去啊。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珀西瓦尔沉默了片刻。他是人域的界限者,是圆桌军的领袖,却也是位涉世未深的少年,卫宫士郎两次人生都未能得到答案的哲学对他来说也有些晦涩。而士郎想要的也不仅仅是轻飘飘的回答,他同样明白将没有答案的问题抛给不会拒绝自己的珀西瓦尔是一件很自私的事,可面对一位品行优良到他想要靠近、又不会因为往日种种有所偏颇的“挚友”——

      虽然这段关系似乎与自己认知的“挚友”略有偏差,但他[她]承认,哪怕去除所有的英雄光环,珀西瓦尔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如太阳般温暖,却不会灼伤仰望的眼睛,让他[她]忍不住眷恋那份光辉,所以他还是问出了口。

      “我们改变不了的事很多。”面对不讲道理的疑问,珀西瓦尔仍认真思考着,给出了他的答案:“但我们能够做的事同样很多。我的所作所为只是遵循我心中的道路罢了,甚至这条道路的最初,仅仅出于我一人的私心。你同样可以如此,士郎。”

      有人说海是波涛汹涌的,他曾在亚特兰蒂斯直面大海的残酷。有人说海是深邃冰冷的,他亦曾于北欧见证无垠冰川的凛然。而在纯真无垢的骑士面前,他第一次知晓海可以是温柔的,海会宽容地接纳一切。被这样一片温柔的海与天空所托起,轻轻拢在掌心,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躯在慢慢变小,连带着心灵也逐渐回归蜷缩的原型,仿佛回归初生的羊水,获得了某种温暖的平静。

      但他还是不甘心:“可我就是做不到无怨无悔啊,珀西瓦尔……”

      “没有关系的。”

      珀西瓦尔微笑时,眼尾的弧度带着近乎笨拙的真诚,他笑眼弯弯地注视泪眼汪汪的少年,献上了十足的耐心:“这是我选择的责任,而你也会有自己选择的道路。”

      “可我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就以你的意志走向你认可的未来吧,士郎——从来不是命运定义了我们,而是我们主动选择了命运。”

      ……

      我们不是在谈注定的死亡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自己选择命运了?我们讨论的真的是一个话题吗?

      大脑宕机了好几分钟也没得出结果,士郎转着蚊香眼晕晕乎乎地摇头晃脑:“好哲学的话题……”

      该死他四舍五入两年没读书了,自从学了各种轮椅的魔术,只能说前额叶被放生了,杏仁核也是做成每日坚果了,松果体还给松鼠了,海马体更是回归大海了,如今的逻辑思考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珀西瓦尔沮丧地红了脸:“果然还是我学艺不精吗……其实到最后我也不是很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那你还能讲这么久的大道理!”

      “只是觉得士郎的身影很寂寞,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任你一个人,所以就理所当然地选择陪伴你了。”

      “——”

      “……笨蛋。”士郎紧闭着眼把脸别开,耍赖似的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笨蛋笨蛋大笨蛋!笨蛋珀西瓦尔!这样我还怎么emo啊!”

      “emo是什么?难道其实是我打扰了士郎的兴趣——”骑士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却又很快表露出严厉的一面。向来温和的珀西瓦尔板起脸来严肃得令士郎有些发怵,他试图移开视线跑路,可那双漂亮蓝眼睛却盛着无法反驳的恳切,令他于心不忍拒绝对方的想法。

      “那样的士郎很难过,所以就算会被讨厌,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打断士郎,锲而不舍地告诉你这些。吾友啊,这便是我的请求——请不要将所有的悲伤一人吞下,再多依赖我一些吧。”

      面对这个始终如一、仅仅因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无心之言便将自己视为挚友的,温柔到愚蠢的男人,再坚硬的心都只能缴械投降。士郎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不自觉破涕而笑,无奈地将真心双手奉上。

      他不讨厌有些笨拙的温柔。

      他忽然有些悲伤,这样的体验似乎也曾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他想起了那个只因自己顺手而为的提携,便毫不犹豫向自己献出一切,包括生命的少年——他们都是温暖而不灼人的太阳啊。

      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一定是因为你吧,基尔什塔利亚,亲爱的队长,我死去的白月光?

      记忆的回旋镖于此刻正中眉心,永别的钝痛姗姗来迟。当时的她太过无知,不曾理解少年做到这一步的理由,也什么都没能为他做出,等到她幡然醒悟这份美好的心意,她们竟已永无再见之时。名为迦尔纳的英灵将于英灵座上永垂不朽,但曾与她朝夕相处的沉静而热烈的少年,却永远消失在剪定的历史。倘若时间能够倒转,至少……至少——

      要表达自己的感谢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珀西瓦尔,我怎么会舍得拒绝你呢。作为交换,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拜托我吧,我会用我的超级数值和超级机制帮你解决的!”

      虽然好像真正的问题好像并没有得到解决,不过能遇见珀西瓦尔这么温柔的人,就算是命运[fate]——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嘛。

      成功让信赖而担忧的挚友依靠自己是如此令人喜悦,笨拙的我居然能遇见士郎这么温柔的人,如果这就是命运[fate]——多么何其有幸。

      能够遇见你[珀西瓦尔]/[卫宫士郎·■■■],真是太好了。

      ——

      正式进攻的作战会议结束后,士郎短暂拥有了一段闲暇时光,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决定是用这段时间伤春悲秋还是长梦不醒,意料之外的大神便笑呵呵地主动找上门来。

      “你的力量恢复得怎么样了?”

      士郎战术性后退半步。神人(?)一笑,生死难料。

      “差不多全部都回来了,村正爷爷的灵基加上我原本的力量,我现在超级能打!哦呵呵——呼哈哈哈哈!”

      “哈——哈。”

      “……”

      “你到底想做什么?”

      格里姆并未如他所愿露出看傻子的调侃目光,反而越发慎重:“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我应该想起来什么吗???”

      格里姆了然点点头:“我明白了,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好了。”

      “谜语人我讨厌你!”

      “好了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拥有杀死摩根的觉悟吧。”

      “……”士郎用手指点着下巴,象征性苦恼了一番,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需要杀死摩根这件事在他心湖里没能溅起分毫水花。“呃——虽然对我推出手有点伤心,但处于完全相反的立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格里姆沉默了一瞬:“这就是你的答案?”

      士郎忍住心底隐隐的不安,面对格里姆的严肃有些哭笑不得:“我总不能站着让她打死吧?”

      靠北了,能让格里姆主动提起,那所谓的被遗忘之物绝对要给他拉坨大的。命运[fate]我让你放我一马不是放马过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士郎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强行忘记死亡flag,又花了点时间享受神の孤独——是时候找熟人聊聊天转换心情,顺带解决一些地雷了。

      “对,说的没错,就是你——还不快快过来请安。”士郎闭上眼头都不回,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偷摸观察我这么久,却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吗,我的挚友?”

      “……抱歉。”

      发色黑白参半的骑士略带歉意地从藏身之处走出——天知道这个一米九的大家伙是怎么藏进那么小一片阴影里的。那份歉意很快变成了实质的担忧:“你看起来很生气,但我想你应当有自己思考的空间。”

      “但这不是你观察我这么久的理由吧。”

      “你看起来很难过。”

      “……”好吧,他总是会被珀西瓦尔简单直白的关心堵得说不出话。

      但这份悲伤是不能说出口的,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珀西瓦尔太过美好、高尚,这样的圣人肯定是无法理解他飘渺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的。他说出来又如何呢?珀西瓦尔解决不了这份困境,所以没必要让人家无故增加烦恼。

      他从来都不需要珀西瓦尔为他做什么。有这份心就可以啦。

      心绪为感动所充盈,士郎将对未知的恐惧抛之脑,毕竟接下来才是重要的话题:“大半夜的一个人胡思乱想本来就容易emo,所以不用管这些。而且你才是更过分的家伙吧,在我的母校私自染发可是要被拖出去枪毙的哦?”

      “唉?”面对不自觉瞪大双眼的珀西瓦尔,他忍不住联想到大型陪伴犬耳朵一下子竖直的可爱模样,如果不是话题太过严肃,他一定会大笑出声。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末路,珀西瓦尔却依旧是无怨无悔的神色:“原来士郎已经发现了啊。”

      笨蛋笨蛋超级大笨蛋珀西瓦尔,对我这种烂人千叮咛万嘱咐,结果却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我讨厌你!

      “承蒙大神教诲,生之卢恩可不是白学的。唉——”他超级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在一个一个的死去呢?”

      “好了打住打住。”欣赏了会珀西瓦尔意料之中的羞愧,他打断了对方的道歉:“我相信你能做到问心无愧,所以没有必要道歉,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更多关心一下自己,挚友死掉的话,我会伤心地哭出来的哦?”

      珀西瓦尔则露出一如初见那般爽朗的笑容:“我绝不会做出让挚友哭泣的事。倘若真的有人如此过分,我一定会让其付出代价。接下来的作战,正如你会与摩根战斗,我也会与我的过去了断。”

      哈基珀你这家伙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详细我就不多问了。请一定要平安地完成心愿,回到我身边哦。”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他面前提到摩根啊?!就算前科累累他看起来就那么像会反水的人吗?!该不会立香也怀疑他吧——

      “阿嚏!”

      “卫宫士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奥伯龙,我想你应该知道。”

      ——

      事实证明士郎的直觉的确已在数量远超八十一的磨难中变得越发准确,在他耳目不可及的地方,立香确实因为他找上了奥伯龙,而奥伯龙也大大方方地给予了立香回答。

      “是的,但是我不能说出口。那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事实,一旦透露,卫宫士郎将站在你们——阿尔托莉雅·卡斯特的对立面……这件事暂且请不要告诉阿尔托莉雅哦。”

      立香眼角抽了抽:“你不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些为时过晚吗?”

      ——

      天生邪恶的藤丸立香我一把血一把泪陪你杀到现在,你要敢怀疑我我就吊死在你房间门口!

      ——

      芭万·希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魔女和骑士同行的曾经。

      我是不列颠的继承人,是母亲大人的女儿,是任性妄为的妖精骑士崔斯坦。看不爽便杀死,被轻视便惩罚,受背叛则处决。没错,我是任性的芭万希。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然是因为讨厌那群妖精啊,当然是因为那群妖精不停地污蔑我和母亲大人,当然是因为……因为什么来着?

      久远的记忆中,每一次作为“老好人”的自己都会被残忍抛弃、杀害。无论魔女大人和骑士大人多少次找到我都会变成这样。

      “变得任性吧,芭万·希。任性到任何妖精都无法对你呼来喝去,任性到没有人能欺负你。”
      啊啊,骑士大人,思恋着魔女大人的骑士大人。

      “芭万·希,我的女儿,凶暴地生活吧,残忍地生活吧,若不这么做,你是活不下去的。”
      啊啊,魔女大人,倾慕着骑士大人的魔女大人。

      ……为什么这一代的我,会忘记这些宝贵的记忆呢?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没有专长,没有力量,没有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倘若被母亲大人抛弃的话,我就什么的都没有了啊……!

      骑士大人,你在哪里?我能感受到你的力量,救救我,救救我,请带我离开这里,骑士大人——为什么你要攻击我呢,是我的任性妄为让你反感了吗?我再也不会任性了……

      骑士大人,请带我回到母亲大人的身边吧……

      如同死亡一般黑暗的房间内,只有符文明灭的微光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本能的意志代替理智呢喃迟到的誓言:

      芭万·希,我挚爱的孩子,这一次一定会是好结局,即便献出我的灵魂,我也一定会——

      女孩似有所感,倾尽全身力气回应那几不可闻的约定:“骑士大人……请您……带我去往那鲜花盛开的……应许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懒得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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