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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先说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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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上只剩下寥寥几辆车,白日里拥挤不堪的车道这会儿畅通无阻,郑俊霖坐在副驾驶上,他喝了不少酒,胃里这会儿翻江倒海,他边降下车窗边和驾驶座的司机说:“吉叔,慢点,我要吐了。”
车窗开了个缝,深夜的寒风刺骨,刚下过雨,湿冷的空气顺着车窗缝隙攀爬到车内每一处角落,将暖气全部打散。
池应被冻得下意识往角落里挪了下位置,抬手搓了下手臂。
周司忱低头刷着手机,只用余光瞥了眼,淡声命令:“把窗关了。”
“少爷我要吐了好吧,让我呼吸点新鲜空气呗。”
“要吐就滚下车去吐。”
周司忱这人平时就极度高傲自我,郑俊霖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意识到他这会儿心情极差,不想触他霉头,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将车窗升了上去。
他抬头,从前方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池应。
从上车到现在,她没说过一句话,就这么乖顺地低头坐着。
她来参加晚宴之前自己在家弄了个卷发,这会儿已经变得松散,显得随性,柔顺的长发随她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发丝就这么坠在她怀里的那束玫瑰花瓣上。
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将池应的肤色衬得白净过人。
车内的空间算不上大,这么大个花束让整个车内都充斥着淡淡的玫瑰香,郑俊霖本来还觉得这花香闻着挺舒心,这会儿却觉得棘手,像利刃,逼得他不上不下的。
他清了清嗓,不得已主动开口问:“池妹妹,你认识江时祈?”
池应正准备回答,周司忱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他泰然自若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利落地滑起接听,拿起耳机戴在一侧耳畔,不知道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低笑了声,轻声问:“今晚?”
紧接着他下一句:“可以,那就今晚。”
听起来,他像是一会儿还得去见什么人。
能让他这么晚还去见的人,想必关系匪浅。
他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地和那人隔着电话聊着,将车内的池应与郑俊霖视作空气。
池应的注意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到了周司忱的身上,她久久才回过神,看向郑俊霖,一五一十地解释说:“就...出去透气的时候碰到他了,我看酒店的后院种满了玫瑰,就随口说了句开得挺好的,他可能只是看我喜欢,才找人给我包了一束。”
郑俊霖听完觉得更不对劲了。
这种顺水推舟送人情的事换别的人可能会做,但江时祁肯定不会。
就算只是单纯地看池应喜欢才找人包了一束,那也可以私底下没人的时候给,宴会厅那种人来人往的名利场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意图不详,郑俊霖也拿捏不准。
他笑了下缓和气氛:“听我朋友说,酒店后面那一片玫瑰花圃,都是从厄尔多瓜进口来的品种,两万朵,京城这么冷的天,还能开得这么娇艳漂亮,可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他看了眼池应手里捧着的玫瑰,咋舌:“你说江时祁像不像一位金贵的公主,居然爱养花,但他平时就挺另类的,爱招猫逗狗,而且他私生活好像挺干净,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女人有过关系,不知道是藏的好,还是真的性冷淡。”
在郑俊霖的思维观念里,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几乎都不差钱,江时祈更不用说,长了副顶级小白脸的皮囊,钱,权,地位都不差,这种反差,不把人魂勾得死死的才怪。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周司忱何时摘下了耳机,司机轻车熟路地将车开到了邬桐苑,停在池应家那栋楼下,男人不经意地问起:“明天还要上班?”
刚想打开车门的池应动作慢了拍:“嗯。”
周司忱:“挺晚了,早点休息。”
丢下这两句话后,车身干脆利落地掉了个头,疾驰而去。
等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这片茫而悠长的夜色,池应这才提着裙摆走进小区。
等池应走后,郑俊霖才忍不住八卦:“赵卢奕的局不去,原来是约了别的妹妹呢?谁啊,陈霁初么?你可别动真格啊。”
周司忱在红绿灯的间隙随手点了支烟,他降下车窗,烟雾随风消逝,他嗓音淡漠,反问:“我约谁?”
郑俊霖:“什么你约谁,是我在问你好吧?”
“回答你了,我约谁。”
这次说得更肯定,郑俊霖挑了下眉:“没人约你那你还今晚今晚的。”他哂笑:“看有人给池妹妹送花吃醋了?故意的?”
周司忱嗤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且不可思议的话,他咬着烟,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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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池应将繁琐的礼服脱下,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瞥见了茶几上的那束玫瑰,以及被她整齐叠放在沙发上的那条羊绒披肩。
池应不懂江时祁送这束玫瑰的意图,但有可能真的只是看她喜欢,才顺手送的。
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她从不养花,家里也没有花瓶,翻箱倒柜才找到了一个许久不用的水杯去厨房接了点水,将那束花插在水杯里。
池应打量了几眼,还是觉得不顺眼,心想着明天回家路上得去买个花瓶。
她又看向沙发上那条羊绒披肩,拍了个照发给季思淼:这个披肩,多少钱?
季思淼甩过来一个链接,池应一看,六位数打底。
关你peace:怎么了,你要买?
关你peace:等等,这沙发不是你家的吗?你买了?你疯了?
池应无视了季思淼接下来的灵魂质问,目光只定格在那句,六位数打底上。
她深呼了口气。
靠。
这也太贵了!
原本她想着和江时祈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不然就把这条披肩买下来,免得再还,但现在的池应只觉得自己想太多,这群有钱人奢侈到连用的垃圾桶都得是奢牌的,她一个用某宝十几块钱垃圾桶的人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能买得起江时祈的一条披肩?
池应果断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江时祈,这次顺手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他朋友圈的内容出乎意料的丰富,没有她想象中的纸醉金迷,反倒都是日出,大海,滑雪,旅行,跳伞,就像一个普通的人在对外分享着自己的丰富生活,并没有对外展示分毫自己的家财与地位。
这其实不太符合池应对京城这些有钱二世祖的印象,但他发的这些动态却又能让池应觉得,他应该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她不太了解江时祈的性格,结合郑俊霖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想必他脾气也不会太好,池应斟酌了下措辞,在对话框输入——
池早药丸:晚上好,江先生,很冒昧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的休息,对此我深感歉意,但您的披肩还在我这边,也非常感谢您送来的花,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把披肩送过去,如果没空,也没有关系的,以您的时间与行程为准,您有空的时候给我发信息,也行。
发送信息!
池应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去卫生间吹了个头发,等再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池应解锁,画面还停留在和江时祈的聊天页面上,空白的页面有两条信息,一条是她发的,一条是江时祈回的。
高二一班-江时祈:?
怎么就发了个问号过来。
池应扫了眼自己发的信息,觉得言辞诚恳,也很有礼貌,至少她没挑出错,难不成是真打扰到他休息了?
她犹豫了片刻,打字回复:抱歉,打扰您休息了,那,先晚安。
消息发出去,过了会儿江时祈才回,他这次发了条语音过来,他的嗓音透着清冽干净的磁性,很有辨识度,说话语调挺慢,有些懒散。
在夜晚,极其安静的情况下,他的声音清冽而低醇,语气慢吞吞的,恍惚间会让人产生一种,他此刻在你耳畔低声细语的温柔感:“这么客气?我以为你信息发错人了,把我当成了你的某位上司。”
池应又扫了眼,觉得自己发的那条信息确实过于官方客套,确实像下属给上级发的。
她打字回复:那披肩,我什么时候还您?
那头还是发来了条语音:“那得看池小姐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都行。”
“......”
“您”这个字从江时祈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
池应看了下医院的排班,找了个休息天:那下周六吧。
那头的人似是笑了,能从他的语调中能捕捉到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以及在语音信息的后几秒,池应还听到了声猫叫:“好,那就周六见,贝总,先从我身上下去。”
后面的话似乎是江时祈在对他家的猫说,池应发现这人出乎意料得很好说话,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难沟通。
甚至从他简短的一句话中,池应能判断出他对他家的猫应该很好,可他给人的感觉却不太像是有耐心照顾小宠物的人。
池应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没等她多想,便看到季思淼发来信息,问她:应应,下周六有空吗?
池应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和江时祁约好了还披肩,但怕季思淼有急事,还是先问了问:怎么了?
关你peace:我爸在法国那边的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两天要来国内谈合作,这法国佬很迷恋那位山水画大师刘青山,这次来除了谈合作之外,也恰好想和刘青山见个面,我爸托了不少关系才帮他联系上刘青山那边的团队,那边谈好的时间就是周六晚上。
关你peace:我爸让我跟着他的团队一块儿去,务必让我伺候好他,把他哄开心了谈下那笔合作就给我买我喜欢的那支Birkin!
池应回到卧室躺下,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打字都慢吞吞的,像树懒,和她闲扯了几句,季思淼才总算才步入正题:只不过他那的随行翻译临时有事,一时半会儿我这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我想着你之前在法国读书的时候不是考过翻译证吗?所以想请你来当我们的临时翻译。
池应在法国读书的那几年缺钱得不行,听人说做翻译挺赚钱,所以当时专门去考了个法语翻译证。
她有点沾床就犯困的体质,刚刚还挺精神的,现在她看季思淼的信息都模糊了起来,字里行间产生了重影。
池应想着季思淼估计也挺着急的,估计一时半会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才会找她帮忙,心想还披肩的事情要不改天。
她想打字回复却一不小心将聊天框切了出去,闭着眼凭着感觉重新点进了和她的聊天框,发了条有气无力的语音消息:“好,但我现在太困了,先说晚安啦。”
说完,她就将手机甩在了床上,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面,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也被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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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祈陪Betti玩完就回到卧室准备休息,路过茶几时捞起上方的手机,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信息。
点进微信,他看到池应发来的信息,还是条语音,他挑了下眉,摁开了那条语音。
独属于女生柔软而柔和的声音自听筒的位置传出,在寂静空旷的屋内显得尤为清晰,她的声音带着很厚重的鼻音,咬字模糊不清的,尾音拖得很长,给人一种像是在和亲近的人撒娇的感觉。
就像Betti每天早上都会跳到他的床上,然后趴在他身边朝他露出肚皮呼噜呼噜地求撸求抱。
江时祈顿了下,他垂下眸,纤长的眼睫覆盖而下,屋内的暖光壁灯闪烁跳跃在他眼底,动作未经过大脑,他再次点开那条语音信息,却被来电提示截断。
他接起程霖煜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问:“没睡吧?出来喝酒?哥们又失恋了,来蓝醺,307包厢,聆听哥们心碎的声音。”
“好。”
听到对方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程霖煜愣了下,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是江时祈本人没错,但这少爷平时请都请不出来,今天一喊就来了?
“你大晚上耍我玩呢?”
“耍你干什么,当然是去把你破碎的心拼起来啊,宝贝。”
程霖煜被他这句宝贝喊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他搓了搓手臂,忍不住骂道:
“大少爷你又犯什么病?大晚上的你在这发什么骚呢?开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