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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燕北云说的“明天”,倒也不是确切的第二日。毕竟从洛州赶到洛阳,怎么都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洛州和洛阳两城名字里只差一个字,景象却是天差地别。洛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洛阳却是历朝历代名城古都,虽说如今皇城早移到了南方去,但数千年龙气积淀,如今依旧气韵雄浑,繁华无比。
洛阳城中往来的文人商客如织,江湖侠士亦不在少数。燕北云来,却是因为另一个的原因,一个杀人道上人人相同的原因——江湖中闻名遐迩的恩怨楼,正设在洛阳。
恩怨楼是个什么地方?
寻常人听了,肯定要惊吓一声,然后说恩怨楼就是江湖中最大的买凶杀人的地方。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高官豪绅,只要你有想杀的人,都可以出价挂到恩怨楼中,让能力相当的杀手揭了替你去做;而恩怨楼作为这接单出单的中间人,势力调和五湖四海,背后实力也自然是极大的。
但如果是燕北云,他只会说:“恩怨楼是个不要脸的奸商。”
他的表情十分笃定,对净尘说:“培养刺客死士是个代价很大的事情,如今只需花点小钱就能买人办事,何乐而不为。恩怨楼虽然不保成功,但若失败却一定会将钱财按原数目退回,无本钱买一次杀人的机会,成了自然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燕北云继续道:“以前的时候,大多人也不会养杀手,都是直接找道上的人相托。但恩怨楼一出来,挂单匿去姓名,接单也任凭随意,有这中间一道,买凶的与杀人的互不知晓身份,寻仇不容易危及自身,自是一窝蜂都拥到他家去。”
他哼了一声:“道上说话没个准头,只靠从前积累起来的信誉。杀人易被人杀,这行多是干着干着就没了的,哪来那么多信誉好的比得过恩怨楼家大业大?所以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被按着头替它打工。”
就连燕北云自己,虽说已经是道上鼎有名号的人物,但如今行业大趋势如此,也得到恩怨楼去寻单子。且不可否认恩怨楼中雇主云集,可挑选的余地很大,又不需洽谈,确实省心省力。
燕北云跨进恩怨楼半开的大门,继续毫无顾忌地诋毁道:“还有你看这位置,开在四通八达人人都要经过的洛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仇有怨的都进来挂一挂,要不怎么说是奸商,雇主雇工都不放过。”
恩怨楼虽然叫恩怨楼,却并不是一栋真正的楼,坐落在大街中间,从外边看和两旁的商铺没什么两样。
进了大门是一座院落,两旁杉木笔挺高大,整齐地排在花坛中。中午的恩怨楼没有多少人进出,此时踏入院子的只有燕北云和净尘两个人,显得十分冷清。
一进屋中大门敞开,柜台后面的坐着一个侏儒。那椅子是正常人的大小,对一个身材矮小的侏儒来说便过于宽大,于是他的坐姿也就不像坐姿,而像是躺在椅子里,加之面相上的憨态,模样显得十分滑稽,惹人忍不住发笑。
但若是认得他,便知道这看着像乐坊中专供人逗乐的侏儒名叫铜钱,正是一手经营恩怨楼的大老板。
铜钱一看见燕北云,立刻双腿一翘从椅子上站起来咧着嘴笑开,吹了声哨:“哎呀,头牌来了。”
燕北云哪能让他占到便宜,马上有样学样,笑眯眯反击道:“哎呀,老鸨站街了。”
铜钱闻言瞪圆了眼,青白分明的眼睛气鼓鼓凸出,真如他的名字像极了两枚铜钱。
燕北云见好就收,踏入室内环顾一圈屋中没怎么变的陈设,随意问道:“你今天怎么有兴趣亲自看榜?”
铜钱气呼呼道:“头牌要来,老鸨当然得亲自打点,才能卖个好价钱。”
他踢齐倚在柜边的木箱,奋力蹬上去将柜格中卷好的麻纸全部抱出来,转身往桌上一扔:“都在这,你自己看。”
燕北云一把拂过纸卷将榜单展开,单手捏了捏厚度,道:“最近单子不多啊。”
“没办法,灾害年头,大家都穷。”铜钱一跳从木箱上跳下来。“杀不起人,只好不杀。”
“胡扯。”燕北云笑了一声。“乱世里头要杀的人才多。世道越乱,咱们这行越兴旺。”
他没有戳破铜钱藏单的把戏,随意翻过几张,就将单子推到一旁:“今天先不接天字单,你将丁等最末的拿来我看看。”
铜钱睁大眼睛,不解地大呼小叫:“哈?你看丁字榜干啥?丁字榜有什么好看?你今天来我这寻开心的?”
燕北云往身后一比,让开半步:“带学徒,从头做起。”
铜钱顿时收声,探一探脑袋看到身着僧衣的净尘,又啧啧称奇:“天哪,几月不见咱家老燕都后继有人了。什么人能让你看上?哇,是个光头,你好这口?”
身处议论中心的净尘并未出声,听到铜钱的妄语也依旧满脸沉静,不愠不怒。倒是燕北云被铜钱阴阳怪气讽刺一顿有些不满,啧了一声,脚尖踢一踢柜台,靠上去道:“人家是天禅高僧,下凡见我们苦难来的。你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小心收着点。”
话音微落,铜钱陡然“嗷”了一声,猛扑上前,若不是面前有硕大一个柜台拦着,差点就要直接扑到净尘身上。眼见扑不过去,铜钱又将拦住他的柜台当成净尘,手脚并用地抱在上面,死死缠紧。
他用惊天动地的音量大喊:“高僧!”
燕北云的眉毛顿时就嫌弃地皱起来。
铜钱熟视无睹,手上力道越收越紧,木板都咯吱咯吱发响好像要变形。他歪头贴在柜面上,模样越来越像攀附在佛底的滑稽小鬼,双眼闪动着兴奋的绿光:“您缺事干吗?缺饭吃吗?咱恩怨楼阴气重,正缺个高僧大德替大伙儿念度念度!您来咱这吧,我楼里缺人啊缺人!”
铜钱说着松开手往前爬,继续盯着净尘,激动道:“我们待遇可好呢,月钱花不完,还分大宅子!您来了就是最受敬重的明德天师,好酒好肉吃到满足,姑娘小伙也任凭挑选……哎呦!”
铜钱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呼痛打滚。
燕北云收回手,面无表情道:“闭嘴。”
铜钱揉掉脑门上的痛感,抬头不服地争辩道:“你都带他杀人了,我给他喝酒吃肉又怎么样!身下长了二两肉,管他凡子佛子,都要……”
见燕北云的眼神好像有点可怕,铜钱咕咚咽了声口水,摸摸脑门改口道:“呃,那句话怎么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境界啊境界。”
他说不过燕北云又去看净尘,不减期冀道:“大师,我们楼待遇真的很好!您看他每天累死累活还要担心送命,做这行没前途的!在我们楼里只消给大家伙念念经消灾,一月赚得比他一年还多!”
“行了。”燕北云突然低喝一声,投向铜钱的眼神中满是动真格的警告。“我带过来的人,别打歪主意。”
试探出燕北云的底线,铜钱嘻嘻一笑,让步道:“得嘞得嘞,头牌好不容易看上的人,妈妈不跟你抢。”
眼见燕北云嗤一声像是又要打他,铜钱急忙往后哧溜一缩,拉开柜子胡乱抱出丁字榜纸,往燕北云脸上一扔:“你的榜你的榜,赶紧看吧。”
他又溜进后屋之中:“我泡茶去,要是有人来帮我招待下哈!记得给那些文盲念榜!然后画押边上的生死状!”
很识趣地给燕北云和净尘腾出单独说话的地方,但是会不会偷听,就不得而知了。
燕北云并不在意,只对身后的净尘道:“你来看。”
净尘无声上前,燕北云伺机瞅了一眼他的神色。被当作筹码议论许久,却依然面色如常,不愧是佛门中出来的人物,几十年修得一副平淡如水的好心性。
燕北云在心里道,这就对了,口头上遭点辱,总比被拐走卖了还替人数钱好。不然到时候失足犯下千古恨,不仅难为老方丈一把年纪自行清理门户,恐怕连他都得一起揍。
也亏铜钱最近藏单被他识破,自知理亏欠了人情,否则今天交涉起来远不止几句话这样轻松解决。
但是燕北云纠结半天,还是觉得于情于理上他不解释两句有点欠妥,好像显得不近人情。他自认为还算一个比较贴心的人,于是道:“行当中人,说话都不怎么中听。”
净尘道:“贫僧知晓。”
他说得极为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多言的事实。于是燕北云接下来的安慰之言全被堵了回去,堵得极为郁闷,心里想你怎么就知晓了是佛经上说了还是前几天大牢里被狱卒揍老实了语气这么笃定。
他郁闷不出结果,只好抛去想法将眼前的榜单一字摊开:“你来看,能从榜上看出些什么吗?”
比其天字榜单,丁字一类要潦草许多,不仅纸张簌簌掉屑,誊抄也东倒西歪。净尘低头看着粗纸上的墨字,还是不出声言语。
燕北云伸手,从纸张最底下的报酬上抹过:“恩怨楼来者皆客,只要有求,不论价格几何,都可以挂出。你看这几张榜,报酬十斤青豆、一只母鸡、两张牛皮……明显都是穷苦到连钱都付不起的人家,只能以物相易。”
“你闻。”燕北云将一张榜单拿起,凑到鼻下轻轻一嗅,又递给净尘。“一股卤水的味道——这买凶之人或许是一个厨子,报酬两斤碎鸭骨。”
见净尘将单子放回,燕北云碾起手上沾到的黄粉:“可即便穷到这样,依然要想尽办法泄愤,甚至不惜搜尽仅剩的一点余财,挂到恩怨楼。什么样的榜单竟要挂到恩怨楼来?寻常百姓,不过是些日常里的鸡毛蒜皮的小吵小闹,却能积怨到这样深的地步,不死不休。”
净尘终于开口问:“有人会接吗?”
“有啊,怎么没有。”燕北云又笑。“恩怨楼中销单最快的,不是那些大宗银两的交易,而是像这样一般最低等的活计。杀人从不是个困难活,尤其杀普通人,拿板砖砸、用闷棍敲,只要力气大些,随便谁都可以杀人。没那么多人专以杀人为生,都是求口饭而已,而吃口饭,这些便足够了。这些是新写的单子,白日里还没人来接,你闻上面墨水都是潮的,平常都是供不应求,还会因为争抢打起来。”
他再笑一声:“不太平的时候,人命就是最不值钱的。一顿饭而已,就值得杀一人,或者更杀多人。”
净尘垂眸,低低看着纸页,像要把上面俗且无聊、却又真实无比的恨意刻进心里。
燕北云却不打算就此打住,低声笑起来:“看看,你要渡人,这才是症结的根源。就像有低处就有水流一样,人间有怨恨有需求,自然有人会去应。重要的不是‘人’,是‘有人’,我当然杀人,但只是把刀而已——没有握刀的手,利器如何伤人?”
“算了。”燕北云顿一顿,又耸耸肩放过净尘。“多说无益,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他看了一遍,将一张单子从众多纸张中挑选出来,随后敲敲柜台,抬头朝屋内扬声喊:“小铜钱,你人呢?煮茶煮那么久,茶汤早就老得不能喝了。”
铜钱果然在屋里偷听,听到燕北云叫他,立刻哒哒跑出来:“哎呦,来了来了。”
他将茶盅顶在头上,一脚蹬上椅子又将碗搁在台面上,撅嘴抗议:“我好歹是恩怨楼的大老板,被你这样呼来喝去。”
“大老板?”燕北云瞥他一眼,半点不以为意。“没我们这些员工,大老板都要喝西北风。”
铜钱讪讪地笑,短胳膊费力抓挠头发。燕北云双指夹起榜单,轻轻朝铜钱掷去。
单子飘到铜钱的面前,燕北云问:“谁要杀他?”
铜钱趴到台子上,看一眼浓黑的墨字,登时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买卖不得泄露雇主消息,你知道的,这是恩怨楼的规矩。”
“别规不规矩了。”燕北云将翻得凌乱的榜单重新叠齐,又拾起一张扔到铜钱面前。“天字甲榜第一位,分你一半。”
铜钱的双眼陡然明亮,几乎毫不迟疑便立刻道:“东城郊农民牛阿大,要杀的人是他三弟。”
燕北云满意地打个响指,拐手往铜钱的脸蛋上一捏:“行,就先这两个。其他的我有空再来看。”
铜钱一把挥去想打燕北云没打着,见他已经揣起两张榜单转身要走,急忙在柜台上一滚滚过跳下地,扑到燕北云面前拦住他:“你还有什么消息再问点呗?我们拿死工资的,日子也很难过啊。”
铜钱一双大眼扑灵扑灵直闪,燕北云低头看他,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踹开,笑骂道:“我钱多得没处使了找你要情报!你收榜时赚的还不多?别给我哭穷,你这奸商藏了多少,也就那些新来的信你鬼话没有提成。”
铜钱被踹在地上,看着潇然出门的燕北云委屈地揉着被踹疼的屁股,呜呜咽咽。净尘看他一眼,似乎看出他矫揉里没有半分真情,最后也没有搭话,只跟着燕北云一道出门离去。
燕北云曾经是个快乐的自由职业人,但是由于一些万恶资本(恩怨楼)的运作,不得不沦为打工仔。他干不过资本,只好在心里痛骂无良合伙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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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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