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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毕业快乐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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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原关了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面包对半切开,烤得边缘微焦,牛奶热过了,香气四溢。
姜颂走过去,没有坐到对面。
她走到沈煜原面前,伸手把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
按不下去,一松手又翘起来了,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早。”她说。
沈煜原也笑了,“早。”
吃完早餐,沈煜原洗碗,姜颂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他不成调地哼着歌。
剧本上的字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最后索性放下了。
“沈煜原。”她朝厨房喊了一声。
水声停了,“怎么了?”
“你今天没有通告吗?”
水声重新响起来,伴着沈煜原的声音:“冯哥帮我挪到明天了。”
“为什么?”
水声又停了,沈煜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你今天可能会不舒服,我想照顾你。”
姜颂把剧本举起来挡住脸。
过了几秒,她从剧本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话,“那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沈煜原笑了一声,缩回厨房继续洗碗,哼歌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调子欢快得像窗外落在电线上的麻雀。
姜颂把剧本从脸上拿下来,阳光落在她的右手上,食指上的银戒泛着一小圈温润的光。
许久后她才转移视线拿起手机,开始处理社交信息。
等她放下手机,厨房里沈煜原已经洗完了碗,正拿着抹布擦台面,擦完台面又去擦灶台,擦完灶台又去擦抽油烟机,还真的是勤快。
姜颂喊他:“沈煜原。”
“嗯?”
“别擦了,过来。”
沈煜原放下抹布洗了手,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她。
姜颂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坐下来。
姜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把剧本重新举起来,“陪我看剧本。”
沈煜原没有说话的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将她拢住的姿态。
被认真对待的早晨,也像会被认真对待的以后。
沈煜原的大学毕业典礼在六月中旬。
他当年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现在他已经在圈里小有名气了,但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明星”。
他以前的时候上课坐第一排,从不迟到,出道以后期末复习和考试认认真真从不缺席。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的大礼堂坐满了人。
台上坐着校领导和各系的教授代表,台下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等着帽穗被拨到右边去。
沈煜原坐在台下,学士服里面穿着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被礼堂的空调吹得微微发红。
他的同学在旁边小声聊天,说家长席那边来了好多人,谁谁的爸妈从老家赶过来了,谁谁的男朋友捧了好大一束花。
沈煜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台上的校长致辞,他的表情很从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他惯常的弧度。
旁边的室友凑过来问他家里人来了没。
沈煜原语气平淡地说:“我爸妈在国外赶不回来。”
礼堂后排的家长席里,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悄悄落了座。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旁边的大叔以为她是哪个学生的姐姐,还热情地递过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声谢谢。
大叔没认出来她是谁。
校长致辞结束,开始拨穗仪式,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家长席上不断有人站起来拍照。
轮到沈煜原了。
他走上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和前面几个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同学比起来,他显得过于从容了。
他接过毕业证书,微微弯腰,让院长拨了帽穗,然后转过身,面朝台下,按照流程拍一张和院长的合影。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家长席后排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女人。
她正举着手机对准他,镜头后面的那双眼睛,隔着整个礼堂的距离,也笑吟吟的。
沈煜原的手一抖,差点把毕业证书掉地上。
院长在旁边小声提醒:“同学,看镜头。”
他机械地转回去,对着台下无数台相机扯出一个笑。
闪光灯亮成一片,沈煜原觉得他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觉得整个礼堂的人都该听见了。
姜颂收起手机,重新把帽檐压低。
她旁边的那个大叔正举着手机拍自己的儿子,拍到一半忽然转头问她:“姑娘,你也是来看弟弟的?”
姜颂沉默了一秒。“嗯。”
“你弟是哪个?”
她伸手朝台上指沈煜原,“最帅的那个。”
大叔哦了一声,“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嘛!”
“是挺精神的。”她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拨穗仪式结束后,毕业生们涌出礼堂,在草坪上拍照。
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下来,把学士服晒得发烫。到处都是人,穿着黑色学士袍的年轻人们笑着闹着,把帽子扔向天空,接住,又扔起来。
家长们在旁边举着手机和相机,手忙脚乱地捕捉每一个瞬间。
沈煜原被同学拉着拍了好多张合照,他笑着配合,姿势摆得标准又好看,但眼神一直在人群里游移。
她在哪儿?
草坪东边那棵银杏树下面,姜颂戴着黑色棒球帽,她站在那里,安静得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束花,很小的一捧,用牛皮纸包着,里面是几枝白色的洋桔梗和一把满天星。
沈煜原朝她走过去。
走了两步变成小跑,跑了三步又硬生生刹住,改成快走。
学士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帽子被他攥在手里,帽穗甩来甩去。
姜颂看着沈煜原走过来,口罩下面的嘴角弯了。
沈煜原站到她面前的时候,气喘得有点急,太多话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你不是在拍戏吗?”
姜颂:“调了行程。”
她把花递过去,“毕业快乐。”
沈煜原接过那捧花,洋桔梗和满天星,白色的和细碎的,被牛皮纸包得很仔细,茎秆用麻绳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他低头看着花,又抬头看姜颂:“你从影视城过来的?”
姜颂:“嗯。”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沈煜原知道,她昨天晚上一定是赶了夜戏。
今早坐上保姆车,两个半小时的路,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在家长席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他站在台上,她能举起手机的那几秒钟。
沈煜原把花抱在怀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能抱你吗。”
姜颂:“这里人多。”
“我知道。”
姜颂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胸膛贴了一瞬就分开,短到周围的人甚至来不及侧目。
但沈煜原闻到了她身上很淡的橙花香气,和那天早上自己帮她洗头发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毕业快乐。”姜颂声音很轻,只够沈煜原一个人听见。
沈煜原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捧花,学士帽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旁边忽然涌过来一群同学,七手八脚地把沈煜原架起来要往空中抛。
沈煜原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回头喊了一声“我的花……”
姜颂弯腰把地上的学士帽捡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沈煜原被抛起来的时候,学士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黑色的翅膀。
周围的欢呼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沈煜原落在同学们的手臂上,又被弹起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他的头一直偏向银杏树的方向。
姜颂站在那里,棒球帽的帽檐下面,笑着看他们打闹。
她举起手机,把这一刻拍了下来。
后来这张照片被她设成了和沈煜原的微信聊天背景。
照片里,穿着学士袍的年轻男人被抛向天空,帽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俊俏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但嘴角的笑却很清晰。
傍晚的时候,沈煜原带着姜颂在学校里逛。
他已经脱掉了学士袍,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
六月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毕业的气息。
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操场边的蔷薇开到了尾声,花瓣落在塑胶跑道上,被风吹得不停地翻滚。
宿舍楼下堆着被丢弃的书籍和日用品,有学弟学妹蹲在那儿挑挑拣拣,偶尔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沈煜原带她走了一条很偏的路。
绕过琴房后面的小花园,穿过一片矮矮的竹林,最后停在一面墙的前面。
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密密匝匝的绿色从墙头倾泻下来,像一道安静的瀑布。
“这是哪儿?”姜颂问。
“我大一的时候发现的。”沈煜原蹲下来,拨开墙根处的一丛藤蔓,露出底下的红砖,“在这儿。”
姜颂低头看,红砖上被人用各种笔迹写满了字。
有的褪色了,有的还新着,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
“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沈煜原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每届学生毕业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写一句话,一届一届传下来的。”
他找到一块空着的砖面,从口袋里掏出记号笔。
“我大一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就想好了毕业要写什么。”他拔开笔帽,蹲在那儿,一笔一划地写。
姜颂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字时微微用力的手腕。
他写了两个字。
“沈煜原”。
然后又写了一行小字。
“2026毕业了。”
他停了,回头看姜颂,“你也写一个。”
姜颂摇头,“我又不是这儿毕业的。”
“但你来过。”沈煜原把笔递给她,“来过就可以写。”
姜颂接过笔,蹲在他旁边。
她看着满墙的字迹,看到“我要当大老板”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届一届的年轻人,把自己最想说的话留在这面墙上,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人生。
她找了沈煜原名字旁边的位置,写了一个字。
“好。”
沈煜原愣了,“就一个字?”
“嗯。”她把笔帽盖上还给他,“你说来过就可以写。又没规定写几个字。”
沈煜原看着“好”字,又看看自己的名字,再看看那行“2026,毕业了”。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好”字写在“沈煜原”旁边。
她说的是希望自己毕业以后,一直好好的。
他蹲在那儿,低着头,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把姜颂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收得很紧。
姜颂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宝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闷闷的震颤。
姜颂:“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知道。”
沈煜原:“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姜颂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你人生里重要的时候”她说,“以后我都会在。”
沈煜原的手臂又紧了一点。
六月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常春藤的叶子在他们身后簌簌作响,像在替那面墙上的每一个字轻轻鼓掌。
远处隐约传来毕业生们的笑声和歌声,有人在操场上弹吉他,跑调的歌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沈煜原的声音从姜颂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我好像不用学。”
姜颂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爱你这件事,我生来就会。”
姜颂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环在他腰间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他T恤后背的布料。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出校门。
沈煜原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学校的名字,被地灯照成暖黄色。有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哭着和朋友拥抱告别。
他牵着姜颂的手,穿过这些声音和光影。
“饿不饿?”姜颂问。
沈煜原:“饿。”
“想吃什么?”
沈煜原想了想,报了一个名字,是学校后门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小面馆,他吃了几年的地方。
姜颂说好,两个人就牵着手往那条巷子里走。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老板认识沈煜原,看见他进来就笑:“哟,毕业啦?”
“毕业了。”沈煜原笑着应。
老板看见他身后的姜颂,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们领到最里面那张桌子,比平时多放了一碟卤牛肉。
两碗牛肉面上来,热气腾腾的。
沈煜原把筷子在热水里烫过,递给姜颂,又把辣椒油罐子推到她面前。
姜颂加了一勺辣椒,把面拌开,吃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
姜颂赞叹:“好吃。”
沈煜原笑起来,低头吃自己的那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是冯翔发来的消息。
「姜颂今天不在影视城。」
「她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沈煜原嘴里含着面,抬头看了一眼姜颂。
她正低头认真吃面,嘴角沾了一点红油,自己没察觉。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嗯。」
冯翔秒回:「出息。」
然后又发了一条:「毕业快乐。」
沈煜原把手机扣过去,夹起一筷子面,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埋头吃了一大口。
吃完饭走出面馆,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地投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煜原牵着姜颂的手,走过他走了四年的路,经过那家他通宵背书时买咖啡的便利店,经过那个他第一次在手机屏幕上搜“姜颂”名字的公交站台。
他在公交站台前面停下来。
“大一的时候,这个站台贴过你的海报。”他说,“是一个洗发水广告,你穿着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特别飘逸好看。”
“我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那时候觉得,你离我好远啊!”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现在你就站在这里,在我旁边,刚吃完我学校后门的牛肉面。”
沈煜原转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在男孩子脸上,把年轻的面孔映得棱角分明。
他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
“姜颂。”他叫她的名字。
姜颂的心跳漏了一拍。
“毕业快乐。”她说。
沈煜原:“你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沈煜原笑了,他弯下腰,在那块早就换了广告牌的站台旁边吻了她。
认真还带着牛肉面的微辣。
姜颂闭上眼睛,右手攀上他的后颈,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蹭着指缝,痒痒的。
远处有一辆公交车慢慢驶过来,车灯把他们的影子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公交车没有停,末班车已经过了,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司机一个人。
它载着一车的灯光,从他们身边经过,驶向夜色深处。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巷子口那家便利店的店员拉下了卷帘门,久到路灯从昏黄变成了更深的橘色。
沈煜原先松开。
他的额头抵着姜颂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
“宝贝。”
姜颂:“嗯。”
沈煜原:“我今天在墙上写的那个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沈煜原:“我以前就想,毕业的时候要写自己的名字,然后带你来看。”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被夜风盖过去,“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带你来,但我还是心存幻想。”
姜颂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煜原。”她说。
“嗯?”
“我在你名字旁边写的那个好字。”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希望你毕业以后,星途顺遂,好事连连。”
夜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沈煜原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他看着姜颂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下,“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再不走,天都快亮了。”
姜颂被他牵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沈煜原。”
他回头。
姜颂踮起脚,在他眼角亲了一下,亲在那滴泪刚刚滑过的地方。
“毕业快乐。”她说,“在天亮之前再说最后一遍。”
夜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道分不出彼此的轮廓。
那天晚上,沈煜原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那捧牛皮纸包着的洋桔梗和满天星,放在他的学士帽旁边。
配文只有个字和一个标点。
「好。」
粉丝们盯着这两个字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
“好?什么好了?”
“毕业了所以好了?还是别的好了?”
“姐妹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我不敢说。”
“他说好是不是在回应什么啊?”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