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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猜猜我有多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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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莉雅想起自己曾向那个人提出的问题:“……对于拯救泛人类史,你觉得那样真的好吗?”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嗯……虽然有很多很糟糕的事,但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吧。”
因为实在惨不忍睹,只能用苦笑敷衍过去。明明很讨厌这些为什么要逞强?真可怜啊。
她将那份过去收入眼底,原来,那个人从不属于这个世界。原来,那个人一直忍受着如此痛苦。洞察的妖精眼透过被血淋淋撕开的过去,窥见那颗真正的心。女孩不断向不存在的事物祈求着——求求你,求求你看着我,求求你夸奖我,求求你多爱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原来,我们是相同的。
不禁自私地想到,原来并非只有我一人迷惘而痛苦。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出第一股活水,心中不由得升起畅快。原来我并非孤身一人,我的内心早已与你一同坠落。啊啊,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中注定的。我的████。
嗯,到这里就够了,我会打破障碍,拯救心爱的你——
她试图向对面走去,可透明的墙壁阻挡了道路。
审问还在继续。只是审判方从过去的幻影变成了那个人自己。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看向水镜中自己的脸,亲口否定了自己的存在。阿尔托莉雅明白了,那是属于卫宫士郎的心之壁。是他对世界的拒绝,是他对自己的审判。
这场自我审判从始至终都是他所希望的——即便芭万希的魔力耗尽,即便时间无止境的流逝,他的灵魂也不会得到解脱。
“开玩笑的吧……”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尚未表现的反应被胸腔涌上的酸涩压回,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话——岂不是连你也在欺负你自己吗?
瞳孔在映入眼前光景时倏地缩成针尖。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尖调转方向的一瞬,她的心脏猛地被无形之手猛地攥紧——那冰冷的锋刃正一寸寸逼近他的咽喉——来不及想,甚至来不及害怕,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倘若放任这场审判,她将会永远失去他。
不要,我不要!
阿尔托莉雅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拳头砸下,拼尽全力试图击碎隔开两人的厚障壁。她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几近哀求地呼喊:“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她张口呼唤对方的名字,可记忆中窥见的名字从出口的瞬间便崩解为毫无意义的杂音,半点音节都没能出现。她甚至无法清晰地忆起具体的字符——恐怕只要一秒没有拼命回想,就连口唇触动的肌肉记忆也会消失吧。
身为被世界赋予责任的乐园妖精,她隐约知晓这一事象的本质——世界意志的强制抹除。这个世界不允许███的概念存在。因而即便她知晓这个名字的文字组成,也永远无法理解与记忆。
这不就代表……这个和她相同的女孩被世界杀死了吗?
没来由的愤怒涌上心头。她顾不上拳头流出的鲜血,越发用力地敲打心之壁。
“███!███!███!”她一刻不停地呼唤自己也不曾理解的文字,拼命抵制对心脏第一次真实跳动的遗忘。明明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为什么马上我就要失去你?我不要离开你!
“不要、不要、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我能接受分离,但我绝不接受我的████以这种悲伤的方式死去!
眼见那脆弱的生命即将因自我毁灭而凋零,阿尔托莉雅越发感觉心脏被缩成一团——明明不是你的错啊!
明明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感到生命的鲜活……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对心之壁发动了攻击——即便耗尽所有魔力,或许连她自己也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太好了……
厚重的心之壁在放手一搏的攻击中出现了裂纹,她不顾血肉撕裂的恐惧,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强行掰碎那狭小裂缝的边界,不顾双手血淋淋的疼痛,满心满眼只剩下唯一的冲动——到那个人的身边去,将那个人带回自己的世界。
空气中传来不知何人的呓语——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跌跌撞撞的阿尔托莉雅拼尽全力撞向士郎拿着刀刃的手臂,“咣当”一声响后,她用力拥抱那遍体鳞伤的身躯,泪水砸在他交错的疤痕,哽咽出声:“求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黑暗的虚无中摄入一道光,明亮得灼人,那份温暖却又令人忍不住靠近。生命的鲜活[存在意义]的温度将士郎从空无的河流拉回,如同溺水之人的拼死挣扎,他抓住了虚无中的灿阳,为将其彻底占为己有,力道之大甚至能听见骨头错位声,几乎要将阳光揉入自己的骨与血,再不济就整个吞吃入腹:“求求你——
【不要离开我】
【不要抛弃我】
【不要背叛我】”
分明是祈求的一方,他的眼神却无比阴翳,仿佛对方胆敢拒绝,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死亡。世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虚假的希望,纤细的鸟儿一旦陷入绝望,便会自行了结。
“——”阿尔托莉雅忽然想起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
她想起村中铁匠曾说的话。熊熊的烈火中,替自己断后的老人盯着冲天的火光一言不发,良久,她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阿尔托莉雅,如果很多年后你遇见一个笨拙的少年,你可以再多信任些他……再多包容些他吧。”
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多年前的回旋镖此刻正中眉心,她幡然醒悟心中蓬然爆发的爱意。
啊啊,原来我是这样想的,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我绝不允许失去你,哪怕那是你的意愿,哪怕这是世界的意志。
她以最大的力气回抱住士郎,化作世界上最安全的牢笼,死死囚禁她可爱而脆弱的鸟雀,代他哭泣,与他共苦,一遍又一遍地承诺:
“我不会离开你,不会抛弃你,不会背叛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从现在起,让我来爱你——███。”
不可告人的隐秘渴望得到了答案,她感到后背传来的压迫逐渐减弱。怀中的身躯双眼空洞地流泪:“你真的会永远爱我吗?明明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于其不可见之地,阿尔托莉雅神情坚决,温柔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孩。
“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永远。”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在情爱的漩涡中沉沦。
啊,我感受到你的温度了。███,我触碰到真实的你了。你闻起来苦苦的,那是眼泪的味道吗?……也许那是爱情的味道。梅林说命运[fate]的轨迹下爱情是有一股苦味的……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有什么要紧呢?至少我们拥有彼此了。███,我终于拥有你了。
——
心中的空洞被暂时填补,士郎搓着指尖把头扭向一旁:“抱歉,让你看到了那些糟糕的记忆。”
“没关系的。”
士郎还是一个劲地碎碎念:“我果然很讨厌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自禁为自己卑劣的一面哭泣,阿尔托莉雅却认真地扶正了他的脸,替他抹去泪花:“听好了,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为自己的平庸而道歉,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感到温热的水珠在自己的手指上绽开,明明微小的温度很快变得冰凉,她却感觉被抚过的皮肤无比滚烫,她想,那便是士郎楚楚动人的琥珀色双眼:“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谢谢你,卡斯特。”
……
一个字,爽!两个字,好爽!三个字,爽!翻!了!发现士郎大鸟依人般与自己贴贴时,她心中洋溢着抱得美人归的愉悦。可现实很快给了当头一棒——只是一会儿士郎便擦干眼泪,重新与她保持友善的社交距离,以恨不得下跪的姿态拼命鞠躬:“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刚刚的胡言乱语真的很抱歉那些失智发言请不要在意!”
?
“什么!?”她那么认真的告白居然被这么一笑了之了!?
另一边,尴尬到神经错乱的士郎一想起自己的雷霆语言系统,就想一跳解千愁。他硬是在0.01秒内回忆了两辈子人际交往经验,竭尽所能装出正常人的模样:“抱歉刚刚一时上头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没关系的,我明白像我这么糟糕的人肯定不配被关注的啦。咱俩什么关系,不用这么哄我,都懂的。”
“……”我忍。
“……”我认。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这个世界级别[Grand]的大笨蛋——!!!”愤怒的阿尔托莉雅对卫宫士郎使用了野猪冲撞(?)。“以后不准在我面前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
“抱歉,我……”
“也不准道歉!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士郎蛋花眼:“啊?对……对唔……唔哇哇哇哇——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卡斯特!”
欺负完士郎的阿尔托莉雅心情大好,无意识露出屑屑的表情,平时怎么没发现这个笨蛋这么可爱呢。
“我是认真的,我本性真的很糟糕……”
她毫不犹豫打断了士郎的自我贬低:“我已经决定了,你接下来的人生由我来爱你。哪怕是你也没有资格动摇我的心意。”
“你——”士郎几乎肉眼可见地红成一颗番茄,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保持理智分析:“我是个会把最糟糕一面给最亲近的人的人。”
“也就是说士郎最真实的一面完全属于我吗?”
“我是一旦孤身一人就想死掉的坏孩子。”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给你感到孤独然后自暴自弃的机会,甚至会做到让你觉得我是块讨厌的牛皮糖的程度哦。”
“我的占有欲和嫉妒心非常非常非常强。如果你不理我,或者和别人亲近,我会生气地想要死掉的。你的身份注定不会停留在某个人身边吧……”
“预言之子阿尔托莉雅是所有人的救世主。但延塔杰尔的女孩卡斯特,是只属于你的同伴。”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士郎随手抹了把眼泪又嘿嘿地笑:“我只是太高兴了,对不起……啊,我又道歉了,不过请不要讨厌我,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好高兴能够与你相遇。我一直以为穿越带来的只有无止境的苦难,直到与你相遇——那么多的痛苦一定是让我遇见你的代价,卡斯特,一想到能与你相遇,那些痛苦都算不上什么。这一定是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如果是为了你而战斗的话,我心甘情愿。”
他自顾自地诉说喜悦,脸颊泛起亢奋的红晕,几乎到了忘我的程度。明明喜欢的人在满腔衷肠地诉说爱意,阿尔托莉雅却感到悲伤——于他而言,这份冲动似乎并不那么真实,它更接近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即便真实之月黯然垂泪,待五彩斑斓的泡泡碎尽,他亦随时能从梦中醒来。
啊啊,不过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可救药地爱你了。
此刻士郎正手舞足蹈地围着阿尔托莉雅转圈圈,他将她拥在中心,她对他呵护至极——究竟谁才是易碎而被高高捧起的藏品?他,还是她?嘛,这不重要,反正现在他很开心,这就够了。
“卡斯特你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阿尔托莉雅害羞成圈圈眼:“你、你你、你说什么?!进展也太快了吧?!”
象征性拒绝两句后,她红着脸侧向另一边:“……只是脸颊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该如何表达心中的爱意呢?真是深切感到书到用时方恨少,可恶死脑快想啊——可恶想不出来!可恶上一个对他表达好感的人怎么做来着,记得高杉晋作——
士郎自说自话地吟唱:“抱歉你把刚才的话当做耳边风吧,我有些过于兴奋了,现在我甚至愿意把我的生命献给你。啊啊,至少让我用我最骄傲的声音[自我改造]为你歌唱吧。”
他轻启双唇,于是缥缈的歌喉回荡在一方牢狱。与寻常乐理不同,这空灵的美声中似乎夹杂着磅礴的能量,她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灵子因歌声而活化,甚至存在形态同样跟随他的意愿而改变——
这其实是个非常自我的家伙吧?人类的发声器官到底是怎么咏唱才会有这种效果的啊!?能将情感[空想]转换成魔术到底是什么离谱的天赋!?
虽然很好听——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唱歌了啊???赶紧转移话题!
“……我看见了你的过去。没想到,你居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士郎过剩的热情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啊哈哈,好尴尬……虽然是穿越,但过了这么多年,其实我甚至连原来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好悲伤啊。”
“███。你的名字很好听哦。”
“——?”
“我看见了你的名字。即便它被世界的规则抹消,无法得知其意义,也无法留存于记忆中,我还是努力记住了发声的口型。现在我代替这个自私的世界将名字还给你,这一次——不要再遗忘自己啦。”
“……”
这个令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痛苦的世界,只有她知晓真实的自己,甚至记住了连自己都忘却的名字。
他忍不住捂着温暖到发痛的心脏,向看不见的星星[恒久遥远之星]祈求:时间啊,请流逝得再慢一些,至少此刻,让我铭刻这快乐的时光,不要被命运找到。
——
两人在完成了使命却迟迟不肯放人的庭中正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阿尔托莉雅突然想起什么,一脸郑重其事道:“士郎,摩根对你来说是什么?”
好一针见血!立香和达·芬奇都没这么直接!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是我小时候一见钟情的对象啦。”
如今看来,她[摩根]就像一个记忆锚点,虽不会随他移动,但当他想起时,她就在那里,丈量过去和现在的距离。提到她,他便不自觉忆起初见时心中的惊艳,然后,是整个五光十色的童年。
“不过,现在我站在你的身边,卡斯特。”他轻轻倚靠在阿尔托莉雅肩头,略带羡慕地曲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缠成一个小小的结,“说到以前的时光就不得不提我超想留长头发的,唉,前世留不长(留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剪掉),今生暂时留不好(高中留长发要直面冬木之虎)。”
他百无聊赖地投影出梳子在手中把玩:“可恶有机会我一定要留长头,那样卡斯特就能亲手整理我漂亮的长发了。”
“你的力量不是消失了吗?”
“其实有在缓慢地回归啦,只是我想悄悄努力然后惊艳全场,虽然现在看来还是哑光时刻比较多……”
阿尔托莉雅无语地感慨了一下某人的无厘头:“话说刚刚你为什么要为我唱歌啊?”
士郎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黑历史一般皱着眉解释:“之前有个讨厌的家伙自顾自说对我感兴趣为我弹琴来着——我对乐器完全一窍不通,只有唱歌算长处了,这也算自我改造为数不多的好处了……”我也想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啊。
阿尔托莉雅:……(▼皿▼#)
坏了。士郎紧急上线的情商意识到了不对:“猜猜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提示一下,这人后来光速背叛我了——”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眼中温暖的琥珀色覆上一层阴影:“我讨厌背叛。卡斯特,你会背叛我吗?”
但阿尔托莉雅并不恐惧他突然的异样,毕竟这正是他的“爱”的证明——所以,即便尚不知晓命运如何,她也会笑着回答:“绝对不会。”
但他又何曾没有背叛自己呢?
他骄傲地告诉她:“我喜欢漂亮的自己,也喜欢强大的自己。虽然更喜欢从前的我,但现在的我——至少这张脸很漂亮吧~”
她苦笑着点头。
她第一次庆幸这双洞察一切真相的妖精眼,从一开始便能透过不间断覆盖全身的幻术,看见那张伤痕累累的疲惫面庞。不然,还有谁能察觉苦难在他身上留下的创痕?
她还想问些什么,但沉痛的对话戛然而止。庭魔力供给消失,她们因此回到现实阴暗潮湿的地下监牢。
“——”士郎低声骂了句脏话,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气息,贝里尔到底又双叒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卫宫先生!阿尔托莉雅小姐!”走廊传来玛修担忧的呼唤,另一道焦急的脚步紧跟其后。
“卫宫、阿尔托莉雅——卫宫,你的……脖子?”
“坏啦!”/“唉?”
众人顺着立香的手指望去,只见卫宫士郎的脖子像是曾遭受恶劣无比的虐待般,覆满一圈圈触目惊心的勒痕。面对许多双质询的眼睛,士郎一把捂住试图解释的阿尔托莉雅的嘴,想了想又捂住她的耳朵,看向玛修,重新组织措辞:“你说得对,我是麦当劳。”
玛修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麦当劳……?难道卫宫先生很喜欢速食食品吗?”
立香:“……”作为曾生活在5G时代的冲浪人士,他微妙的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伤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事啊?编也给我编的稍微像话一点啊混蛋!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接收到卫某人疯狂明示的眼神,他极不情愿地退了一步,暗暗发誓下次就算用上从者之影也要把这家伙抓去心理咨询。
阿尔托莉雅幽绿的眼直勾勾盯着士郎:“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有。”
“真,的,吗?”
被盯得受不了的士郎选择转移话题:“对了,我大概知道贝里尔的身份。他应该是魔女的后裔,那些古怪的东西大概就是他借助魔女的知识研究出来的。”
他看向被佩佩隆奇诺解决掉的活尸后的阴影,冷哼一声:“还不出来吗,伪人?”
“啪、啪、啪。”贝里尔心情大好地拍着手出现,对唾骂自己的敌人丝毫不吝赞美之意:“你果然出乎我的意料,卫宫,只是现在才说出来是不是太晚了些?”
“只学过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真是抱歉啊。”
“你也是不输戴沃姆的天才,那么在你看来,魔女之子的研究成果怎么样?”
“猎奇的神经病。你根本没有丝毫魔女的尊严与底线,说到底也只是个伪人罢了。”
“那么,你也和佩佩隆奇诺一样想为戴沃姆复仇吗?”
“想你死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不知何处来的勇气,贝里尔面对阴冷的杀气嗤笑出声,眼镜闪过诡谲的光:“那就麻烦了,佩佩隆暂且不说,现在的我是绝对打不过你的。毕竟没有提前准备的功夫,这个手段大概只能用一次吧。”
不过一枚响指落下——刹那间,无数紫色咒纹毒蛇般攀爬上士郎的皮肤,下一秒,血肉轰然炸开,整个人从头颅到脚掌尽数撕裂,血雾四下喷溅开来。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根本容不得他半分反应。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体彻底失去控制,轰然栽倒在地。
虽然伤口看着唬人也确实严重——果然没白自我改造。
“爸的贝里尔你这个(龙门粗口)!等我血肉复生我不给你(激烈的龙门粗口)!!!”
贝里尔推了推眼镜:“有狗在叫呢,感谢limbo与某正义之士友情提供的媒介。”
尽管全身最硬的就是一张嘴,但此刻士郎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寒意不住地顺着脊椎往上钻。比起贝里尔拥有咒物——为什么,这一切他丝毫没有察觉?
“如果卫宫士郎在全盛时期,我大概很难胜利吧。咒术暂且不说,魔女的诅咒分解掉大概还要半个小时——”面对依旧有行动能力的卫宫士郎,贝里尔同样觉得头皮发麻,“真是惊人的生命力……我家老奶奶知道的话,一定会邀请你去做客吧。”
爸的伍德沃斯那狗东西叫那么大声怎么死这么草率!
见贝里尔身体发生异变,士郎顾不上喊痛:“立香!他吞噬了伍德沃斯的心脏!短时间内他会获得亚铃的身躯!!!”
扭曲的躯体融化重组,黑色的亚铃讥笑:“啊啊,就潜力而言,你的性能甚至在伍德沃斯之上,下一个目标就你好了。”
“爸的这伪人怎么这么恶心!”他尝试调动魔力,魔术回路和大脑却传来仿佛同时被数百把长剑贯穿的痛感。
该死!魔女的咒术就算了,为什么身体还在被另一个莫名其妙的力量从内向外破坏?其他的又是哪个犄角旮旯来的诅咒——爸了个根的芦屋道满什么时候下的阴招?!这他爹的还有一点阳气吗!!!
这他爸纯纯被做局啊!我要告到型月!蘑菇你亲儿子(卫宫士郎)被阴成这样你不管管!
夺命三件套让士郎彻底沦为无能的打手,只能眼睁睁观望佩佩隆奇诺决绝献身,将希望交付最后的御主。
他不是很想面对沟槽的现实——尽管剩余的魔女咒术不成威胁,但来自芦屋道满的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不明所以的第三方攻击现也只得压制——他有预感,如果哪天压制的力量削弱,恐怕他将万劫不复吧。
感觉已经能猜到自己的死法了。
他无力地干笑两声。这未来会不会太光明了一点,继续受苦真他爸不如找栋楼跳了——谁艾特我?
佩佩隆奇诺却出乎意料地叫住了他这个陌生人,勉强靠着墙壁,奄奄一息的男人道:“【卫宫士郎】,这次算是我救了你一命吧。”
“……嗯。”虽然真的不怎么熟,但毕竟受了对方的照顾,他决心听听对方的意图。
“那请接受我最后的委托吧。完成你的职责,护送那孩子走到最后,以及见证贝里尔那家伙的末路,做的吗吗?”
职,责?——可笑至极。士郎在心里冷笑一声,但他的表情还是软化下去:“这是两个请求,所以我就把奢侈品的恩情也算进去了。”
佩佩对写出乎意料的回应似有些惊讶,又很快了然:“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么?难怪基尔什塔利亚那么喜欢你,你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如果早点告诉我喜欢这些的话,我会再多送一些呢。”
“……”他本可以在接受“委托”后便转身离去。自己对这位仅仅有些特别的陌生人没什么感情,自然也能坦然面对其死亡。不过不得不说,人家情商怪高的,又或许是他自作多情,在佩佩的关照下,属于他们的离别并不如立香那样伤感——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倒不如说,正因为男人的无心之言,他决定为这场离别留下一个体面的结局。
反正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见,无所谓了。
没有丝毫憎恶,他展露出温和的笑颜:“谢谢你,佩佩隆奇诺。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多聊聊天呢。”
打算就此阖眼的佩佩似乎也没料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温柔,一时兴起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挑了挑眉,决心为此揭露舞台的更多布设:“就当是对乖孩子的奖励好了。听好了,除了limbo的术式,你的体内还有强度不输前者的诅咒。为什么那副表情,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看来施术者有在防备你发现,或者说你们有特殊的因缘。要小心哦,那个糟糕的东西会从内部瓦解你的一切。”
男人的眉心舒展开来,至此,他相信自己问心无愧:“最后就不说那么多沉重的话题了。卫宫士郎[我不知名的某人],你一定会从命运[fate]逃开,有一个好结局的……”
我靠就笑两下这他爹的炸了个什么情报出来?!
——
“你真的有在听吗?不要发呆啦,你总是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抱歉,我本以为在大家的陪伴下,你会稍微好受一些。”
“好了,听清楚。‘岸波白野’,想必这是某个世界对你有所照料的主人公吧。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很抱歉现在我只能如此称呼你。不过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认真倾听,我不会阻拦你的任何选择。”
“为什么要说这些?大概因为你是我选择的人吧[选定之人]。那么,且听我诉说一段过往——”
“……为什么,你打算留下?”
笨蛋,当然是因为——
——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他想的没错,一!切!都!是!尤!瑟!的!错!隔着一张圆桌,士郎气呼呼瞪着正与梣攀谈的新王,大口大口撕咬口中名为“尤瑟”的肉排。
难怪玛修总是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居然会和梣为敌?他试图想象自己对梣兵刃相向的场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要还拥有这段记忆,他就不可能坦然与她为敌——
……实在不行真要打的话,那只能摸天下之大鱼了。
话说回来因为存在权重的关系,流失的力量一直在回归本体——总感觉本体胃不好啊,他吃个饭都痛得要死,精神部分的老自都这么难受,□□和灵魂得痛成什么样啊,心疼老己一秒。
他握了握并没有变得半透明的手掌。虽然自己看着还人模人样,内在却早已空空如也……恐怕加冕仪式现场随便找个妖精都能把他当减速带接过。
把我的强度还给我,我不能失去兔头啊……
好不容易应付完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社交(试探),事已至此先向梣告退吧。
“怎么了,是很疲倦吗?”
“再待下去我估计要忍不住去找尤瑟自由搏击。放心,我去门口找我好闺闺聊天。”他侧过头与梣擦肩而过。无论何时,一如初见,面对那湖水一般沉静的宝石蓝双眸,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她说出谎言,哪怕出于善意,所以必须在露出端倪之前离开。
被那双美丽的眼睛无声注视着,风风火火的脚步还是在跨越门扉的瞬间停留了片刻:“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好吧。要记得按时到场哦。”
梣浅浅笑着,一如她们相伴的每一个晨昏,一如晨之云雀、夜之帷幕所共同见证的,每一场必将重逢的分离,她轻轻抬手,挥手作别。
——即便她知晓,特特洛特分明正在后台。
……把心思全部写在脸上的笨蛋。眼神飘忽成这样,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几乎明目张胆的不自然?梣轻轻叹了口气,不愿仔细追究。他离去的方向是黑骑士驻守之地,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几乎是虔诚地闭上双眼——请一定不要出问题啊,我所期待的国度。请让这一切顺利。请让尤瑟戴上王冠。请让不列颠迎来真正的和平。我已经等了太久,我为此付出了太多。这一次,请让我的愿望实现吧。
梣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的小插曲。士郎躲在一旁远望着救世主恬静美好的面容,心中却忍不住感到被冷落的酸涩。但他很快便将烦恼抛到身后,毕竟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路。
这一刻,作为“追求者”的他和作为伙伴的他达成了和解。梣,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会接受——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哪怕你选择的未来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铛——”巨大的战斧被用力敲响地面,将士郎的注意唤回。
“……我想我有权力过问这东西从何而来。”
士郎下意识眯起眼向后瑟缩——黑骑士手中战斧的冷冽锋芒有些太刺眼了,换作几天前,他绝对预想不到,一直以来信赖有加的年长者的刀刃有朝一日竟会对准自己。埃克特将方才由他交付的魔药举到眼前,盔甲后的眼瞳反射着药液的微光,但他明白,真正被从头到脚审视的只有自己。
加冕仪式在即,埃克特有权就地处决任何可疑之人。
面对慑人的压迫感,士郎反而更加坚定地望向埃克特:“正因如此,我只能把这东西交给你。”
“……”
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他预想的轨迹,没有任何质询,只有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犹如尖钉将他的灵魂牢牢钉在原地。不仅仅是信赖,他同样知晓这双锋芒逼人的眼睛的主人有多么杀伐果断。暴露于不曾间断的凝视,压力如潮涌冲垮理智,喉头不自觉滚动,指尖蜷进掌心——不仅如此,哪怕害怕到咬断舌头也必须压下心底的慌乱——他必须表明自己的“忠诚”。
“…………”
而埃克特只是静静矗立,不动,不语,隐藏在头盔后的视线观察着他眉眼的动作,捕捉每一丝转瞬即逝的动摇。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意志。一丝慌乱猝不及防冲破脆弱的伪装,士郎眼底浮起无措,头微微低下,眼神却小心翼翼抬起,本能试图向信任的长者求助,即便对方是他可能的行刑官——积年累月的习惯可没那么好改。但那份几乎耗尽所有勇气的求助却又卡在眼底,一半渴求谅解,一半又被秘密死死禁锢。
“………………”
这场无声的审讯持续了足够久,久到他甚至头晕目眩地认为自己的颈部已被切碎,当下的一切不过走马灯的妄想;或者黑骑士的技艺足够精湛,甚至令已死之人意识不到死亡的残酷。
啊啊,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即便什么都没能做到……至少,这是【我】选择的结局。虽然有点不甘心——
……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唉。”
面对少年从坚定、祈求,再到因绝望而视死如归的表情变化,黑骑士闭上了眼。他是战场肃杀的黑骑士,救世主梣的左膀右臂,他有义务扫尽所有可能的威胁,却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再冷硬的家伙,对自己一手教导的后辈[晚辈]身陷囹圄、只能向自己求助却又不可言说的窘迫,又怎能毫无感觉?但他必须扮演清洗者的角色,必须小心又小心地权衡天平两端。
“——唉。”足够长的沉默后,他做出了决断,即便这可能将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
埃克特将药瓶收入怀中,用惯有的,严肃而认真的语调开口:“伍德沃斯已经离去,我们必须更加警惕。”
明明应该为这宝贵的信任而欣喜若狂的,士郎想,可他听见这句话后,只感觉彻骨的冷意一瞬间袭遍全身。此刻,他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巨大阴谋中的身份只是无足轻重的棋子,就像一只困在蛛网边缘的飞虫,自以为是重要的诱饵,其实只是可有可无的食物。
“冷静些,年轻人。”
埃克特的大手用力摁在士郎的肩膀上,将他从诡谲的幻想中拉出。不死之身的战士盯着冷汗涔涔,止不住发抖,脸色一下子变苍白的同伴,年长者沉稳的气场令士郎下意识安心了许多。换作几天前,他绝对预想不到,印象中不苟言笑、还有点凶巴巴的爷爷,会在这种敏感时刻选择相信可能已经背叛的自己。
一股暖流涌入内心,他突觉鼻头酸涩,一个想法不由自主出现在脑海——如果两个人能再多聊聊,也许他会将对方当做爷爷一般的长辈尊敬和依靠吧。他按下心中的苦涩,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正要张口托付,脑中却无端生出恐怖的猜想——这大概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埃克特爷爷!我——”
“告诉我,需要我做些什么?”
当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打破固有印象了。
“我……”
一定是有无形的绳索束缚了他的咽喉吧,不然为什么,明明有千言万语没能说出口,他却会哽咽到发不出声音呢?
已经没有时间了。
士郎的眼眶发红,死死咬住下唇,可胸腔上冲的酸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已经没有时间了。
“……控制所有风之氏族成员,以及和风之氏族关系密切的妖精。让圆桌骑士做好警戒,随时准备应对袭击。注意所有出入口,不允许让任何妖精靠近圣堂。”
他的嘱咐事无巨细,却唯独漏下了一种可能。
“我会留在梣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
埃克特沉默地倾听着。这位除去锻造大半辈子都追随梣穿行于战场的钢铁勇士,他的面容隐藏在沉重的盔甲之下,连带着所有的情绪也一并埋没。有人认为这位不死者的甲胄下同样是一颗铅心,但士郎知道,他同样拥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没有事无巨细的嘱咐,没有絮絮叨叨的关怀。两人奔赴各自战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
“保重。”
他不敢回头,即便他能够想象埃克特经过怎样的权衡才交付这份信任,即便他也能想象那未知的危险将如何残酷地撕咬这位忠诚的骑士,可他就是不回头,只怕看着那毅然离去的背影,他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
“今夜,请喝下庆祝的酒液!”仪式的主持人夸张地举起双臂,兴奋感溢于言表。
梣仰头举杯,酒液滑落,可惜上好的佳酿还入口,便被迅速牛饮完自己那杯的某人众目睽睽之下抢走喝掉。不得不称颂时机之巧妙,她甚至还下意识做了吞咽动作。
“太好了是梣的间接接吻!”士郎一蹦三尺高,对宾客各不相同的反应面不改色开心得像个傻子,硬是给一直舒服者耍起的众妖精吓得幸福者退让。
“诸位,这佳酿的味道的确值得称赞,请宽恕我的骑士的无礼吧。”梣的笑容得体而从容,看不出任何波动。
无论刺杀、还是暗杀什么的,尽管来吧。她始终微笑面对一切。只要——只要加冕礼能够成功。只要尤瑟成为新王。一切都暂时可以容忍。
一阵熙熙攘攘过后,或许是畏惧梣发怒的可能,妖精们没有当众斥责士郎的无礼,只是自行散开。
该死,为了困住我们居然让结界的条件繁琐到这种地步!士郎环顾一圈,没发现尤瑟和圆桌骑士,应该是成功支开了吧,他没敢往最坏的方向想。接着他不动声色望向窗外,夜色浸透整片密林,高大的树冠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仅存的微光被枝叶层层遮盖,模糊了万物的轮廓。想必于浓重的阴影中,任何秘密与罪孽都会被悄然吞没——就选择那里吧。
当下整座圣堂都被设下条件极其严苛的结界,发动后内部攻击绝对无法打破。作为代价,只要完成相应的条件,结界将会直接消失。
完全不知道那群反动派想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庄重的圣堂内,光辉的救世主双手高捧金黄的王冠,冠冕在烛火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世上一切的荣耀与责任都收拢在金属的弧度里。
“今日在此神圣之地,世人见证你的抉择。你可愿以骑士之名起誓,以公正审判对错,守护国土安宁,庇护领下万民,摒弃私欲,扛起王冠之重责?若你心志坚定,请上前,接过这顶王冠。”
梣眼底暗了暗,整场仪式的情况尽数收入眼中。部分宾客消失了——大概是他们做了些什么吧。这样就好,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迎来和平了。到那时,我就能够——
银甲蓝衣的骑士单膝下跪,郑重宣誓:“我愿在此立下誓言。我发誓仁慈对待弱者。我发誓挺身对抗□□。我发誓讨伐一切不义。我发誓为无力自卫者挥剑。我发誓回应所有求助之人。我发誓绝不伤害妇孺。我发誓帮扶同袍骑士。我发誓真诚以待挚友。我发誓对所爱忠贞不渝。今日起,我接受王冠,担起王者之责。此誓终生不悔。”
“敬不列颠的和平与新生。”
“敬不列颠的和平与新生——”
救世主为新王戴冠加冕,一切本应如此。
可加冕的新王倒于血泊,拥护的骑士沾染赤红,围观的妖精尖叫着四散,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抓住她!杀了她!是梣毒杀了尤瑟!是梣毁灭了我们的国家!”
“为什么……”
眼前的闹剧犹如一幕幕黑白的默剧,令梣提不起丝毫兴趣,只是忍不住颤抖地为尤瑟检查伤势——她的双手无力垂下,尤瑟的尸身因此滚落,浓稠的暗红血液从嘴角溢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明明是不列颠最值得庆贺的日子。这明明是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脱胎换骨的日子……!尤瑟被杀了……!我的圆桌全都如草芥般被杀了……!分明那么的依赖我们!分明那么的赞颂尤瑟!竟然用毒酒——这种自己不用留一滴血的,最简单、最丑陋的方法——!
每次失败我都会振作起来,耗费了好几千年一直努力到现在!这样也不行吗?做到这个地步还是不行吗!?我无法拯救不列颠吗!?就不能将不列颠赐予我吗!?
血与火之间,一人沉默地注视这场人间惨剧。
结界的力量变弱了。尤瑟死了。圆桌骑士死了。所有支持尤瑟为王的妖精死了。赖内克和死了没区别。埃克特和特特洛特被支开。
这里——一定是地狱吧。
顾不上五脏六腑燃烧的绞痛与存在的空虚感,士郎面无表情甩掉了咳出的血。此刻他确认自己真的只是本体暂时分离的精神,不然他为什么会对死亡毫无畏惧?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能更加方便地完成使命了。
“杀了她!”为首的妖精意欲挥刀劈向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梣。
“——咕啊”还未动手,他的心脏便被意料之外的飞刃刺穿。
哈哈哈哈哈哈,投影魔术,居然是投影魔术——我居然沦落到只能用投影魔术的境地——真是好久没吃过这种苦了啊。至于剩下的魔力,回来吧我的彗星跑法(投影)!不过结界还剩下最后一点力量,大概是因为我还没死透吧。
即便奔跑的双足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心脏却因雀跃而鼓动。
太好了,太好了,幸好我无论如何都会死,这样的话,这一次——我就能理所当然地为她献出我的生命!
“咔嚓!”
只是一瞬间,士郎和梣的身影消失,而巨大的彩窗自中心碎得彻底。
“我们一起逃跑吧!梣!”
他一脚踏碎窗户,怀抱心爱的女孩飞跃而出,在满天的五彩斑斓中对满眼惊愕的梣爽朗大笑。分明只是迈向注定的离别,他却犹如凯旋归来抱得美人归的大将一般意气风发。
这脆弱不堪的精神本应与□□灵魂融合,不过在亿点点俺寻思之力作用下,他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同步了未来的记忆,拥有带梣离开的力量——虽然作为代价,如果没有额外刺激,他大概会永远失去这段回忆吧。
失去窗棂的阻挡,皎洁的光芒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光晕像一层液态的银,平等地洒向世间。月光构成的头纱下,梣的金发反而更接近素雅的白,眼中明媚的蓝也变得更为淡漠,更接近他记忆中的模样。
梣不管怎么样都是超级大美女~只可惜已经看不清啦。
他望着她,唇角弯弯,唇齿吐露的真心比月亮的私语还要温柔缱绻:“今晚的月色真美。不过,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你的力量[生命]——”
梣想说些什么,却被士郎温柔又不失强制地推了回去,他继续道:“今晚埃克特和特特洛特会平安离开。而圣堂中的妖精会死。全部都会死。”
他们躲不过命定之死[死之卢恩]。其实只是逃跑要不了那么多魔力,这样也许一切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但他忍不下这口气,他绝无法容忍践踏梣与其它同伴努力的渣滓活着。
“抱歉,现在我的力量只能杀掉他们。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所有的罪人,它们终将落入无底之深渊[应许之地],永世赎罪】。”
直到汹涌的火光追不上他的脚步,直到罪人的獠牙抓不住他的衣角,直到逝去的生命赶不及他的思考,这场满月奔行终于结束。将完好无损的救世主安置在地,他终于撑不住,直直向后跌落。本以为会因后脑勺的剧烈撞击而落得个黑色幽默的收场,他却出乎意料地落入柔软的依靠——一如她们的初见,他的脑袋被安稳地托在她的掌心。
“太好了……”他本想摸摸梣的脸颊确认,却又担心手上的血弄脏了她。
“咳、咳咳——!”
毒素伴随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迅速侵入全身。他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痛苦地弓起身。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总是运筹帷幄、孤身一人击败无数灾厄的救世主,为了某个人而如此失态。凝视着那张悲痛的面庞,他的眉毛竟有些愉悦地展开,似是满足那样地轻声笑起来,垂下眼睛。
“哈、哈啊……咳——咳——!”
血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嘴唇开阖着,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不能陪你继续巡礼了。”
士郎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喘息着,轻声呢喃。梣忍不住哀鸣的声音,伸出手想要为他疗伤,可是那一只手掌却被士郎死死握紧。
士郎抬起头,看着她的面孔,强迫她看自己的眼睛:“听我说,梣。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溢出的血沫不断呛入咽喉,他仍竭力地喘息着,去告诉她:“你要比他们活得更久。和平与平等于罪人而言一文不值,妖精们不值得你的拯救。这之后你会拥抱你的命运和未来,即便曾经的同伴与你分道扬镳,你也会走上只有你一人认可的道路,将不列颠掌握在你的手中。但我会祝福你的一切选择。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就这样离去!我甚至不曾知晓你真正的名字——到底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士郎抚摸着她的脸庞,凝视她流泪的眼瞳,一字一句道:“我真正的名字已被世界抹去。如今拥有的,是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也许你不曾知晓,但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相遇了。你是我生命的第一束光,是唯一陪伴我度过漫漫长夜的感动。如果一定要为这寻一个理由——我喜欢你,摩根。”
顾不上解释为何知道她隐藏的真名,士郎咽下口中的苦涩,拼尽全力让口齿尽可能清晰。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这份感情或将到此为止。我来自千年之后的时间,来自与你不同的世界,我们将站在各自的立场互为死敌。你会铭记一切,而我则遗忘所有。即便我同步了这些记忆,但现在我仍会为你赴汤蹈火,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你献出一切的机会。”
“不要再说了……”梣近乎绝望地想要笼住他破碎的身体,可他仍执拗地直视她的双眼。
“我不知道我的爱有几分真实。至少当下,我可以确定我的一切都属于你。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请原谅我这一次的僭越吧——摩根,我爱你。”
“我也……爱着你啊……”梣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泣不成声,双眼却死死盯着他释然后迅速透明的脸颊,眼中的偏执比起士郎只会更加深邃而疯狂。
“我爱你,士郎。你是我亲手选择的命运,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无论跨越时间还是空间,生命还是死亡。哪怕群星暗淡,世界终结,我们终将相遇。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无数次与你重逢。”
意识彻底断开连接,士郎安心地闭上了眼:“那么,让我们相遇在千年之后吧。摩根,要找到我哦,然后,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他的最后一句呢喃顺着风飘进她的耳畔。
“如果可以,真想成为只属于你的——正义的伙伴啊……”
——
梣抬起头,便看到了天穹之上破碎的阴云,还有明月映照之下的繁星闪耀。就在那地平线的尽头,隐隐浮现出大陆与山峦的轮廓,幽静的森林散去了硝烟,温柔而和煦地拂来了清新的风。
救世主梣的巡礼,已经抵达了终点。
而冬之女王摩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